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病態 一邊說恨她,一邊又這般迷戀她的……

關燈
第75章 病態 一邊說恨她,一邊又這般迷戀她的……

幾乎是她剛輕輕有所動作, 腳踝處便發出一陣聲響,蒔婉定睛一看,只見右腳鐐銬上, 甚至還掛著一個小巧的鈴鐺。

她下意識伸手去撫,觸及, 鐐銬極為冰冷, 鎖在腳踝處, 純粹的黑灰與白皙的膚色, 顯出一種矛盾的不安。

這幅鐐銬很重,蒔婉卯足力氣起身, 沒走幾步, 腳踝處的肌膚便被蹭得有些難受。

似乎是聽到裏屋的動靜, 屋外, 江煦大步而至, 兩人四目相撞, 他如往常一般, 對著蒔婉笑了笑,“醒了?”

蒔婉瞬時別開眸光,語氣顯得極為冷淡, 連那點兒慣常的柔和也不見了, “你這是要幹嗎?”

大動幹戈,還將她鎖了起來?

她語氣恨恨, 拼命掩蓋掉無限擴散的不安之感, 質問道:“你堂堂一地霸主,這樣的行為......不覺得很可笑麽?”

“可笑?”江煦擡步上前,見蒔婉因著他的靠近而滿臉防備的樣子,一時感到頗為新奇, 乃至語調裏,那股欣喜與暢意更甚,“你看,你如今表情如此鮮活,那這些便也並不可笑了。”

“我覺得,是極好的。”語罷,俯身向前,欲要吻她。

蒔婉幾乎是反射性地偏頭去躲。

意識到她的僵硬,江煦站定,輕捏著她的手腕,力道瞬時收緊,而後又悄無聲息松開,片刻,再度收得更緊,“早膳想吃什麽?”

初秋,陽光仍艷,穿過江煦一身月白圓領袍的溫潤色澤,被篩掉大半的光暈,最終落在了微微喘息著的人身上,同樣顏色素白的裏衣,潔凈無瑕。

蒔婉這會兒合該是沒心思關註江煦穿了什麽的,可男人擋在她身前,還用這般稀松平常的話語,沒事人一般,問她要吃些什麽?

她哪裏可能吃得下呢?

“你嘲諷人的本身還真是越來越高了。”蒔婉冷嗤一聲,道:“還是說,已經瘋魔至此,連幾天,幾個月,也等不得了?”

幾乎是她話音剛落,下一刻,方才隔了點距離的人便陡然欺身而上,宛如被觸及逆鱗,語氣喑啞,眸光如箭,“你還敢提這茬?”但說完,江煦卻又詭異地平靜幾分,是了,她現在動彈不得,一切不過是過過嘴上功夫。

他擁有她了。

她......是無法離開他的。

這個認知立刻詭異地撫平江煦心底過往的、現在的一切褶皺,兩人的身量相差不少,見蒔婉眼眶含淚,神情倔強,他只覺得整個人的溫度都上升許多。

血液沸騰,乃至心頭無底洞一般的恨意,都被在剎那間填平了。

他的視線掃過那副鐐銬,問道:“喜歡嗎?”

蒔婉面上血色盡失,方才晨起,只覺得腳踝上有異物感,現下,驚覺四周陳設不對時,心下已是有些六神無主,“......這是哪兒?”

江煦一怔,而後勾唇笑道:“我為你準備的新禮物,如何?”他像是完全沒聽出蒔婉話中的惶然,如稚子,帶著點兒調笑地邀功,堅持又問了遍,“可還喜歡?”

