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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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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誤會

居然還敢來?

宋時窈看見那道夜光中蜷著腰的身影,稍有幾分詫異。

昨夜剛被銀杏撞破行跡,按理此人應當先按兵不動避避風頭,是以,宋時窈今日前來本就沒想著能抓個現行。

後來又聽銀杏說了一通見血封喉中毒之狀,與爹娘前世的病癥不大相符,更覺得不可能,想著許是因銀杏的意外使對方才變了策略,擇日換藥再來。

不曾想,此人膽大包天居然還是來了。

還好她今夜為防萬一,早已找來不少人圍了東廚,不然,怕是要讓賊人跑了。

只見那人鬼鬼祟祟地探進門來,四周觀望一陣,悄聲掩上門,輕車熟路地向銀杏所說昨夜發現藥渣的地方摸去。

宋時窈眼神一暗,從身形瞧著,此人似乎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婦,身著宋府下人統一的服飾,卻比銀杏這等丫鬟的用料形制更講究一些,可見是府中的老人了。

宋父宋母為人寬厚,從來皆是善待下人,常施好處,少有苛責,這人待在宋家這麽多年,想必也受了不少恩惠,竟然便是如此相報嗎?!

宋時窈頓覺一陣無名火直沖靈臺,握緊了拳心。

銀杏按捺不住,正要出聲喝住那人,卻被宋時窈攔下,緩緩搖了搖頭,捉賊拿贓,還不到時候。

那老婦動作未停,從懷中掏出不曉得是何物的東西,鼓鼓囊囊的一包,接著又在東廚內翻找一番,拿到一個器物,看不真切,只隱約辨出是口鍋的模樣。

應當是天色過暗,老婦眼睛瞧不大清楚,只能往窗前移了移步子,借得一縷月光,將剛才從懷中掏出鼓鼓囊囊的東西笨手笨腳地拆開,向鍋中倒去。

忽然,亮得一盞明燈,將東廚照得透亮,寒涼清越的聲音落下:“你在做什麽?”

老婦大驚,手一抖,嘩啦一聲,手裏的東西散落一地,七零八落。

燈盞的餘光映出老婦的模樣,銀杏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馮……馮嬤嬤……”

驚訝間,有一顆物什滴溜溜地滾到宋時窈腳下,她定睛一看,似乎是個什麽藥物。

她心中劃過一抹愕然,有些不對。

但還不等她來得及阻止,屋外的人已按照約定,燈亮即刻入內,門窗大開,送來一陣涼風,馮嬤嬤驚慌的模樣落在眾人眼中。

片刻沈寂,所有人怎麽也不會想到,那人竟然是在宋府侍候多年忠心耿耿的東廚管家馮嬤嬤。

宋時窈覺得心頭一涼。

早在她現身時,馮嬤嬤反應過來,知曉業已暴露,趕緊丟開手中的東西跪下身:“姑娘!姑娘!此事可否別讓老爺夫人知道,老仆知錯了!明日一早,不,馬上,老仆馬上就趁夜離開宋府!姑娘,老仆求您了。”

宋時窈撐著異樣,冷聲:“我尚未開口,你就這麽多狡辯想要溜之大吉,馮嬤嬤,世間哪有這樣簡單的道理?”

前世,她極信任馮嬤嬤,爹娘病倒後,全憑馮嬤嬤在旁幫襯,宋時窈才得以妥善打點府中上下。

哪怕是後來嫁入魏家,宋時窈也沒忘在出嫁前托馮嬤嬤幫忙好生照看宋父宋母,如今看來,她前世的種種舉動倒像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馮嬤嬤跪在宋時窈的面前,涕淚橫流連聲告饒:“姑娘,看在老仆多年服侍盡心盡力的份上,您饒了這一次罷,老仆一時鬼迷心竅啊。”

這麽說,便是認了,些微的懷疑被拋之腦後。

一聲聲落在宋時窈耳中,她閉上眼,艱難啟聲:“馮嬤嬤,你人在宋府這麽多年,府中的老人我最敬重最信任你,爹娘亦待你不薄,處處寬厚。你為何……!”

說到此處,宋時窈的聲音有些顫抖,在馮嬤嬤的一片悼悔哭聲中喘了一口氣,才繼續接上:“你為何要對我爹娘下此狠手,連見血封喉這樣的毒物都要用上?!我宋家究竟何處薄待於你,讓你記恨至此!”

馮嬤嬤聽罷,楞了一下,雙膝跪地急忙向前蹭了幾步,拽著宋時窈的裙擺連聲辯駁:“姑娘,老仆怎麽敢下毒謀害老爺夫人,宋家待老仆恩重如山,就算是一劑劇毒將老仆自己送去陰曹地府也絕不會將毒下在老爺和夫人的身上啊!”

“那你大半夜在這裏是做什麽,怎麽我一來你就心虛地跪地告饒,如果不是心中有鬼,緣何如此?”宋時窈狠下心,肅聲問責。

馮嬤嬤卻囁囁嚅嚅,不肯詳說:“姑娘,老仆…老仆真的沒有要害老爺和夫人啊!”

