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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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晚上楊雨棠坐在房間裏收拾東西,一張面具突然掉了出來,是一張兇神類的儺面具。前幾年的上元節,京城十分流行戴各式各樣的儺面具上街游玩,楊雨棠也覺得十分有趣,曾參與其中。

只是前年上元節發生了些變故,兇徒借助面具躲過追捕,甚至因此發生了命案。自那之後,京城便再也不許大規模佩戴面具的行為。僅允許一些在官府登記在冊的人在規定的場合佩戴。

也是那年上元節她差點被人群沖走,當時碰見了同樣帶著面具的人將她帶離人群,送到安全地方。可惜的是,還沒來得感謝,他就離開了!

“棠兒,在看什麽?”楊雪楹過來看她,發現她蹲在地上瞧一個面具,便問:“你不會因為這個人,才不願意成為太子側妃的吧?”

“姐姐胡說什麽?我連他什麽樣都沒見過,又怎麽談得上為了他呢?”楊雨棠覺得二姐這種想法十分荒唐,說:“我只是突然又看見了這個面具,又想起前年那場變故,心有餘悸。”

楊雪楹點頭,當時她與家人失散,自己找不到妹妹,心裏害怕極了,現在想起來仍是怕極了,慶幸她沒出事。

“而且,姐姐,你難道想走大姐的老路嗎?”楊雨棠認真問她。

楊雪楹聽她這麽問,眼睛卻看向別處,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說給她聽:“嫁給太子有什麽不好?爹爹是東宮少詹士,嫁給太子比嫁給別的皇子好太多,況且太子殿下為人敦和,禮賢下士,儀表堂堂,無論哪方面論都是人中龍鳳。”

楊父是東宮少詹士,楊家大小姐卻是大皇子側妃。如果真的有一天太子與大皇子針鋒相對,楊家要如何自處?

如果二女兒是東宮側妃,至少楊父在東宮的日子會好過些,來日太子登基,別人也不敢輕慢楊雪晴。妹妹不願意嫁,但她可以,她無所謂嫁給誰。賞花宴前打聽到太子殿下好詩文,今日才特意選擇作詩。

“太子殿下為人確實不錯,我今日給他送字帖,他都沒發脾氣。”楊雨棠想起今天他明明很尷尬,卻還是客客氣氣地說話。

“字帖?”楊雪楹沒想到還有這件事,又想到她離家前鬼鬼祟祟的樣子,被她逗笑,點點她的鼻子,無奈道:“你呀,怎麽想的?居然給太子殿下送字帖。幸好啊,太子殿下性情溫和,不與你計較!但凡你換成別人,大皇子或者二皇子,你做這種戳人心窩子的事,他都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楊雨棠有些心虛,她就是斷定太子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計較,頂多訓斥兩句。但是沒想到連訓斥都沒有,就讓她走了!

“爹爹只是個從四品的官,楊家在京城也沒什麽根基。聖上也就隨口說說,皇後也不一定看得上咱們。”

“只是自從去年詩會上,我們倆一人一首詩,被人冠以才女的名聲,就註定難逃京城這樊籠!但是那些人只想要才女的名氣來裝點門面,並不是真想把你娶回家作詩的,你可曉得?莫要被這些噱頭搞昏了頭腦。”楊雪楹在京城待得久些,也比她大一歲,心裏希望她永遠像個孩子般開心,卻又忍不住叮囑她謹慎些。

楊雨棠點頭,表示記下了。

沐鳳梧在宮裏待了一天,晚上回到雲南王府在京城的宅邸,十分疲憊地躺在後花園的躺椅上。

專門照看花園的四娘看到他,便催促道:“天冷,世子喝了酒不要躺在這裏睡。”

他半瞇著眼,盯著滿院子的剛抽了新芽的樹枝和開得正旺的海棠,沒有應答。少年眉眼低垂,張揚明艷的一張臉上堆滿了倦怠。

四娘無奈,從屋裏拿了厚厚的毯子給他蓋上。

“剛從宮裏回來?”每次他如此神態,都是在宮裏發生了什麽。

他伸手拉了拉四娘給他蓋在身上的毯子,然後擡眼看她:“還去如意坊喝了點酒。”

說完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一雙修長有力的腿,隨意搭在一起,悠哉地晃著,靴子上的紅繩也跟著蕩秋千。

“今日喝的什麽?哪位姑娘服侍的?”四娘打趣他。

“醉山紅,柳絮姑娘,彈得一手好琴。”嘴角揚起,似是在回味。

四娘嘆了口氣,說:“要不你把人家收了吧,天天去聽,怪花錢的!”

沐鳳梧又失神盯著遠處的海棠,緩了一會兒說:“跟著我做什麽,有今天沒明天的?”