語罷,輕輕摩挲著,從停留的手腕,漸漸挪至蔥白的指節。

不等他繼續上下其手,身前便被她用力一撞,淡淡的馨香,轉瞬即逝,江煦下意識後退半步,蒔婉瞅準機會,便徑直往外跑去。

屋外,長長的路,綿無盡頭,視線所能捕捉到的出口和光亮處,也是被一眾黑衣肅立的兵卒們把守著。

她心中隱隱生出幾分絕望,腳下更是被鐐銬磨破了皮膚,不多時,疼痛感更盛。

蒔婉的心臟飛快跳動著,連帶著她面上的喘息也更重,跑出一段距離,便停了下來,回頭去望。

江煦長身玉立,就站在她離開的那扇門前,靜靜凝視著她。

地室暗淡的光線映著他漆黑的眸光,詭譎冷淡的眼神,猶如野獸捕食,蒔婉只覺得渾身血液皆冷,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跑啊。”

江煦的嗓音幾乎是柔和的,與過去許多次一樣,隔著昏暗的光線,僅憑外頭幾束晨曦微光,蒔婉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雙冷漠的眼,卻是帶著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欲望,以至於明明還隔了一些的距離,反而還是給她一種不寒而栗的錯覺。

“怎麽不跑了?”

蒔婉渾身顫抖,片刻前靠言語編織出的盔甲,此時早已經不足以抵抗蔓延全身的膽怯和懼色。

她的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你瘋了......”夾雜著鮮明的懼意,“這是哪裏?”

江煦兀自輕闔著眼,神情如舊,眼底卻是某種不死不休的執念,“我只是做了,我早就該做的。”說著,他大步向前,“再者,你也不必管這是哪裏。”

總歸,是在他身邊,只能在他身邊。

蒔婉見這人越來越近,潛意識地就想往後去,可往後,她似乎也無處可去,轉瞬,生生止住了步伐。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驟然拉近,江煦的步子邁得極穩,聲聲如細密的小針,錐迫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他笑了笑,“早早地便這樣聽話,興許,咱們還是和之前一樣。”

話音未落,衣襟處驟然被人攥住,江煦的身軀就此往前傾倒,一眨不眨盯著對面的人,他鋒利且含著幾分戾氣的面孔上,此刻滿是愉悅,好整以暇,宛如玩鬧,但這麽近的距離,蒔婉瞧著,心底泛起的寒意卻久久未散。

她的後腰被江煦緊緊摟住,動彈不得。

回神,蒔婉用細白的指節抓著他的衣襟,“伺候我的那兩個小丫鬟呢?”

江煦楞了一瞬,面上有些不解,但轉瞬便恍然,“你在擔心這個?”他像是在感嘆,可話語間的嫉妒難以遮掩,“事到如今,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倒是依舊能入你的眼。”

哪怕是面對著他,走了一個張翼聞,還會來無數個礙眼的,她的目光,所能分給他江煦的,自始至終,都是餘光。

是不得已的苦衷,是折磨。

他不自覺喃喃道:“還真是好心啊......”

只可惜,這顆心,從未分給過他。

一絲半點也無。

蒔婉松手,忽視掉腰身處的那抹威脅,冰涼的指節順勢向上,攀至江煦的喉結處,“你意已決,不是嗎?”

“既然決定了,又豈非外力可改?”

他的神色難辨喜怒,“你又怎知無法?”

“我就是知道!”蒔婉凝視著他冷淡的模樣,字字珠璣,“如果可以改,如果你真的改了,就不會給我腳踝處弄上這樣的東西!”

她心知,江煦不過是折了她的傲骨。

他不過是覺得,她放著他這麽一個出色的男人,放著那些幾乎是改變她命運的種種施舍,卻還不知好歹,不肯低頭。

就如同子嗣一事,如同先前無數次借著玩笑、談心之由而吐露出的真心話一樣。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

真誠地、徹徹底底地問她想不想,願不願。

從來沒有。

“你說我不問,可你連兩個小丫鬟在哪,都不肯說。”

她嘲諷道:“你就是想看著,周遭所有的人都離我而去,好讓我只能和你說話,只能關心你,對嗎?”

“只可惜......”她語氣微頓,不知是在告誡江煦,還是在說服自己,“感情一事強求不得。”

“凡事總要有先後。”

先後?他定定望著她,不放過蒔婉臉上一絲一毫神情的細微變化,直到她反感地擰眉,這才低聲道:“你真了t解我。”

“果然,你心中如明鏡,只是不肯去做罷了。”

他長嘆一口氣,“如此,也是我錯了。”

“你錯了?”

"錯的人又怎會只有你?"蒔婉亦是話中含淚,“我才是大錯特錯!”