宋時窈心中掙紮難辨,一邊是罪證確切,一邊是多年忠仆,她也不想信,可眼下也沒有別的證據再可推翻。

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麽,卻忽然聽一道聲音自門口想起:“這麽晚了在吵什麽?”

宋時窈轉身望去,是父親和母親相攜而來。

想必是聽到了東廚這邊鬧的動靜頗大,這才趕來看看。

宋時窈知道瞞不過,也沒想過要瞞,就將發生的事情神色冷靜地全盤托出,無一遺漏。

宋父聽完,掃過地上還正跪著的馮嬤嬤,臉色微沈,宋母卻是出來緩和氣氛,低身將馮嬤嬤扶起:“不論是什麽誤會,也不方便在這裏說,先起來吧。

到底是給馮嬤嬤留了幾分顏面,宋母揮手讓周圍聚著的家仆悉數散盡,叮囑將今晚的事都藏在肚子裏,莫要聲張。

只留下馮嬤嬤與銀杏兩位下人,宋母沈聲片刻:“都到前面廳堂去吧,在這裏杵著像什麽樣子。”

幾人挪步至廳堂,宋父宋母坐於上位,給了馮嬤嬤開口解釋的機會,馮嬤嬤卻依舊支支吾吾不願開口。

直到宋父拉著臉下了最後通牒:“我念你是府內的老人才給你這個機會,在事情不清楚之前我只當這是個誤會。若你不解釋清楚,下毒謀害未遂的罪名足以讓你進官府大牢,到時更不必顧念主仆情分。”

馮嬤嬤聽著宋父語氣嚴肅,知曉動了真格,這才猶豫不決地全部交代。

依她所言,那包鼓囊囊的東西是前些日子她患病時大夫所抓藥物,其中究竟有什麽成分她一概不知,只是按照大夫醫囑煎藥服用。

昨夜被銀杏撞見時正是她剛巧煎完藥收拾藥渣的時候,聽見響動一時害怕就直接離開,今夜亦是如此,卻不想被宋時窈當成下毒賊人甕中捉鱉。

說罷,又表心明志,自己絕沒有半點要謀害老爺與夫人的賊心。

這樣的說辭與之前推測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宋母聽後與宋父對視一眼,又接著問:“既是煎藥這等常事,想用東廚直接用就可,為何還要半夜偷偷摸摸惹人誤會?被窈窈發現後,又為何非但不解釋,還要連連認罪離開宋府?”

宋母直擊要害,這也正是宋時窈疑惑的點。

宋時窈起初瞧見腳邊散落的藥物後也有半晌遲疑,心覺馮嬤嬤不似正要下毒謀害的模樣,可馮嬤嬤後來的舉動和話語卻讓她拋棄了那幾分懷疑,在心中坐實了馮嬤嬤的下毒之舉。

馮嬤嬤擠出兩行清淚,這才說出苦衷。

原來馮嬤嬤所患乃是痼疾沈屙,身體早已不濟,如今尚留在宋府全靠在人前硬撐著。家中獨子去年跑商時跌落懸崖,撿回一條命來卻傷了雙腿落下殘疾,只能在家中照看三歲的啼哭孫兒,全家開銷只由馮嬤嬤一人撐著。

若是被宋父宋母知曉了馮嬤嬤的病情,必然不會再讓她做這些活計,反而令其好生養病,縱宋父宋母再和善,不因此趕她走人已是大恩大德,又如何能再給她與平常一般的工錢。

看病要花錢,家中兒孫開銷全靠她一人,馮嬤嬤只能忍著痛,藏著瞞著茍存於宋府,以期領上那筆養活全家的薪酬,這才有了半夜一人偷摸在東廚煎藥的事。

說到此處,在場者已然明白了。

宋父派去將馮嬤嬤散落於地的藥送往大夫處詢問的小廝也趕了回來。

馮嬤嬤所言非虛,確然是治病救命的藥。萬物相生相克,單用見血封喉,的確是致命的毒物,但馮嬤嬤痼疾難醫,才用見血封喉下劑猛藥,又用其他藥物中和了見血封喉的毒性,毒藥就此變成了救命藥。

宋時窈沈默了,她得知這個消息先是慶幸,幸好那下毒人不是馮嬤嬤,最後卻被愧疚自責的浪潮席卷全身。

馮嬤嬤是宋府忠心耿耿多年的管家,一路瞧著宋時窈長大的長輩,但自己今夜卻不由分說地誤會了她,還將事情鬧得這樣大,滿府皆知,又將其傷疤層層揭開,刨根問底方肯罷休。

她這件事幹的,忒不是東西。

趕緊走到馮嬤嬤跟前,垂下腦袋認錯:“馮嬤嬤對不住,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我不該誤會您,不該固執己見,不該什麽都不清楚就冒失行事……”

越到後面,宋時窈的頭垂得越低,心中的愧疚感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即便馮嬤嬤並沒有責怪她,畢竟是自己瞧著長大的孩子,什麽樣的性子她又怎會不了解。

但宋母卻打算與宋時窈好好談談:“窈窈,你最近究竟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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