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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土主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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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土主神廟

詹星懊惱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耳朵很敏感,總是出賣他。

“你要回民宿嗎?”林東晴問他。

“那不然呢,我住你家啊?”詹星沒好氣地說。

又把他惹毛了,林東晴暗忖。

他沈吟片刻,輕聲問:“明天最後一天,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詹星轉過頭去看他。

風吹散了籠罩著蛾眉月的薄霧,月輝灑進小院子當中,身旁的人仰視著他,眼裏映著一潭月光。

沈寂半晌,他又坐了回去,說:“我想去爬山。”

“爬山?”林東晴疑惑問。

“嗯,就是你們說的那座山,山上面有一座廟,然後你還在上面迷路了。”詹星比劃著說。

林東晴面露無奈,“我沒在上面迷路,你別聽他們瞎說。想幾點去?”

詹星說:“早上去,中午能回到古城嗎?我下午還要趕圖。”

“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很早出發,你能起得來嗎?”林東晴語氣懷疑地說。

“我可以,”詹星點了點頭,隨即又猶豫,“我應該可以…”

猶豫是因為他現在還是感覺頭暈目眩,胃裏也有些不好受的翻湧著,明早早起肯定是一個艱巨的任務。

“要不你明早起床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怕鬧鐘叫不醒我。”詹星說。

“我直接去叫你就好了。”林東晴說。

詹星沒明白,“怎麽直接?你來民宿拍我門?”

林東晴的臉上寫著清澈和無辜:“你剛剛不是說住我家嗎?”

他看著詹星逐漸聚攏的眉心,在對方火氣又要上來之前抓住時機補充道:“我開玩笑的,我今晚也回民宿住,明早跟你一起出發。”

詹星:……再待下去我可能會被氣死。

一直以來他都自覺自己是身邊人裏最能噎人的那個,但是在雲南遇到林東晴後,竟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甘拜下風的感覺。

他們都喝了酒不能開車,於是兩人一起打車回民宿。

林東晴在民宿住的房間在二樓,他們一起走到二樓就分開了。

詹星走到四樓時遇到了林川正從天臺下來,問:“詹同學,你的房間之前是訂到了後天,還要續住嗎?”

詹星說:“不續了,我後天走了。”

林川怔了一下,“啊?你要離開雲關了嗎?”

“嗯,對。”

“哦哦,好....那東晴知道你要走了嗎?”

詹星疑惑道:“知道,怎麽了嗎?”

“沒事沒事。”

林川看起來有些神思恍惚地下樓了。

怪了,他一個民宿客人,要走不是很正常嗎,怎麽那麽大反應。

其實他在這裏一周已經算是深度體驗了,畢竟這個古城不大,從北街到南街,到縱橫交錯的巷子,再到周邊小景點,時間安排緊湊點的兩三天就可以逛完。

詹星躺在床上,想起來剛在院子的時候,都忘了問林東晴要不要一起去爬山,怎麽就自然而然地覺得對方一定會陪他去呢?

肯定是因為這段時間林東晴對他太照顧了,讓他習慣了,甚至連每天喝什麽吃什麽都不用自己想,要走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詹星猛然坐起身。

他暈頭轉向地找手機,將它從床單上抓了起來,打開訂票軟件迅速地給自己買了張後天上午去麗江的動車票,手機一丟,關燈睡覺。

第二天清晨,詹星昏沈沈中被鬧鐘吵醒,他條件反射地按掉了,然後又迅速入眠。

接著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從雪白的被單中伸出頭來,原本是想按拒絕的,但是手滑按成了接聽。

對面沈默半晌沒聲,讓詹星以為自己剛剛按的確實是拒絕接聽。

“...詹星,你醒了嗎?”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詹星一下子睜開了眼,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從昏睡狀態到完全清醒只需要用一秒鐘的時間。

“醒,醒了…”

他語氣淩亂得像剛剛被他坐起來時一把掀飛的被子。

“好,那我在餐廳等你。”林東晴說完後掛了電話。

詹星拿著手機的手垂下來,平覆了半天的心情。

他耷拉著眼皮走到餐廳,林東晴正在那裏等他,面前還是放著那臺熟悉的電腦。

林東晴看到他蔫巴巴的,像根烤糊的乳扇,笑問道:“很困吧?”