錯在遇到你,錯在愛上你。

錯在......恨你、厭惡你。

江煦匝視著她,昏暗的暗道裏,恍如初見,語氣似刀,“蒔婉,莫要放肆。”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蒔婉徑直對上那雙猩紅的眸子,繃直了唇角,死死地緊盯著,喘息漸重,許久,才輕聲道:“放肆?不容我放肆,我也放肆這許多回了。”

“江煦。”她柔軟無骨的手挑逗著勾了下他的喉結,不出所料地,那處微微滾動,“這是你給予我的特權。”

明明是厭惡極了她這樣的做派,話語間的諷刺不似作假,但偏偏被她這麽一勾,就又是這幅模樣。

床榻之上,亦是極為迷戀她這副身體。

有那麽一瞬,蒔婉只覺得這人病態又割裂,一方面說恨她,一方面又曾經這樣縱容著她,一步步等待著她,而她如今,也多半不太正常。

這顆心胡亂搖擺著,日積月累,她甚至說不清是恨他還是愛他,更或者,她如今其實是恨自己。

若是決絕一些,若是眼界開闊些,手段高明些,是否早就擺脫此人了?是否,就不必遭受這些?

驀地,“死”這件事再度闖入腦海。

蒔婉有些怔然,緊咬著唇瓣,直至下唇處和腳踝一樣,滲出血絲,微微一動,便有痛意。

江煦聞言,神情卻絲毫未改,反倒是笑了下。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下一瞬,蒔婉眼前天旋地轉,江煦抱著她,一步步走回方才的房間,一隅天地,僅餘他們兩人。

外頭星點的光亮再次照射進屋,光暈照著蒔婉纖細的腳踝,刺目的紅腫與血痕,映入江煦眼簾,而後,男人高大的身影頃刻覆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錦袍下擺拂過地面,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蒔婉警戒,窩坐在榻上,瞇起眸子看他,“你要作甚?”她的語調一如過去某個時刻,冷硬,尖銳,帶著不加掩飾的攻擊性,永遠在唱反調。

江煦單膝跪地,兀自捏著她的腳踝,這個姿態破像臣服,然而此時,由他做著,則更宛如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喙的強勢掌控。

“安分些。”冰冷的鐐銬在江煦手裏,更像是帶著情.趣意味的道具,帶出沈悶的磕碰,“是否我過去太過仁慈,給了你些錯覺?”

“蒔婉,你莫不是以為,我一直這般好說話吧?”

說著,他托起她的腳踝,有意無意擦過她受傷的地方,蒔婉見狀,只得緊咬下唇,強壓下幾乎破口而出的嗚咽聲,色厲內荏道:“你若是能裝得久些,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唔......”

不等她說完,江煦倏然俯身吻了下去,一寸寸,將腳踝處的血痕舔舐幹凈。

蒔婉渾身發顫,琥珀色的眼眸圓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與江煦周身熟悉的草木香氣混合。

他一絲不茍地清理著,半晌,撫平蒔婉繃緊的腳背,“從前的種種,我都記在心中。”

“往後,可一並還我。”

他的語調極其緩慢,然而蒔婉此刻卻是怎麽也聽不進去,被江煦觸摸的腳背微微痙攣,她的指尖陷入榻上的柔軟中,但如何克制,也仍是收效甚微。

痛楚、屈辱,以及一種她所抗拒著的、不該被賦予的溫存。

他做得極為仔細,甚至是虔誠,好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並非是他,這也並非懲罰,而是一種關於“愛”的儀式,儀式之後,一切方能得償所願。

“今日是中秋,難得的佳節......”江煦擡眼,唇上帶著幾絲溫潤的光澤,黑眸鎖著蒔婉難言的失態,緩慢地眨了眨眼。

“長夜漫漫。”他撥弄了下鐐銬上的那個小鈴鐺,霎時,清脆的聲響響徹室內,伴著男人灼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上,“兌現的時候,收些利息。”

從腳踝直竄而上,瓦解著她的思緒。

語氣如惡鬼攫住飛蛾,帶著劇烈的恨意和暢懷,“......你可莫要過河拆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