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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重量 “所以......噩夢和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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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重量 “所以......噩夢和春夢,……

蒔婉仍是停在原地沒動, 她整個人的雙腳如同被寒風釘在地上,連帶著呼吸也趨近於無。

江煦......喚她什麽?蒔婉?

一時間,她心底驚懼愈深, 只強忍著,才努力維持住面上還算溫和的模樣, 蒔婉有許多話想問, 譬如......

江煦是如何找到她的, 是如何得知她真實名諱的, 又是如何......在此地守株待兔的。

四下,冷風獵獵。

回神, 她固執地杵在原地, 沒動。

江煦眼神更冷, 轉瞬又不知想到什麽, 竟如同妥協一般, 神情緩緩顯出幾分詭異的和煦, 耐著性子溫和重覆道:“發什麽楞?”

“過來。”

蒔婉小幅度搖搖頭, 似乎是被這冷風刮得有些受不住寒,唇齒輕微地打著顫,“不必了。”

冬日, 河水凝著薄冰, 風暢通無阻,從空曠的河面上刮來, 渡口的距離不算遠, 至多再有一刻鐘多,她便能沿著小路到了。

而寒風呼嘯中,四周極其安靜,天地間儼然像是獨獨剩下他們兩人, 但很顯然,又並非如此。

一定還有許多她所不知道的宛如影子一般悄無聲息的監視者,埋伏著、註視著、等待著,靜靜地、靜靜地......看著她。

與過去沒有絲毫不同。

蒔婉深吸一口氣,強行忽視掉那種窒息所帶來的抽痛感,強忍著憤怒與懼色,一字一句道:“江煦。”

見男人神色不變,心底冷笑一聲。

她實在是不願同他裝樣子了,哪怕......她大約也不是那麽純粹地恨著他、怕著他,但,她是實實在在地厭惡他的。

“我......”這回,她的嗓音變實許多,“我不回去。”

男人聞言,神情毫不意外,只神情冷冷道:“莫要耍性子。”但偏偏語調又是那麽的柔和,甚至給了蒔婉幾分,對方正在耐心輕哄著她。

在......退步的錯覺。

“聽話。”

聽話?蒔婉直視那雙黝黑的眼眸,濃墨一般的黑,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噬,她幾乎自虐一般,一眨不眨地回望,須臾,生出幾分勇氣,反問道:“你是聽不明白話嗎?”

就算是退步,那她也不需要。

這場一開始就不對等的博弈之間,他這般自詡中立,無疑也是一種不公平。

她只是想要能自己活一場。

僅此而已。

哪怕狼狽,哪怕危機重重,哪怕會因此喪命。

哪怕......

“我不願同你回去。”

蒔婉無意識模仿著江煦的樣子,混合著她自己也未曾意識到的熟練與幾絲外露著的淡淡諷意,於寒風中格外清晰刺耳,“......聽話?”

周遭,兩旁高高低低的樹幹隱於夜色間,林子深處,似有馬蹄聲傳來,轉瞬又被刻意制止住。

蒔婉忽地展顏一笑。

她猜的沒錯,江煦,果然就是這般兩面三刀的性子啊。以弱示敵,孤身一人,在這皚皚大雪中,瞧著好不可憐,眼底青黑,臉龐上有著輕微程度的胡茬,周身甚至是和她別無二致的,某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然,只要她朝他邁出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夜色陰影中,會有無數雙眼睛,他的一眾親衛,有能夠幫助她跑快些的馬匹,有許多許多東西。

但是......

唯獨沒有她想要的。

自由。

“若是不聽話呢?莫非你又要像先前那樣,前一瞬還笑意溫和,後一瞬便給我臉色看嗎?”蒔婉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鮮活的、與過去截然不同的笑容,江煦的視線不自覺聚焦於她的臉龐。

江煦註視他良久,仍是那副溫和的模樣,“......你這是何意?”

“江煦。”瞥見男人因接連被喚名諱而露出的冷然神色,蒔婉心下竟有種快意。

他這樣身份的人,喚他的名字,便是極為不尊重的,名諱,是權威的象征,喊了便是挑釁,只有得了默許,在調情時能夠喚幾聲......

思及過往,她的眼睫顫了顫。

......誰稀罕。

蒔婉慣常知道怎麽紮傷眼前人的心,“你一開始便是小肚雞腸的性子,又何必裝作大度呢?”

