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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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左塵將疑犯及其家人帶下去，秦管家向楊雨棠解釋：“我們的人已經找到他們藏匿剩餘家屬的地方，多是半大的孩子。”
“那我們別猶豫了，把人先救出來。”事情如她所料，要想整頓運糧一事，還是要先把證據做足，如今這幾個人就是關鍵的突破口。
“世子妃別急，我有一計您先聽聽。”秦管家攔住她說道，“我跟左土司，打過幾次照面，他這個人膽大心細，城府不算深，為人也不算心狠手辣，我們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什麽都好商量。我先去給他透個底，表明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單就是為了解決運糧一事，如今事情鬧大只會對他不利，讓他配合我將這事兒應付過去，他定然會答應。”
楊雨棠有些疑惑，問道：“你是說，我來唱白臉，你來唱紅臉？”
“對咯！”秦管家以為自己還要再解釋一番，沒想到楊雨棠一下子便能想到他的意思。
楊雨棠皺眉：“但是，你要明白，這事兒要想杜絕，還是要從根兒上解決，麓川這場仗還不知要打到什麽時候，不能我們一走，類似的事情又出了！況且，秦管家，你也聽到了，他們這些人是雲南子民，我們不能知道他們在受苦卻當無視！”
秦管家一邊聽她說，一邊不住點頭：“我明白，我明白！但這事兒我們不能強制解決，還是要讓左土司自己去解決，我把您的意思透露給他，讓他去補救，這不是一舉兩得嗎？若真是為了這些工人把他逼到絕路，他什麽事兒都能做出來，對我們不利，對當地的百姓也不利。”
楊雨棠冷靜了一瞬，還是開口：“可是，秦管家，這一切原本就是他造成的，他難道不應該接受應有的懲罰嗎？”
“棠兒，他接受懲罰重要，還是百姓能有正常生活重要，還是前線的物資更重要？”一直在一旁沈默的沐蕓開口問她。
楊雨棠頓住，看向她，冷了一瞬，緩聲答道：“前線和百姓，更重要。”
“秦管家說的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換一個人來不見得比左氏一族做得更好，此地勢力紛繁覆雜，他們能穩做一方知州不是一方面原因促成的。永昌帝為了防止任思沙一族在麓川勾結其他部族做大，把他放到孟養做宣慰使，在麓川用沒什麽根基的刁賓做宣慰使，這才有今日的麓川之戰。堵不如疏，秦管家也是為了長遠考慮。”
聽完沐蕓的話，秦管家不住點頭：“就是這個意思，世子妃，我們現在也不宜跟他硬碰硬，等麓川之事平了，左塵依舊不吸取教訓，我們再新賬老賬一起算？”
這些話，楊雨棠聽進去了，她點頭答應：“你們說得沒錯，是我魯莽了！就按秦叔說的做。”
秦管家松了口氣：“那我這就去找左土司，有什麽事兒，我們再商量。”
楊雨棠點頭，放他離開。
沐蕓看她臉色不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我知道，你這兩日聽說了不少關於運糧征用工人的事情，今日又看了他們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裏不好受。”
楊雨棠扶了扶額，嘆口氣說：“姑姑，這些人當時肯定是被逼無奈，抱著必死之心，如今卻為了家裏人緘口不言，可見左塵真是一手遮天，不顧他們死活。我也好不到哪去，我也拿他們家裏人威脅。”
“你啊，只是一時鉆了牛角尖，沒見過人間疾苦，一時間受不了也正常。”沐蕓拉著她坐下，安慰道，“現在就是放狠話的時候，你又不會真做什麽？好在有的時間去學，慢慢來，到時候就輪到你提醒阿梧了！”
楊雨棠想起沐鳳梧，難得露出笑意：“他怕是比我還急躁，說不定連證據都不查，直接把人捆了挨個審問。”
“他這麽魯莽？小時候怎麽沒看出來啊？”沐蕓看她好一點，也順著她的話聊起來。
楊雨棠說起他在京城幫她抓造謠的人，得罪不少世家，連永昌帝都驚動了！
沐蕓挑眉：“我倒不覺得他這是魯莽，哪個男人碰見自己心愛的姑娘被人這樣說能坐得住？這件事，我支持他。”
楊雨棠聞言十分無奈：“姑姑，都說了，那時候我們真的沒什麽。”
沐蕓端起茶杯敷衍點頭：“嗯嗯，沒什麽沒什麽！”
“你怎麽不信呢！”楊雨棠也知道自己解釋不清。
“信了，怎麽沒信。”沐蕓喝了口茶，笑著看她。
“算了，反正我也說不清。”楊雨棠投降。
