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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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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看著左塵離開,楊雨棠有些疲憊的聲音開口:“我去換身衣服,待會兒去審那幾個疑犯。”

楊雨棠提步離開,玉簪和小鈴跟在後面向其他人行禮告辭,然後又小步跟上她。兩人心照不宣地沒說什麽,相互對視一眼,便知楊雨棠此刻心情低落。

“她看著有些不好,你不用去安慰一番?”沐蕓盯著玉簪帶上的門,問一旁的穆衡。

“讓她自己待一會兒。”穆衡心有不舍,也明白這事要她自己緩一緩才行。

進屋之後,楊雨棠便有些繃不住,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釋懷,“死傷過半”輕飄飄的四個字,背後都是人命。

是她把他們帶過來的,明知道運糧隊伍有問題,卻沒能及時解決,害他們死在那兒,回去怎麽跟他們的家人交代。原本,原本也只是想讓他們出來多掙點錢,日子過好一點兒。

“小姐,你要是難過,就哭一哭,別憋著。”玉簪撫上她的肩膀,聲音裏帶著哽咽。

小鈴也有些不忍:“小姐,你想想姑爺,他也是帶了好些人,戰場上也是要死人的,他若是日日陷入自責,這仗就打不下去了!秦管家還在外面等著我們,咱先把這事兒快些解決,避免更多傷亡才是最緊要的。等我們回去,再好好安置那些夥計和他們的家人。”

楊雨棠隨手摸去眼角的淚,說道:“幫我更衣。”

等穆衡他們再看到楊雨棠出來,她已經整理好情緒,恢覆如常。秦管家昨晚已經派人把他們的家裏人接過來,讓他們團聚。

“我只給你們這一次機會,若是你們沒有別的新說辭,那就按律當斬,我不會留情。”楊雨棠看著他們,語重心長地說。

那位年長的開口說:“世子妃,不是我們貪心不知足,實在是他們欺人太甚!”

他說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的官話,哭訴著他們近日來遭遇的不公,這種不公,在雨季到來之後愈演愈烈。當時殺人燒驛是沖動之舉,但他們不後悔,總好過無緣無故死在路上!

“您是貴人,沒見過雨季的山路有多難走,碰上山石滾落,躲都躲不及,我們從小走山裏,心裏都有數,可是我說了千遍萬遍,那些監工的就是不聽。我們一趟也就掙二兩銀子,家裏的男人都在這兒了,我們都死了,家裏女人孩子怎麽辦?”

他說著,想起來給楊雨棠解釋,他們五個人是一個村的,其中兩個跟他都是一家。因為家裏窮,所有的男子都被拉來充勞力,說是給銀子,可二兩銀子誰願意把命都搭上?

“其實這件事,不光我們五個人,當時參與的人多,只不過我們幾家最窮,家裏人沒錢將我們贖回去。”說到這裏,這位老人才有了點悔意,自己一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其餘幾個為了救他被牽扯進來,是他最後悔的事兒。

“你們是洩了憤,那被你殺死那個官兵,他死得不冤嗎?”楊雨棠淡聲開口。

“他哪裏冤枉,平常就他下手最狠,我們裏面有多少人是被他打死的,又有多少人是因為他掉下山崖的?要不是他對著阿森拼了命地打罵,大哥或許還能再忍他幾天!”一旁年輕些的疑犯不再沈默,忿忿不平道。

“你有什麽證據?”楊雨棠看向他。

“我們身上多少舊傷,都是他留下的,運糧的那些工人都是證人。”那個年長的繼續開口。

楊雨棠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冷聲開口:“這件事,我會查清楚,若真是他下狠手在前,你們的罪責我會從輕發落,但若是你們撒謊,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世子妃要怎麽查?他們官官相護,沒人敢說實話。”他們無懼,更擔心此事查不清楚。

“我會有辦法,但是你們也不要坐以待斃,那些受過他酷刑的人,還有被他們害死的那些人,都一一列出來給秦管家。”

“好,好,我現在就說。”那幾人聞言連忙點頭,秦管家趕緊上前提筆記下。

等把這些人送回牢裏面之後,外面又有人回來報:“世子妃,土司府外面聚了好些人,他們哭著喊冤,說是被殺官兵的親屬,求世子妃主持正義。”

楊雨棠看了眼報信兒的人,說:“不用管,讓左塵去處理。秦管家,讓我們的人去收集官兵打人的證據,悄悄的。”

“是。”秦管家領了命,便安排人去做事。此次帶來多是王府多年心腹,做起事來也算利落幹凈。

左塵那邊剛派了人去接山洪遇險的運糧隊伍,就又聽到外面的人在喊冤,一問竟然是官兵的家屬。

“他們鬧什麽?我是撫恤金沒發到,還是沒讓他們把屍體帶回去安葬?還有你,這事兒都能鬧到我面前,我要你幹什麽?”左塵說著對著身邊的人踹了一腳。

“老爺,他們是聽說世子妃想要包庇那些殺人的賤民,這才跑到這裏喊冤的。”那人被踹了也不敢奪,陪著笑臉說道。

“賤民?”左塵冷峻的眼神掃過他,“沒聽世子妃說他們虐待工人嗎?這話你要是傳到她耳朵裏,我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但是這事兒左塵不能不管,他擡腳往大門口走去,便看見一把子人就差把棺材擡到他眼前哭喪了!