她了解江煦,就像......江煦也這麽了解她一樣。

“利用我這幾次,倒是將自己摘了個幹凈,你這樣膽小如鼠之人,如今千裏迢迢跑來作弄深情,我倒是也想問問你,這一次......又是為何?”

樹影深處,一眾親衛被蒔婉這話嚇得面色俱白,連馬匹的嘶鳴聲也漸漸消失,眼瞅著與光禿禿的樹幹融為一體,變得更加安靜,詭異的安靜。

“怎麽,莫非被我戳中痛處,不說話了?”

“你既知本王的脾性,便能明白,本王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群狼環伺下,他安能獨善其身呢?

但千裏迢迢來到藺州一事,除去利用之外,眼下,早已經多出幾絲他自己也無法說明的情愫。

江煦望來的目光愈發覆雜,森寒徹骨,直叫蒔婉一個激靈,她道:“苦衷?不過是你無法繼續偽裝下去了而已。”語罷,後知後覺意識到被江煦牽著鼻子走,又說出這番色厲內荏的言語,她的表情逐漸也不太好看起來。

冬夜,寒冷與驚懼的情緒一樣,讓她的狀態降至冰點,現下,哪怕再怎麽搓著胳膊給自己打氣,恐怕也是杯水車薪,她的身體大半的體溫已是極低。

江煦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取下大氅,欲要披在蒔婉身上,可見她獨立於寒雪下,雲鬟欲墮,臉色生白,一時頗為惱恨,“同一個錯誤,不要犯第二次、第三次。”

他語帶提醒,僵持片刻,到底還是先往後退了兩步,長臂一伸,將那大氅朝蒔婉遞去,“你先前的病尚未好全,若是留了病根......便不好了。”

“你確定,要在這寒天雪地裏,與本王針鋒相對?”

蒔婉見狀,只緊抿著唇瓣,如若再在此處待下去,她怕是真的會殞命於此。她如今的體溫幾乎與那冰塊兒也沒什麽兩樣了,回神,猶豫兩瞬,還是走上前去,停在一個微妙的距離,伸手去拿那大氅。

誰料,剛一伸手,江煦卻陡然轉了方向,霎時,蒔婉碰到了男人的手背。

溫暖,熱烈,她無意識地一哆嗦,強撐許久,身體驟然失了平衡,往一側栽去,下一刻,倏然落入男人熟悉的懷抱,大氅的溫暖和江煦熾熱的體溫一道襲來,避無可避。

......

*

蒔婉的雙足早就在風雪的數次蔓延下失了知覺,麻麻的感覺,以至於她邁出的那兩步也是使了十乘十的力氣,外強中幹,江煦自是一眼察覺。

江煦將她攏在懷中,一路騎馬飛馳,不多時便來到一間陌生的小院,比起她那間,這間顯然更加雅致,景色更美,裝潢更甚。但這些,蒔婉都絲毫不感興趣,她只是窩在男人的懷抱裏,拼命汲取他身上散發出的熱度。

宛如寄生,帶著幾絲貪得無厭,又像是窺探到了什麽隱秘,知曉江煦定會縱容、默許她這種行為,從而審時度勢,加以利用。

兩人入了內室,炭火的暖意瞬時包裹住蒔婉因寒冷而僵硬的身軀,甫一回到榻上,蒔婉便下意識攥緊了棉被。

這樣的場景,實在是讓她不自覺會回想起許多不算愉快的記憶。

彼時,星子寥寥,風聲漸緩。

子時,外頭一派詭譎的黑,濃如墨,久不曾散。

屋內雖點了燈燭,但數量並不多,蒔婉身處床榻之上,只覺帳中頗為昏暗,她沈默凝望著江煦的動作,見他從門外一人手上端了碗藥汁過來,不語,手下抓著棉被的手用了些力氣,便要下床。

“坐著。”江煦的聲音透過一層帳幔傳來,顯出幾分不真切,可蒔婉聽著聽著,卻緩緩眨了眨眸子。

江煦害怕她死。

這個事情蒔婉更早一些的時候便有所察覺,男人的眉眼被燭光鍍t上一層朦朧的色彩,依舊冷然鋒利,卻也似乎......含著幾絲微薄的柔情。

蒔婉邊想著,胸膛內的一顆心不由得加快了幾分頻率,說不清是緊張懼怕,還是別的什麽,待將藥汁一口飲盡,忽地又聽江煦道:“方才還說了許多話,怎麽......這會兒除了逞強,竟連聲都不吭了?”