詹星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略帶幹啞的“嗯”,他覺得肯定是因為宿醉,所以頭才會這麽暈,“我再也不喝酒了,下次你記得阻止我。”

詹星說完才想起,他明天就不在這兒了,哪來的下次。

但似乎林東晴也不察有異,他給詹星遞過去一瓶全新的純凈水,自然地回應:“好啊。”

在餐廳工作的孃孃把米線端上來的時候,林東晴終於合上了電腦,他掐了掐眉心,看著有些疲累。

詹星問他:“你是不是很忙?一大早就要看電腦。”

“最近是有點,不過也快結束了。”林東晴又遞給詹星一雙筷子。

詹星夾起米線滋溜幾口,隨手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問他:“在忙什麽工作?”

“嗯,賺錢的工作。”林東晴說。

詹星“哦”了一聲,沒再細問,“這麽忙還要陪我,不會耽誤時間嗎?”

“不耽誤。”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詹星也不再去想,安心吃著米線。

他們要爬的山,山腳處離民宿有十公裏左右,林東晴開著黑色越野車出去,詹星因為太困就在副駕上歇著。

這座山如今已經成為了古城周邊的景點,設施也相對完善。

“這是個景區啊,我還以為是座野山呢。”詹星說。

林東晴:“山上面有座土主廟,一直有居民上去燒香祈福,但階梯和景區大門都是後來新建的。”

步入嶄新的景區大門,迎面便是一道蜿蜒向上的石階步道,游客便是從這裏開啟登山之旅。

陽光還未來得及從穿過雲層,山頂上籠罩著濃重的白煙霧雲,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霧水氣息,吸進肺中涼意蔓延至全身。

早上的氣溫不足二十度,他們穿著薄款沖鋒衣,光是站著會有點冷,但沿著石階爬後,體溫會上升達到一個舒適的狀態。

清塵收露,路旁的綠竹葉上托著露珠,地上也是濕潤潤的。一路上沒看到其他游客,仿佛這片山林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詹星邊走邊看,他掛著相機,時不時拍幾張風景照,或者是對山中有趣少見的植物來幾張特寫。

時間已至上午,晨陽照穿雲層,灑進山中,氣溫也在慢慢上升。

再走完前面一段略微陡峭的石階,就能到達土主廟了。

林東晴擡頭看向前面,詹星站在朝暉之中。他今天紮著頭發,穿著深灰色的拉鏈外套,脖子上掛著黑紅交錯的相機帶,正意興盎然地對著樹上發現的松鼠拍照。

由內向外散發著光彩和朝氣,如同太陽一般的耀眼。林東晴站在原地,擡手擋了一下陽光。

“詹星。”

他聽到林東晴在背後叫他,於是轉過頭去看,林東晴已經落後自己幾十個臺階。

“我走不動了。”林東晴看著他說。

“那休息一會?”

詹星擡腳走了下去,走到林東晴前面。

“不用,就快到了。”林東晴對著他的方向伸出了手,“你拉我上去吧。”

詹星的身形明顯定格住了。

他怔忪地看著林東晴,對面的人面色如常,眼裏帶著笑,額頭上起了一層薄汗,脖子處也因為運動染上一抹潮紅。

來不及思考,他已經出伸手,握住了林東晴的手腕。

力道不重也不輕,詹星拉著他轉身往上走。

骨節清晰的手腕並不算柔軟,腕上的溫度要比他的手掌低得多,很冰涼,有降溫奇效。

他的手指無意間搭在林東晴的脈搏上,避無可避地感受到它的跳動。人手腕上的脈搏是心臟的遠程信號器,兩者幾乎同頻。

詹星手腕上的電子表倏然震動了一下,他知道這是他心率過高的提醒。

他們差著兩節臺階,一前一後往上走,快到土主廟的大門時,詹星擡頭看到廟門口走出來一人,看起來是跟他們一樣踏著朝露來登山的游客。

他松開了手,那位游客路過他們的時候忍不住多瞄了幾眼。

土主廟的門口上有幾張石凳,他們坐在上面休息。

詹星看了一眼手表,心率已經降到110了。

“這山也不算矮,你當時一個人怎麽爬上來?”詹星問他。

林東晴說:“那會上來是有小路的,沒那麽繞,爬的比較快。”

