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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逃亡 不得已的女扮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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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逃亡 不得已的女扮男裝。

風雪天, 寒月如鉤,靜靜懸於夜空中。

此時,江煦正在回程路上, 大軍紮營休整,至多兩日便能回到戍邊。

營帳內, 江煦聽完景彥的搜查的結果, 語氣帶了幾絲自己也未意識到的起伏, “陳嶺?”

景彥立刻道:“正是, 底下的弟兄們一路沿著西邊探查,在潞州, 有一船家見了這畫像, 語氣支支吾吾, 那小兄弟性子精密, 忙順藤摸瓜問了下去, 一番威逼利誘, 這才得以證實。”

戍邊周邊諸多小城, 沿著西邊往上,數量更是不勝枚舉,中間就以潞州為界, 此地多水, 湖泊多,水路縱橫, 而諸多湖泊兩兩相連, 橫跨大片地區,不乏許多荒野之地。

如若是這樣的路線,那婉兒儼然九死一生。

江煦神色難辨,“潞州唯有水路可走, 但若是水路,則定是走的雲湖。”雲湖不比一般的小湖泊,而是橫跨三州五嶺,是極為重要的交通樞紐、銜接之地。

正思忖著,忽聽門外有人來報,說是又有人拿了婉兒姑娘的畫像前來。

待人被請了進來,江煦才發覺這人有些眼熟,他眉眼間厲色稍顯,“張詢?”他記得這人似乎是萬侯義手下的一個副將,婉兒被擄走一事,他便脫不了幹系,如今沒等他抓捕,怎的還自己先一步找上門來了?

“參見大王,罪人是有要事稟報。”張詢迎著這股壓力,旋即一股腦將萬侯富霖賣了個徹徹底底。

語罷,瞥見江煦似笑非笑,才後知後覺湧上一股冷汗。

“陳嶺地處偏僻,辛苦你疾行來報。”

......

*

蒔婉一路渾渾噩噩,飛速下了船,在路上走了片刻,劇烈的心跳聲才稍緩幾分,回神,驚覺此地比陳嶺繁華許多,沿途房屋眾多,商肆次第開張,隱約可以窺見天完全大亮後的繁華景象。

彼時街上行人不多,開著的成衣鋪子也沒兩家,冬日天寒,她身上這件衣裳頗為單薄,只得就近進了一家。

天蒙蒙亮,掌櫃正擺弄著店裏的物件,聽見動靜,這才擡眼望來。

“麻煩幫忙尋件素靜些的男裝。”蒔婉的聲調有些抖,“尋常料子便可。”

“你一個姑娘家,怎的要男裝?”老掌櫃上上下下掃視一遭,渾濁的眼珠裏滿是不解,但好在他也只是隨口一問。

方才畫面的驚悚感仍充斥心頭,蒔婉聞言,下意識笑了下,連著好些個時辰沒睡好覺,眼下的青黑頗為明顯了,配上這副瘦弱身形,語氣憐憐,“正是女子,獨自出門在外這才有諸多不易。”

那老掌櫃聽了這話,眼底流露出幾絲同情,到底嘆了口氣,喉嚨裏滾出一句含糊的應承聲,不多時拿了幾件款式普通的直綴過來,靛青色的料子,線條利落,樣子合適,唯一的點綴是袖口處的幾片顏色稍淺些的竹葉。

細瞧,針腳細密,葉片的模樣十分勻稱自然,配上蒔婉有些消瘦的身形,t竟矛盾地顯出幾分獨屬於文人的風骨來,蒔婉趕忙換上,掌櫃拿來鏡子,鏡面之中,活脫脫一個模樣俊秀的公子哥兒。