“胡說,聖上不是說,等你及冠了,放你回雲南嗎?”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聖上緩兵之策,他就是個牽制雲南王的質子,雲南王反了他就死,雲南王不反,他就老實待在京城。

偏偏家裏還有個後娘是個不省心的。

“今日,皇後給太子皇子相看世家貴女,把我也喊了過去!”沐鳳梧打破了她的幻想。

四娘並不想讓他沈溺在無盡的絕望中,假裝沒讀懂其中的含義:“那,那是好事,你也不小了,該有個知心人了!”

又問:“你有看中的嗎?”

“沒有,一群人裝模作樣,有什麽意思?”沐鳳梧回憶起今日的賞花宴及各位極力展現才藝的貴女,覺得甚是無趣,接著嘲諷,“你看哪家娘娘夫人成親後是要彈琴作畫的?不過是供人挑選時的裝點罷了!哎,你可知,今日還有兩位小姐作詩和寫字的,真是有意思。”

四娘笑他:“你不喜歡,不代表皇子們不喜歡。你不是說過,太子殿下最喜歡作詩?人家不過是投其所好,有什麽不對?”

“還真被你說著了,太子殿下確實對那個作詩的小姐感興趣,那個寫字的嘛?”說到這裏,沐鳳梧笑出了聲。

四娘不明所以,就聽見他接著說:“她今日一本正經地給太子送了一本字帖,太子的臉色當時就不好看了!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能吧?”普天之下有幾人敢故意得罪太子?她想不到一個閨閣小姐為什麽敢這麽做。

“我覺得她就是故意的。說來也巧,我們還見過。”沐鳳梧想起今年上元節,跟他當街搶燈籠的女子。京城裏跟他當眾對嗆的公子少爺不少,小姐還就這一個。當時嘴巴利得像刀子,得理不饒人,今日在賞花宴上卻又裝模作樣。

沐鳳梧覺得她就是礙於權勢,要不然像她這樣眼高於頂,自詡才女的人,絕對不會巴巴去討好太子殿下。說不定早就打聽好了太子字寫得不好,才特意送的字帖,好教太子討厭她。

“你們見過?哪家小姐?”四娘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他接觸的女子可多了,不過世家貴女卻是沒幾個。

“一個東宮四品文官的小女兒,眼高於頂,怕是太子她都看不上。”

“看不上太子殿下?不正說明她不慕權貴,為何你還這樣譏諷?”四娘越聽越覺得他對人家有偏見,又說:“你是不是跟她有舊怨?”

沐鳳梧極力否認:“怎麽可能?我跟一個丫頭片子能有什麽舊怨?頂多是看不上那些一身的花花架子沒有一點兒實幹的富貴公子和小姐們,哪像我們雲南小夥子和姑娘們?而且他們這些人,人前裝模作樣,人後狗眼看人低!”

四娘笑他太年輕,催促他早日找個知心人陪伴左右,也不用天天出去找人喝酒。

沐鳳梧又換了個姿勢,單手支著側臉,一雙好看的眼眸,深邃又明亮,此時帶著點醉意,分外多情。調整好姿勢,問身邊的人:“四娘,你說我娶一尊裝模作樣的菩薩放在家裏做什麽?還不如柳絮姑娘說話好聽!”

“柳絮姑娘說話好聽,難道不是因為你付了錢?”四娘無情拆穿他給自己搭建的溫暖幻想。

“我花錢,姑娘掙錢,坦坦蕩蕩,有什麽不對?不比那些彎彎繞繞的強?”

知道他厭煩透了京城的一切,看什麽都不順眼。他願意覺得柳絮好就柳絮好吧,四娘不想再與他爭辯,從屋裏拿出一條濕毛巾糊在他臉上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嘶!哎,又沒說你,怎麽還生氣了呢?”沐鳳梧被這冷毛巾弄得一激靈,不明白她氣什麽。

“懶得跟你掰扯!”四娘在拐角處丟給他一句。

沐鳳梧拿起毛巾擦了擦臉,清醒許多,然後又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悠哉悠哉地躺在院子裏賞花賞月。

這園子裏的花草一直都是四娘在侍弄,有好多都是一樣樣從雲南運過來的,每一樣都是為了緩解他的思鄉苦,每一朵卻又都能喚起他的思鄉情。

“也不知道給我溫點酒喝喝?”沐鳳梧嘴裏念叨著,屋內並沒有人應答,他早已習慣。府裏的人得了雲南王的令,嚴格控制他每日飲酒的量,能不能喝都是四娘說了算。

晃了一會兒,沐鳳梧興致缺缺地回屋休息,進屋便看見那盞上元節從別人手裏搶來的燈籠。他是斷不會承認自己搶的,燈謎他答了,錢他也付了,只能怪對方手慢。

燈籠沒什麽特殊,只不過上面畫了一場儺面具表演。前年聖上下令限制戴面具的活動之後,上元節上便很少看見這種儺面具,剛好只有這個燈籠上畫了,他覺得有意思便也想要。誰知道對方一根筋,偏要說自己搶了她的東西。

原本是小事兒,是她說話難聽自己才勢在必得。

沐鳳梧搖頭,覺得自己當初行為有點幼稚,一個面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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