“你是死者家屬?”左塵盯著一個哭得最厲害的一個婦人問道。

“草民正是,求土司老爺為我男做主。”那婦人跪上前答話。

“我是撫恤金沒給你發?”

“發,發了!”

“還是我犯事的人沒抓?”

“抓了,可是草民聽說……”

“聽說?聽誰說?我撫恤金也發了,犯事的人也抓了,你還來我這裏鬧是想做什麽?我念你家裏男人因公殉職,不計較你什麽,若你不聽勸告,大牢裏空位置多的很,你可以進去住兩天好好想 ,你要還是不滿意,城外十裏開采山石正缺人,你去那裏也不是不行!”左塵義正嚴辭地對她一番勸告威脅。

那婦人看了看左塵身邊的人,見對方不敢與她直視,便堆著笑臉說:“土司老爺說的是,是我腦子不清楚,我們這就離開。”

其他家屬不明所以,但看帶頭的女人離開,他們也猶豫著離開。

見她這麽輕易妥協,左塵盯著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陰鷙,她要是據理力爭一番,他覺得情有可原,可這麽輕易放棄何必當初將事情鬧大?

“把吉可阿木給我叫過來。”左塵看著離去死者家屬,吩咐身邊的人。吉可阿木是左塵的從前的貼身護衛,如今土司護衛隊的隊長。

片刻後,吉可阿木站在土司的議事大廳向左塵俯身行禮。左塵摒退了身邊的人 ,走到他面前說:“你去查查被殺那個官兵的家屬。”

吉可阿木問道:“老爺想知道什麽?”

“所有,最近見了什麽人,平日裏跟土司府什麽人來往,死者生前跟他們關系如何。你去,我不放心別人。”左塵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這個重任交給他。

“是。”吉可阿木,領命離開。

兩日後,左塵手裏握著全部的證據,猶豫著要不要去找楊雨棠的時候,那邊派人請他過去。

“秦管家,世子妃找我是問山洪事件處理結果?”左塵將秦管家拉到一旁問道。

“哦,世子妃聽說前兩日有死者來鬧,她找到了新的證據,請您去看。”秦管家如實回答。

見左塵眼裏有猶豫,他又說道:“左土司,世子妃知道路途艱險,運糧任務艱巨,難免會有紕漏,她還是那句話,只有咱們齊心協力將糧草順利運到前線,您就是最大的功臣。”

左塵藏在袖口裏的拳頭緊了緊,下定決心道:“你等我片刻,我去取些東西再過去。”

秦管家做了“請”的手勢,說道:“您請便。”

左塵進了書房,匆匆拿了案卷陳情和供詞便跟著秦管家去了楊雨棠的院子。

楊雨棠還未請他落座,左塵先開口請罪。

楊雨棠挑眉,問道:“左土司何罪之有?”

左塵恭敬遞上:“這是案卷陳情,還有我讓人調查被殺官兵生前的一些事。”

秦管家接了遞給楊雨棠,楊雨棠接過,放在一旁,說道:“大人先別急,這是我讓人查那位被殺官兵生前害死工人家屬的陳詞,你先拿去看看。”

玉簪將陳詞遞給他,他匆匆掃了一眼,短短幾個月,那個被殺的官兵一個人所殺所害之人竟有十三個之多。

楊雨棠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緩緩出聲:“是你轄下的事情,還是交給你去處理,這案子,你來審,我旁聽,如何?”

“就依世子妃所言,只是耽誤之急,還是要將送往前線的糧草集齊,順利送到。”左塵知道這是楊雨棠給他機會,便順勢接下。

楊雨棠垂下眼眸,說道:“你說的不錯,糧草先從百姓家裏高價回收,我已經讓人定好價格和策略,等會兒你派人輔助收糧。我也通知了別處土司前去支援,目前難題就是如何讓糧草平安送達,你可有良策?”

左塵欲言又止,高價收糧?那豈不是又要出去很多錢?

“左土司不妨直言?”

“世子妃,之前征集糧食已經收上來許多,如今再收怕也收不上來?而且價格也,超出平常太多?這樣普通百姓買糧也成了難題。”

“我知道,所以此次征集不會全部從蒙化百姓口袋裏面出,別處土司支援的糧食也不光給前線,還有一些是送到蒙化。至於銀兩,你不必擔心,我這次帶了不少。”

聽了楊雨棠的解釋,左塵瞬間喜笑顏開,絡腮胡子也跟著顫了顫:“那行,我這就讓人去辦。”

“棠兒,我看了秦管家手裏的賬,他手裏的錢,似乎不夠你這麽折騰。”左塵離開後,沐蕓說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楊雨棠看身邊沒有外人在,索性活動活動脖頸,然後看向穆衡說:“那就要問問我的好哥哥,他出了一個好主意。”

穆衡見她放松,跟著也笑了,對上沐蕓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既然蒙化和昆明都有那家最大的錢莊,我們自然可以先拿來一些現銀用一用,然後讓他們去雲南王府兌換賬單。”

沐蕓思索片刻,了然,瞇起眼眸看他:“你們做商人的腦子,果然不一樣啊!”

“我只當沐姑娘是在誇我了!”穆衡默默點頭應下這份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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