又過了半日，穆衡和蒼山帶了新的消息回來：前方的運糧線進行的並不順利，很顯然，他們並沒有吸取教訓，一直在虐待運糧的車夫們。
“我打聽了一下從前兩輛車才有一個監工，如今，每輛車有兩個監工，前後還有土司府的軍隊護航。說是護航，其實就是防止暴亂，但是監工根本就是在虐待他們，除了吃飯，中間沒有停歇的時候，昨日下大雨還逼著他們趕山路。也就對我們送去的人，有些好臉色，沒敢動手。”穆衡將自己這兩日聽到的看到的說給他們。
“大雨不是容易遇見山洪嗎？他們也不怕死？”來之前秦管家就已經跟楊雨棠說過，他們在路上也差點遇到。
“是，但是他們騎著馬，靈活許多，就算真有什麽事兒，有糧車抵擋，跑得也快。”蒼山解釋道。
“我還是想不通，那是山洪，不是什麽人說躲得過就能躲過去的！”楊雨棠十分不解。
秦管家想起今日跟左塵聊時他的態度，猜測道：“或許是左塵下了死命令，讓他們務必準時將糧草送到，何況我們還在這邊，他們極有可能為了證明他們能處理好這件事，把壓力給到下面人。”
穆衡回憶起那些監工的態度，說道：“極有可能。”
楊雨棠看向秦管家：“秦叔，今日你跟左塵聊得如何，他什麽態度？”
“他應當沒懷疑我說的，想來已經開始有動作，但是實施效果如何，有待察看。”秦管家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此事他要是想真心實意地做，秦管家相信他絕對能做好，就看他願不願上心了！
穆衡卻言：“等不及了，等不到他有什麽動作，前方怕會又有一場暴亂。”
“那幾個犯人其餘家人，找到了嗎？如果明日看不到左塵的動作，我們不等了，直接將事情挑了，先解決眼前這事兒，再說如何懲罰。”楊雨棠不希望糧草的事情一拖再拖，若是真影響到沐鳳梧禦敵，她才是真的會後悔。況且，她帶的那些鋪子裏的夥計，也要平平安安帶回去。
“我們的人已經在那埋伏，今天晚上動手。”秦管家也知道事情著急，好在蒼山回來了，楊雨棠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他也不必過於擔心。
“那好，最晚到明日，這件事必須有個結果。”
可惜，楊雨棠他們沒等到明日，前方的噩耗便傳了過來，他們運送著糧草到離沐家軍駐紮地還有一座山的時候，遇見了泥石流，押糧的車夫全都丟下輛車逃走了！監工見狀也嚇跑了，只剩下護送他們的土司府軍隊和楊雨棠派過去的夥計，死傷過半。
“世子妃，發生這樣的事，也是沒辦法，你說這每年雨季都是要死一些人的，更何況他們拉著這麽多車的糧食確實也是沒辦法！”左塵其實也沒想到就剩最後一座山了，出了這樣的事兒。交代的好好的，卻還是讓他們給辦砸，人也都逃走了，他也是火氣沒處撒，還要過來應付這個姑奶奶。
“人都回來了嗎？”楊雨棠這會兒情緒緩過來，聲音格外冷靜。
左塵沒想到她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頓了一下，擡頭看她一眼，答：“在附近休整，還沒回來。”
“先派人把他們都接回來吧！屍體也接回來安葬。”楊雨棠平靜地吩咐道。
“那糧草怎麽辦，我這邊剩下的糧草也不多了，這次損失可不少！”左塵看看她，又看看秦管家。
“糧草我來想辦法，你先把他們安頓好，然後弄清楚這次事情的來龍去脈。我聽說監工一路上都在虐待這些車夫，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左塵，我要一個新的解決辦法，一個應征車夫能接受，我能接受，糧食能順利運過去的辦法！”
左塵對上她那張格外冷靜的一張臉，一時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他想起昨日秦管家說的話，世子妃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並不想苛責他什麽，她知道這件事不易做，她這次來只想把糧草順利運到前線，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她只想要他配合著把事情解決，或許她真是這樣想，所以此刻才格外冷靜。
“我明白，我這就去將事情徹底查清楚，至於您說的虐待工人的事情，我也會弄清楚，您等我消息。”左塵向她保證，這也是他這幾日來，第一次認真跟這位世子妃說話。
“什麽時候？”楊雨棠盯著他起身的動作，問道。
“兩日之內，我得先把他們弄回來。”左塵解釋道。