如此襯著,倒也不會顯得過於女氣,她邊想著,手指無意識順著布料的紋理一路向下,掠過本應由身體弧度撐起的位置,此時,指腹所觸,一片平坦。

衣裳的尺寸有點大,恰好遮住了一路奔波而來的窘迫。

蒔婉後知後覺去偷瞟那掌櫃,對方依舊在櫃臺處打著算盤,劈裏啪啦的聲響,姿態肆意,似是還哼著幾句小曲兒。

這樣的直綴滿大街都是,內裏的衣衫頗為暖和,薄薄的絨充斥著,配上寬大的衣擺,瞬間模糊了她纖細的腰身,也掩蓋住了獨屬於女子的身形輪廓。

付完賬,她誠心道了兩句謝,便又忙一路走,一路問著,來來回回換乘小舟,折騰好幾日,方才到了黎川。

此地是途中乘船時,聽見同行的學子所談論到的地方,聽聞此地剛經歷過戰亂,整座村莊死傷無數,且相距不遠。

蒔婉心系路引一事,索性改了路程,轉道過來碰碰運氣。

大雪皚皚,壓垮枝丫,接連幾日的雪下完,燒殺搶虐的所有痕跡都被皆數掩埋。

眼前的村莊已然成了廢墟,寒風從破洞的窗戶裏鉆過,發出一陣嗚嗚聲,瓦礫四散,屍體蜷縮著,姿態僵硬扭曲,儼然是死去許久。

稍大一些的那具屍體疊擋在稍小一些的小人兒身上,顯然是生前試圖遮擋一二,男人的胸前早就被血透成深褐色,被雪籽覆蓋著,倒沒那麽怖人了。

有野狗在四周徘徊,蒔婉一時動了幾分惻隱之心,湊近去瞧,那野狗見了她,頓時嗚咽幾聲跑遠。

她的目光落在那兩具相互支撐的屍體旁,偏移向男人腰間的一個粗布袋子裏,被他高大的身軀死死壓著,袋口打開了一大半,露出一點折疊著的紙角,胃裏翻滾,蒔婉以袖掩面,邊屏住呼吸,忍著那股腐臭將那袋子扯了出來。

指尖觸碰到布料,觸感冰冷黏膩,恍然間叫她想起過去被迫當流民時食不果腹的日子,回神,她屏住呼吸將袋口扯得更大了些。

兩張折疊方正的紙張掉了出來,隨著蕭瑟的寒風,落在地上。

展開,是兩張路引,第一張尚新,墨跡清晰,上面規整地寫著姓名、籍貫等,以及各一個模糊的印鑒,藺州。

第二張則是陳舊泛黃,上面的墨跡淡了許多,應當是那個死去的孩童的。

蒔婉心下一激靈,忙將其放在雪堆裏囫圇滾了兩下,塞進了衣襟裏,兩張薄薄的紙,此時卻壓得她有些喘不上來氣。

路引記錄詳全,人的年齡、樣貌特征等等皆是極為清晰,輕易不能更改,但陳嶺那幾人,現下定然已經清醒了,如果江煦一路盤查,他們這沿途定也會留下痕跡,不日也會得到消息。

她心裏裝著事,草草為那兩人立了個碑,忙一路往潞州城內熱鬧些的地方去,好在運氣不錯,連日大雪,天寒地凍,荒蕪的村莊突遭變故,人們多也只感嘆一句世道艱難。

自顧不暇,已然沒有更多精力去施舍好心。

這幾日事情繁多,蒔婉時刻處於這種緊張的氛圍之中,直至回到客棧坐下,喝了會兒熱茶,整個人方才緩和過來。

腦海裏那船夫和兩具一大一小的屍體時不時閃現,正恍惚著,忽然聽見隔壁桌有人正津津樂道。

“......聽說是在抓一個女人。”斷斷續續的交談聲,混在嘈雜的人聲裏,有種詭異之感。

“想不到靖北王這般人中龍鳳,還會為情所困啊......”

“......”

蒔婉心下一激靈,下意識屏氣凝神,然而那兩人就像是隨口一提,轉瞬便提起了旁的話題。

交談的笑聲,小幅度動作所帶來的摩擦聲,乃至短促的吸氣聲......蒔婉忽然覺得有幾分混亂。

那些親衛也是這般,在暗處盯著她,甚至於,她還想起了尚在江煦身邊時,他每每望來的視線。

那是一種帶著幾絲興味的漠然。

但蒔婉知曉,如若沒有順他的意,他興許是示好、賣乖、道歉,然後又在某一瞬間惱羞成怒,以至於演變成爆發爭吵。

而她向來與這樣的江煦不甚對付。

或者說,是極為厭惡的。

她深吸幾口氣,凝神望向茶盞,澄澈的茶水映出她有幾分慌亂又兀自強裝鎮定的模樣。

先前畫蕙曾提及,說今年秋日會重開秋闈。

蒔婉思索片刻,恍然記起先前曾閱讀過的圖志,潞州與藺州接壤,過了藺州便是南方一帶,路引對照嚴苛,她這般樣貌體型,若是想偷懶用上第一張路引,絕無可能。

唯一的辦法,便是順著藺州這個樞紐口,以備考為由,稍緩些時日,順勢南下,秋闈在即,無數學子過完新年便會出發。

蒔婉一米六出頭的個子,穿上特質的布靴,頭發梳得高些,怎麽看也是快一米七左右,屆時過完年去了南方,這樣的身量是極為常見的。

不然,她這樣的身形,放在江煦治下的北方地區,屬實是太過於“打眼”,簡直等同於在頭上橫插兩把刀子,叫嚷著讓別人來查。

她匆匆付了茶錢,頂著滿臉的姜黃粉末,一路疾行往人煙稀少處去。

芙蓉玉簪的花瓣裂了兩瓣,大部分時候被她捏在手心,經過特殊的打扮,她整個人面上的女氣消散許多,一席讀書人所穿的尋常直綴,寬大的衣衫,配上些許姜黃粉末塗面,十分的姿色便被銳減大半,只依舊算是長相尚可那一掛的。