他這句話更像是調笑,甚至又給了蒔婉某種溫和的錯覺,屢次沖擊著她如今脆弱的神經。

回神,她冷聲嘲諷道:“你神經了?”在她挑破這層虛偽面具後,還上趕著來伺候她,眼巴巴地來送藥。

若只是怕她殞命,大可不必親自來。

“大王如今在這兒候著,難道是在等我的吩咐?”語罷,蒔婉假裝恍然,“既如此,那你退下吧。”

江煦素來知曉她牙尖嘴利,尤其是在氣他這件事情上,更是多有領會,神情不變,只淡聲道:“是,也不是。”

可惜,已經晚了。

男人輕巧地識破她的想法,長臂一伸,再次將人攬入懷中,旋即,唇上不出所料落下一抹溫熱。

他這次親的極為耐心,似是兩人從始至終的那些芥蒂從未發生,用舌尖緩緩侵入,攪動著,帶來一股酥麻的顫栗,蒔婉口中苦澀的藥汁被江煦緩緩舔舐,轉而變成一種她所熟悉的,無法抵抗的氣息。

獨屬於他的氣息。

一吻畢,他像是絲毫不介意對方木頭一般的倔強表現,只虛握著她的手,描摹著懷中人的身影,瞥見蒔婉無法自抑地微微發顫,語調沾染情欲,緩緩道:“抖什麽?”

她直視道,語氣似是平靜無波,覆道:“你發什麽神經?”

江煦又被她噎了一回,但他卻像是確認了什麽很值得欣喜的事情,非但沒計較,反而好脾氣地輕笑一聲,握著蒔婉的手,放置於胸脯處,那裏,心跳比起方才更加劇烈幾分。

嗓音含著愉悅,像是在昭告,昭告她不要逃避,“本王早說過,你待本王有情。”

“你聽。”

“砰砰......”

“砰砰......”

匝密的心跳聲,聲聲刺耳,無聲地回答著這個問題的答案,出乎意料地,蒔婉這次沒再否認,沈默了會兒,反倒是點了點頭,“是又如何?”

有情,更有恨。

她嗤笑一聲,“我是對你有情,可能是愛吧。”江煦聞言,呼吸無意識慢了一拍,下一瞬,便聽到對方蓄意放輕的嗓音,帶著幾絲覆雜的喟嘆,和......恨意。

宛如清甜的、實則含著劇毒的果實,引誘著他輕咬一口。

她笑意盈盈,補全了後半句,“愛你,愛到......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片刻之前的狎昵已然散去大半,江煦眼底一派幽深,沈默不語,但轉瞬,又覺得蒔婉無論說的是真是假,至少現在,乃至餘生,她都會永遠在他身旁,這一點是絕無可能改變的。

同樣的錯誤,再一再二,絕不會再三。

而現在......一切不過是她知道無法逃脫後的折騰而已,畢竟,成功近在咫尺,可不得發洩些怒氣嘛。

思緒回籠,江煦眼底神色越發深沈,幾乎要將懷中的人吸入,“那便太好了。”他的嗓音和煦,如沐春風,“本王以為,或許要經過一番驗證和提醒,你才能意識到,如今看來,是本王想錯了。”

日子還久,愛總會比恨多的。

“聽說......先前,你似乎還在夢中夢見了本王?”

蒔婉見狀,冷汗一點點落了下來,滲透衣衫,面上,她也笑了笑,“是噩夢。”積年累月的身體反應之下,她能察覺到腰肢上的那只大手再度握了上來,一路向上纏著。

她固執重覆了遍,“是、噩、夢。”

“噩夢?”江煦修長的指節攀附著她的身體,驟然停下,細細摩挲、感受著手掌下的一切。

直至這時,蒔婉方才意識到那股風雨欲來的危險。

男人一雙漆黑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鎖定她許久,籠罩著一層她所無法看清的暗色和......

火氣。

這股按捺許久的火氣,如今,不知是怒火......

還是欲.火。

燒得正烈,好似毫無盡頭,“所以......”

“噩夢和春夢,都是我的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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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概寫到舒適區了(自認為?),整個人神清氣爽~[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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