“好，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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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塵將疑犯及其家人帶下去，秦管家向楊雨棠解釋：“我們的人已經找到他們藏匿剩餘家屬的地方，多是半大的孩子。”
“那我們別猶豫了，把人先救出來。”事情如她所料，要想整頓運糧一事，還是要先把證據做足，如今這幾個人就是關鍵的突破口。
“世子妃別急，我有一計您先聽聽。”秦管家攔住她說道，“我跟左土司，打過幾次照面，他這個人膽大心細，城府不算深，為人也不算心狠手辣，我們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什麽都好商量。我先去給他透個底，表明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單就是為了解決運糧一事，如今事情鬧大只會對他不利，讓他配合我將這事兒應付過去，他定然會答應。”
楊雨棠有些疑惑，問道：“你是說，我來唱白臉，你來唱紅臉？”
“對咯！”秦管家以為自己還要再解釋一番，沒想到楊雨棠一下子便能想到他的意思。
楊雨棠皺眉：“但是，你要明白，這事兒要想杜絕，還是要從根兒上解決，麓川這場仗還不知要打到什麽時候，不能我們一走，類似的事情又出了！況且，秦管家，你也聽到了，他們這些人是雲南子民，我們不能知道他們在受苦卻當無視！”
秦管家一邊聽她說，一邊不住點頭：“我明白，我明白！但這事兒我們不能強制解決，還是要讓左土司自己去解決，我把您的意思透露給他，讓他去補救，這不是一舉兩得嗎？若真是為了這些工人把他逼到絕路，他什麽事兒都能做出來，對我們不利，對當地的百姓也不利。”
楊雨棠冷靜了一瞬，還是開口：“可是，秦管家，這一切原本就是他造成的，他難道不應該接受應有的懲罰嗎？”
“棠兒，他接受懲罰重要，還是百姓能有正常生活重要，還是前線的物資更重要？”一直在一旁沈默的沐蕓開口問她。
楊雨棠頓住，看向她，冷了一瞬，緩聲答道：“前線和百姓，更重要。”
“秦管家說的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換一個人來不見得比左氏一族做得更好，此地勢力紛繁覆雜，他們能穩做一方知州不是一方面原因促成的。永昌帝為了防止任思沙一族在麓川勾結其他部族做大，把他放到孟養做宣慰使，在麓川用沒什麽根基的刁賓做宣慰使，這才有今日的麓川之戰。堵不如疏，秦管家也是為了長遠考慮。”
聽完沐蕓的話，秦管家不住點頭：“就是這個意思，世子妃，我們現在也不宜跟他硬碰硬，等麓川之事平了，左塵依舊不吸取教訓，我們再新賬老賬一起算？”
這些話，楊雨棠聽進去了，她點頭答應：“你們說得沒錯，是我魯莽了！就按秦叔說的做。”
秦管家松了口氣：“那我這就去找左土司，有什麽事兒，我們再商量。”
楊雨棠點頭，放他離開。
沐蕓看她臉色不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我知道，你這兩日聽說了不少關於運糧征用工人的事情，今日又看了他們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裏不好受。”
楊雨棠扶了扶額，嘆口氣說：“姑姑，這些人當時肯定是被逼無奈，抱著必死之心，如今卻為了家裏人緘口不言，可見左塵真是一手遮天，不顧他們死活。我也好不到哪去，我也拿他們家裏人威脅。”
“你啊，只是一時鉆了牛角尖，沒見過人間疾苦，一時間受不了也正常。”沐蕓拉著她坐下，安慰道，“現在就是放狠話的時候，你又不會真做什麽？好在有的時間去學，慢慢來，到時候就輪到你提醒阿梧了！”
楊雨棠想起沐鳳梧，難得露出笑意：“他怕是比我還急躁，說不定連證據都不查，直接把人捆了挨個審問。”
“他這麽魯莽？小時候怎麽沒看出來啊？”沐蕓看她好一點，也順著她的話聊起來。
楊雨棠說起他在京城幫她抓造謠的人，得罪不少世家，連永昌帝都驚動了！
沐蕓挑眉：“我倒不覺得他這是魯莽，哪個男人碰見自己心愛的姑娘被人這樣說能坐得住？這件事，我支持他。”
楊雨棠聞言十分無奈：“姑姑，都說了，那時候我們真的沒什麽。”
沐蕓端起茶杯敷衍點頭：“嗯嗯，沒什麽沒什麽！”
“你怎麽不信呢！”楊雨棠也知道自己解釋不清。
“信了，怎麽沒信。”沐蕓喝了口茶，笑著看她。
“算了，反正我也說不清。”楊雨棠投降。
又過了半日，穆衡和蒼山帶了新的消息回來：前方的運糧線進行的並不順利，很顯然，他們並沒有吸取教訓，一直在虐待運糧的車夫們。