蒔婉緊了緊圍脖,雪白的絨毛做底,不僅能遮擋喉結,也是極為暖和的。

一切妥當,方才往周邊偏僻些的村莊去,一路問一路找,可算是在傍晚時分尋到個多老人的村莊。

聽聞此處村落皆是老人、孩童,或是寡婦,青壯年不是出村討生活,便是死亡,幾年出去了無音訊,也是常有的事情。

蒔婉無意生事,手中銀錢洋洋灑灑用掉一大半,如今剩的雖然也能夠用,但省著些也一定是沒錯的,

深一腳淺一腳走過雪地,隔了些距離的墻角跟忽地傳來一陣短促的尖叫聲,她腳步一頓,旋即加快速度往相反方向走去,可惜還沒走兩步,便有一個小女孩踉蹌著跑出來,隨後緊跟著兩個匪徒,一人在後,一人則緊追著那小孩不放。

小女孩拼命往前,見了蒔婉,一股腦跑至她身後,那劫匪見追不上,眼神恨恨,見她一席靛青直綴,做得一副讀書人打扮,眼底登時爆出幾分貪婪。

“小子,你既然和這寡婦認識,這路過不交點兒過路費,是不是忒不地道了?”對方語氣狎昵,儼然是含了幾絲別樣的意味。

這種不負責任的謠言,蒔婉過去在柳梢臺聽過太多次。

身側,小女孩似是極為害怕,語氣一抽一抽,同蒔婉小聲說著話,不多時,她便拼湊出了整件事的經過。

寡婦貌美,又只有一個獨女,家中無男子,很快便有人惦記上了這家人,先是鄰裏,再是旁人,臨到要搬走時,竟碰上了這一出。

回神,她擄起那小女孩的衣袖,見手腕處斑斑血跡,便知此言非虛,如此,方才厲聲道:“衙門就在二裏地之外,世道艱難,何必要致人於死路呢?”

“老子最討厭你們這些天天冒酸氣的書呆子!”

語罷,拿著刀便向蒔婉走來,她下意識拿起簪子,那劫匪見狀,立刻放聲大笑起來,“你這拿的莫不是你家想好的簪子吧哈哈哈哈,還他娘的是個破的......”

他不欲與蒔婉多言,兩下試探,便覺出她手無縛雞之力,手猛然一伸,猛然扼住了對方的喉嚨。

“呃......”

窒息感傳來,見她臉色漲紅,那劫匪好似也意識到了什麽,掐著蒔婉脖子的手微微摩挲著,因著慣性,身體前傾,整個下顎暴露在眼前。

求生本能下,蒔婉卯足力氣,朝著對方鎖骨上方猛然一劃,而後紮了進去。

簪子頂端沒入身體,不過幾瞬,那劫匪便沒了反應,身側,同夥被嚇得面色一白,還不等蒔婉開口,便忙不疊地扭頭便跑。

一朝得救,蒔婉幾乎是整個人軟在地下,趴著,大口喘息新鮮t空氣,擡眼,便見那名寡婦正楞楞地望向她,眼底似有淚光。

喉間溢出幾絲嗚咽,似乎花費極大的勇氣,問道:“這位......恩人。”

“你......是否是女兒身?”

蒔婉一楞,輕點頭,旋即掃了眼地上毫無動靜的男人,“這賊人惹出的動靜這般大,為何你們村子裏其他人皆是熟視無睹一般?”

話一出口,瞥見對面女子臉上強撐著的笑意,語氣微頓,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囡囡,快過來。”那女子牽著小女孩,對她行了一禮,“我名喚彩月,這是我的女兒糖蕓。”

“這座村子裏皆是老弱婦孺,男人們死的死傷的傷,我的丈夫也已經陣亡有些年了。尤其這兩年......世道越發難,周圍便時不時有一些居心裹測的人前來找麻煩。”

說著,她對蒔婉溫柔地笑了下,“不瞞恩人,我這兩日也是正想帶著女兒搬走的,結果就遇上了這事......今日多謝恩人,如若恩人不嫌棄,有什麽我們母女能做的,恩人盡管吩咐。”

蒔婉見她似乎又要行大禮,忙攔住她,“不必如此。”語罷,似是想到什麽,一時有些躊躇。

此時此刻,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可愛的孩童站在一旁,睜著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左望右望,夜風拂過,蒔婉方才有了幾分劫後餘生之感。

須臾,她吐出一口濁氣,回望對方,“既然你們母女二人碰巧也要搬家,我有一請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恩人但講無妨。”彩月一怔,面上無意識緊張起來。

下一瞬,便見她這位恩人拿出了一張路引,問她,“我外出尋親,卻路遇歹人,又發現親人已逝,荷包早在先前的爭鬥間不慎丟失,裏面裝著我大半錢財和路引......”

“旁的倒不要緊,就是這路引一事,不知可否請彩月姑娘為我做擔保?”她見彩月似是意動,忙接著道:“此後......”

“我們三人一道離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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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好像胃出問題了,一直斷斷續續抽痛,實在寫不來,準備明天去醫院看看,會盡快調整的[合十]

另外!慶祝女主成功跑路,也是回饋讀者寶寶們,抽個獎~[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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