“那你是為什麽自己跑出來?”詹星好奇。

林東晴回憶了一下,說:“那天被我爸罵了一頓,在古城坐上了順風車到山腳下,沿著小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廟裏。那時候天也快黑了,有位廟祝正好看到我,就收留了我一夜,第二天天亮我就自己下山了。”

“罵得這麽嚴重嗎?都把你罵到山上來了。”詹星詫異道。

可能是他比較惜命,小時候經常挨打也沒敢跑那麽遠,小區門口的保安看到他一個人都不肯放他出去的。

林東晴笑了笑,“現在想起來確實是很危險,我當時因為轉學來雲南心情很差,鬧了好長一段時間。”

“雲南不是也挺好的嗎?”

“以前不一樣,這裏以前還是個貧困縣,不下雨停水,一下雨就停電,門口的路也是土路。我那年來的時候是秋天,那麽幹燥的天氣,鼻子疼得像裏面被人放了刀子,動不動就流鼻血。”

詹星沈吟良久,能想象到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林東晴,來到陌生小鎮上的無助感。

現在的雲關小鎮太美好,閑適寧靜,像一片凈土,吸引了不少外地人過來旅居。他都差點忘了,這邊以前也是一個偏遠的山區。

多數游客都會傾向於關註當下的體驗,或許也會了解歷史,但更多的都是聚焦於那些輝煌燦爛的篇章,而不是平凡的生活印記。在走過古城裏平滑的青石街時,很少人會去想,腳下的路在二十年前是遍地的泥濘馬糞。

“進去轉轉吧。”林東晴站起來,往廟門走去。

詹星看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剛剛不是說累到走不動嗎?那麽快就精神了,說這麽多話也不帶喘的。

土主是西南地區一些民族崇拜的守護神,廟的大門上掛著一副巨大牌匾,黑底鎏金,上面寫著漢字和彜族文字,莊嚴之中帶著異域的神秘。

廟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參觀,林東晴說:“火把節快到了,到時候會有很多居民上來這裏舉行祭祀儀式。”

“火把節是什麽時候?”

“下個月,是雲關每年最熱鬧的時候,主街會擺上插滿旗子的主火把,整個古城都會被照亮。”

詹星點點頭,“聽著挺有意思的。”

“那你要來嗎?”林東晴看著他問。

下個月,他應該回江市了吧,還得去一趟學校....算了不管了。

“來。”他對林東晴說。

祖先殿供奉著當地居民的祖先,門口有彜文和漢文寫的祭祖經文,擺了很多靈牌。

從祖先殿繞過去,殿後還別有洞天。

他們穿過一個門,走上臺階,那裏是彜王殿,裏面供奉的是南詔國王,也是彜族民間信仰中的巡山土主神。

在參觀完土主廟後就準備下山了,出於尊重,詹星沒有在殿內拍照。

“你那次在廟裏留宿是住在哪呢?”詹星看了一圈,廟裏好像沒有供住宿的地方。

“那裏以前還有個小木屋供守廟人住,廟裏修葺翻新的時候就拆了。”林東晴看著前方那片已經長出了雜草的空地說。

現在下山的話時間正好,中午前能回到山腳,還能去古城吃個午飯。

他們沿著石階走回去,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時要輕松得多。

不知不覺詹星又走在了前面,林東晴又一次在身後叫他。

他內心打起鼓,狐疑地轉過頭去問,“又幹嘛?”

“我累了呀。”林東晴氣定神閑地對他說。

詹星咬了咬牙,“這是下山,你累個屁!”

他說完徑直走下石階,無視掉後面傳來的低笑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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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同學:你再裝

林老板:[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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