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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煙雨雲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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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煙雨雲關

他們從山上下來,開車回古城,林東晴的院子不方便停車,只能停在離古城有點距離的停車場處。

雲層翻湧,古城上空開始出現變幻,天色陰暗下來。上午他們在山上時還是天朗氣清,陽光明媚,現在驟然變得陰沈沈的,一幅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光景。

雲南的天氣以多變著稱,現在六月份也是這裏的雨季,突然變天了也不稀奇。

“感覺快下雨了。”詹星下了車,看著籠罩著古城的烏雲密布。

“而且應該會下挺久的。”林東晴說,“你下午是要去畫畫嗎?”

“嗯,我一會去文廟看看能不能借到畫材。本來想在戶外畫的,但這個天氣是不行了。”詹星說。

林東晴說:“要不你來咖啡店吧?”

詹星:“也行。”

他們一起從北門步行進古城,在路口處短暫的分道揚鑣,林東晴去了咖啡店,詹星則往文廟的方向走。

走到文廟的時候,詹星看到江美的幾個同學正在收拾架子,想必也是因為天氣原因要轉移位置了。

詹星跟他們表明了來意,昨天那位請教過他的女同學表示可以把自己的丙烯顏料借給他用,她今天畫建築素描,暫時都用不上。

詹星謝過後問了他們的住宿地址,晚上再把這些畫材給她送回去。

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打算回江市後買一套新的寄過去給她,一方面是表以感謝,另一方面是也不喜歡欠別人東西。

詹星走到肉肉咖啡店的門口,看到兩扇木門還是關著的,門口把手處鎖著一把大鐵鎖。

他上前去敲了敲門,果不其然,沒有人應門。

也是,這麽大一個鎖擺在眼前,敲門幹嘛呢,林東晴總不能讓人把自己鎖裏面吧?

除了咖啡店他也想不到還有哪裏更合適,猜想林東晴也應該快過來開門了,索性就坐到門口的青石臺階上,給他發了條信息:老板還不來營業嗎?

今天天氣很陰涼,街上往來的游客比前幾天多。咖啡店的對面是一家榨果汁店,一個胖胖男店員正在忙碌,店裏坐了幾個學生,他在對面看不清樣子,但他們座位旁放著畫材箱和三腳架,正在分享討論著畫作。

詹星坐在門口翻看著昨天拍的照片,仔細端詳著照片上老舊的彜族服飾,耳環銀飾。他將這些照片傳到手機上,一會方便參照。

沒過多長時間,就聽到了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在擡起頭之前他就知道肯定是老板來開門了。

“下雨了嗎?”詹星看著他問。

林東晴的胸口有明顯起伏,輕微地喘息著說:“沒下。”

“沒下你走那麽急幹嘛?”詹星疑惑道。

“你在等我。”林東晴理所當然地說。

“....我又不著急。”

“我怕下雨就先回家把貓關進房子了,順便收一下院子的東西,我以為你沒那麽快過來,應該把鑰匙給你的。”

林東晴邊說著去開了門,詹星放好相機準備站起來,林東晴又走了過來,站在面前,並且向他伸出一只手。

“我...”

我自己能起來。

他當然能自己起來,他一個正值青年身強體壯的男大學生,從地上站起來而已至於需要別人拉嗎?

他又不是林東晴。

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沒搭對,竟然真把手放上去了。

林東晴握著他的手,毫不費力地把他拉起來,然後帶著他進門去。

詹星一臉懵,跟著他走進去。

那小門只能一人通過,而且門框很矮,憑他們的兩個人的身高,在通過的時候都得小心弓著腰。但詹星腦袋空空的,差點撞到門框上,還好他反應及時地低下了頭。

兩人前後走進咖啡店,林東晴在前面,往櫃臺處走。

“你牽夠了沒....”詹星幽幽開口。

“哦,我忘了。”林東晴放開他的手,一臉雲淡風輕。

……你最好是真的忘了。

他把櫃臺上的東西都拿走了,清空位置騰出空間給詹星用。

詹星坐上櫃臺的高凳子,把畫板拿了出來,上面夾著幾張加厚的珍珠布紋卡紙,仿布效果做得挺好,用丙烯顏料畫出來的效果應該還可以。

“你記得普爺爺昨天是怎麽說的嗎?”詹星轉著手中的鉛筆問他。

正在咖啡操作臺上不緊不慢地做著開店準備的林東晴,說:“記得,我打成文字發給你,順便再給你發幾張照片。”

詹星收到了他發的照片,看著那張偏瘦的中年男人單人照,問:“這是誰?”