“我打聽了一下從前兩輛車才有一個監工，如今，每輛車有兩個監工，前後還有土司府的軍隊護航。說是護航，其實就是防止暴亂，但是監工根本就是在虐待他們，除了吃飯，中間沒有停歇的時候，昨日下大雨還逼著他們趕山路。也就對我們送去的人，有些好臉色，沒敢動手。”穆衡將自己這兩日聽到的看到的說給他們。
“大雨不是容易遇見山洪嗎？他們也不怕死？”來之前秦管家就已經跟楊雨棠說過，他們在路上也差點遇到。
“是，但是他們騎著馬，靈活許多，就算真有什麽事兒，有糧車抵擋，跑得也快。”蒼山解釋道。
“我還是想不通，那是山洪，不是什麽人說躲得過就能躲過去的！”楊雨棠十分不解。
秦管家想起今日跟左塵聊時他的態度，猜測道：“或許是左塵下了死命令，讓他們務必準時將糧草送到，何況我們還在這邊，他們極有可能為了證明他們能處理好這件事，把壓力給到下面人。”
穆衡回憶起那些監工的態度，說道：“極有可能。”
楊雨棠看向秦管家：“秦叔，今日你跟左塵聊得如何，他什麽態度？”
“他應當沒懷疑我說的，想來已經開始有動作，但是實施效果如何，有待察看。”秦管家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此事他要是想真心實意地做，秦管家相信他絕對能做好，就看他願不願上心了！
穆衡卻言：“等不及了，等不到他有什麽動作，前方怕會又有一場暴亂。”
“那幾個犯人其餘家人，找到了嗎？如果明日看不到左塵的動作，我們不等了，直接將事情挑了，先解決眼前這事兒，再說如何懲罰。”楊雨棠不希望糧草的事情一拖再拖，若是真影響到沐鳳梧禦敵，她才是真的會後悔。況且，她帶的那些鋪子裏的夥計，也要平平安安帶回去。
“我們的人已經在那埋伏，今天晚上動手。”秦管家也知道事情著急，好在蒼山回來了，楊雨棠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他也不必過於擔心。
“那好，最晚到明日，這件事必須有個結果。”
可惜，楊雨棠他們沒等到明日，前方的噩耗便傳了過來，他們運送著糧草到離沐家軍駐紮地還有一座山的時候，遇見了泥石流，押糧的車夫全都丟下輛車逃走了！監工見狀也嚇跑了，只剩下護送他們的土司府軍隊和楊雨棠派過去的夥計，死傷過半。
“世子妃，發生這樣的事，也是沒辦法，你說這每年雨季都是要死一些人的，更何況他們拉著這麽多車的糧食確實也是沒辦法！”左塵其實也沒想到就剩最後一座山了，出了這樣的事兒。交代的好好的，卻還是讓他們給辦砸，人也都逃走了，他也是火氣沒處撒，還要過來應付這個姑奶奶。
“人都回來了嗎？”楊雨棠這會兒情緒緩過來，聲音格外冷靜。
左塵沒想到她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頓了一下，擡頭看她一眼，答：“在附近休整，還沒回來。”
“先派人把他們都接回來吧！屍體也接回來安葬。”楊雨棠平靜地吩咐道。
“那糧草怎麽辦，我這邊剩下的糧草也不多了，這次損失可不少！”左塵看看她，又看看秦管家。
“糧草我來想辦法，你先把他們安頓好，然後弄清楚這次事情的來龍去脈。我聽說監工一路上都在虐待這些車夫，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左塵，我要一個新的解決辦法，一個應征車夫能接受，我能接受，糧食能順利運過去的辦法！”
左塵對上她那張格外冷靜的一張臉，一時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他想起昨日秦管家說的話，世子妃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並不想苛責他什麽，她知道這件事不易做，她這次來只想把糧草順利運到前線，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她只想要他配合著把事情解決，或許她真是這樣想，所以此刻才格外冷靜。
“我明白，我這就去將事情徹底查清楚，至於您說的虐待工人的事情，我也會弄清楚，您等我消息。”左塵向她保證，這也是他這幾日來，第一次認真跟這位世子妃說話。
“什麽時候？”楊雨棠盯著他起身的動作，問道。
“兩日之內，我得先把他們弄回來。”左塵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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