林東晴說:“普爺爺兒子的照片,他說他兒子這個時期和他的妻子長得最像。”

詹星有些驚訝,這是很大的參考方向,他當時竟然沒有想到拍下來。這張臉和普爺爺看不出來相似之處,那可能就是像母親吧。

忽然想起在林東晴家看到他和父母的那張合照,詹星擡頭看著他的側顏,林東晴也長得很像母親,但是五官更立體一些。

詹星就和他爸媽長得不像,他以前還問過章姐,他是不是親生的。章姐開口就是,你要不是親生的我早把你趕出去了。從此以後他很確定自己就是親生的。

雖然有普爺爺的口述,和他兒子的照片作參考,但要憑這些信息畫出一幅肖像圖是件不容易的事。

詹星在網上翻看雲南彜族服飾圖片,女性服飾上通常會有各式各樣的刺繡,精致的首飾,頭巾的佩戴也有一定講究。

彜族是一個龐大的民族,分支眾多,四川涼山州是彜族最大的聚居地,而雲關這邊的人口是彜族和漢族幾乎持平。每個分支的彜族在語言習慣上會差異,傳統服飾上也有不同,甚至每個村落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

詹星手機照片上展示的,是普爺爺保留的,妻子過去的舊衣物。

黑底棉布的側襟上衣,紅色大袖袖口,領口處繡著幾圈月白色花紋,他拿近手機仔細辨別,這原本應該是淺藍色的繡片,時間太長掉色了。一件紅藍黑三色拼接的長裙,顏色有些陳舊暗淡,裙面上的風琴褶也不再平整。

詹星畫畫的時候很專心,他感覺到有人在他旁邊放下了一杯飲料,他隨手拿起來從飲管喝了一口,是他最熟悉和喜歡的橙子。

站在身旁好奇地看他畫畫的客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但他無暇顧及,他今天一定要把這幅畫給趕出來,而且他必須要畫得很好。

他埋頭苦幹,偶爾又坐起來手伸直把畫拿遠了看,這是他畫油畫養成的習慣。

林東晴看著詹星將畫板拿遠了,然後瞇起眼睛看畫的樣子,忍不住帶上了笑。

小貓,瞇著眼睛的小貓。

幾乎耗費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丙烯畫的效果不如油畫細膩,雖然加了亮光媒介,但層次感還是做不到那麽通透,但它的優勢在於幹燥快,便利,適合他僅有短短一個下午時間的創作。

“學長,你畫完啦?”

旁邊一個聲音把詹星嚇得一怔,他轉頭看過去發現竟然是江美的一個同學,他身後還有兩張同樣眼熟的臉。

“你們怎麽在這?”詹星問。

“我們進來躲雨喝咖啡,看到你畫得好認真就沒打擾你,”男生伸長脖子看他桌上的畫,微微睜大了眼睛,“畫得真好啊...才幾個小時就畫完了,怎麽做到的?!教教我。”

“多練唄。”

詹星自認不算是一個天賦異稟的人,從小的練習讓基礎打得更紮實,要是問他怎麽做到的,只能說多練,唯手熟爾。

林東晴聽到他們這邊的動靜也看了過來,詹星擡頭對上他的視線,眼神中閃著一抹興奮的光,對他說:“我畫完了!”

林東晴走了過來,詹星把畫板遞給他看,林東晴認真看了半晌,笑說:“你真厲害。”

有新進來店裏的客人要點單,於是林東晴把畫還給他,又走回去忙了。

旁邊的同學走上來低聲問:“學長,那位老板是你男朋友嗎?”

詹星正喝著橙汁,冷不防被噎了一下,眼神駭然地看向那位同學,說:“當然不是。”

同學兩眼一彎,“那你們怎麽牽著手?我今天在對面都看到了。”

詹星:“......”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反正這下是跳進洱海也洗不清了。

細雨依舊下個不停,但比起下午的傾盆雨勢,現在已經有所減弱了。畫材也正好能交給江美的同學帶回酒店,晚上不用再特地跑一趟。

林東晴關了店門,咖啡店裏只備了一把傘,兩個人撐傘時往往是有身高優勢的人自覺擔任起拿傘的任務。

所以,詹星握著傘柄,黑傘下兩人並肩而行。

遠處的青山在雨霧籠罩下變得朦朧飄渺,如同一幅水墨丹青。天街小雨潤如酥,雨珠從屋檐處滴落成線,將腳下的石板街染成深灰,泛著透亮的光,雨中的古城多了一份潮濕的繾綣。

快走到小院子時,雨勢又加大了,打在傘上霹靂拍啦地作響。

詹星腳步猛然頓住,他想起來一件事,扭頭對林東晴說:“我們忘記去拿照片了。”

這突然的停頓,傘架因為慣性差點磕到林東晴的額頭,他無奈伸手擋了一下,說:“雨太大了,明天我再去拿吧,拿到拍照給你。順便給你今天畫的那幅畫也買個相框。”

“行。”看來還是不能親眼看到照片打印出來的效果了。

他們走過了院子,詹星剛收傘,林東晴的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他對著電話那頭叫了聲“川哥”,詹星知道是林川給他打了電話。

詹星先進了門,胖貍花喵喵叫著過來蹭他,他蹲下順著它毛發的方向摸了摸,經過這幾天的學習,他的擼貓手法已然十分嫻熟。

林東晴聊完了電話走進來,問蹲在地上的詹星:“你明天是幾點的動車票?”

詹星擡起頭說:“上午11點。”

“川哥說回民宿前面那條路上有幾輛車打滑追尾了,”林東晴語氣停頓,“你要不今晚在這住吧?”

詹星一楞,“追尾應該今晚能處理好吧?我可以晚點再回去。”

林東晴皺起眉,“不行,雨太大了,我明早會送你去車站的,11點的車能趕上。”

“那....那行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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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板:我們彜族的傳統,牽了我的手就要對我負責的。

詹同學:哦,我又不是彜族,我不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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