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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尋她 日夜行船,緊追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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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尋她 日夜行船,緊追婉兒。

頸部的抓痕還有些痛感未消散, 蒔婉下意識揉了揉,正想再說些什麽,便見對面已經痛快地應了下來, “恩人救了我和女兒,這個擔保人, 彩月自然是願意的。”

她頓了下, 瞥見蒔婉娟秀的輪廓和出色的五官, 片刻, 展顏道:“女子活在這世上本就諸多不易,恩人這樣樣貌出挑的, 怕是更會引來豺狼虎豹, 如今, 彩月能幫到忙, 能回報恩情, 便太好了。”

她說得頗為真誠, 一時間, 倒惹得蒔婉這種說一半藏一半的面上有幾絲燥得慌,但出門在外,她自是不能全盤托出的, 故而, 也只是溫和地回以一笑,只心底, 面對這樣真誠的人, 稍稍安心了些。

夜幕降臨,蒔婉睡在低矮簡樸的平房內,簡單的床,室內寥寥幾樣能稱之為家具的擺件布滿這個本就狹小逼仄的空間。

她凝神環顧四周, 美美安枕準備入睡,時有寒風拂進,屋內點不起炭火,蒔婉便索性和衣而睡。

明月高照,直至亥時,方才回想著片刻前與彩月相聊甚歡的場景,笑吟吟地陷入夢中。

翌日一早,彩月便去尋了裏長,按照蒔婉特意的交代,只說是早逝丈夫那邊的子弟來尋親,如今連年戰亂,突然冒出一兩個沾親帶故的小輩,也並不奇怪。

彩月生得清秀,遇到事情卻是分毫不讓的颯爽英姿,不過小半日便順利將路引帶了回來給蒔婉。

等用過午飯,蒔婉細細瞧著,只見上頭清清楚楚寫著,“潞州李家村鄱衙巷子李蒔婉,年十七,身高六尺,皮膚白皙,鼻梁左側有一黑痣,肩部有紅色胎記。”

將路引裏裏外外瞧了個仔細,她方才妥帖收好,有了患難的交情,又在彩月的建議下,稍稍改善了些她先前不曾註意到的細節之處,一番喬裝後,三人便一道去了碼頭,一路順利,待驗完路引,便挑了艘去藺州的大型客船。

夜裏,湖面微漾,半幅湖山收畫裏,星子點點,相映成趣。

蒔婉和彩月誰在狹窄的船艙裏,身側,糖蕓睡顏恬靜,將去異鄉,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你就這麽隨我一道走了,可會想念李家村?”常言道落葉歸根,許多人對於家鄉所在,還是頗為掛念的,不然也不會苦苦支撐許久,到現下,才肯定決心搬走。

“並未,恩人放心,這也是我想要走,所以才跟你一起的。”彩月透過船窗的縫隙,隔著那扇小小的空間,遠眺湖面,水波溶溶,蕩出好幾層紋路。

她壓低了聲量,邊輕拍著身側的女兒,“我本喚李彩月,與我丈夫是同姓,後來我丈夫亡故,我便不再提及這姓氏了。”撥弄著額前的碎發,隨口笑了下,“反正......這個村子說著同是姓李,遇了事,到底也沒什麽特殊。”

“從今往後,我只與我的糖蕓一起生活,我們母女倆在哪兒,家鄉便是哪兒。”

聊著聊著,蒔婉的心情也漸漸歡快些許,接連幾日的郁氣一掃而空,她兀自翻了個身,放緩思緒,入了夢鄉。

第二日,黎明初上,三人方才幽幽轉醒,簡單分食完一個餅子,蒔婉便打算去甲板上逛一逛,今日臨醒時,半夢半醒間,她竟短暫地夢到了江煦。

他獨自一人策馬疾馳,身後周遭景象幾經變換,雪粒落於長睫之上,遠遠瞧著,似是極為悲傷。

悲傷?江煦會有這樣的情緒?

他合該是做做戲,追個幾裏地,或是根本不追,只老神在在端坐在他那一畝三分地,運籌帷幄,姿態閑定。

她的生死,不可能在他的思緒之間。

蒔婉靜靜坐了片刻,這才整理好情緒,起身往甲板上去,她一席菱白高領長袍,比起前幾日特意搭上的毛絨圍脖,當下,可謂是異曲同工之用。這些天她長久不戴耳飾,耳洞也漸漸長好,此時,若是還有不認識她的陌生人來看,這一身打扮,配上身側的“妻女”,可信度則會高上許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剛出客艙,蒔婉便直覺被一道目光給盯上了。

她佯裝毫無所覺,幹脆利落尋了個地方,閑立遠眺,靜靜欣賞了會兒雪霽初消的湖景,過了一小會兒,冷不丁兒地聽到身後有一男子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是直直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巧遇這位小兄弟。”語氣平和,細聽,更是覺得嗓音熟悉,“不知可否也是晨起來賞景的?”

蒔婉下意識扭頭去看,見是張翼聞,登時心中警鈴作響,呼吸亦是悄然亂了一瞬。

他身著一席斕衫,白色細布圓領大袖下,是銀帶、玉佩、香囊,見張翼聞富貴依舊,蒔婉不知怎的下意識松了口氣。

她與江煦的糾葛,沒有牽扯到無辜之人,這是最好不過的。

轉驚為笑,她方才道:“正是,新歲將至,天放晴後,湖面風光別有一番雅致。”不知張翼聞是何時來的,能這麽巧合,這麽迅速地找到她,是否代表這人是早早便知曉她的行蹤了呢?

天下總不會有這般湊巧的事情。

那......他若是早早便發現了,江煦呢?

語罷,她只苦笑一聲,張翼聞見狀,果不其然問道:“我與小兄弟一見如故,且喚我張兄便是,不知小兄弟為何面露憂色?”

蒔婉察覺到對方猶疑的目光,一時間演技更是入木三分,“張兄客氣,我觀張兄似是比我年長兩歲,既如此,喚我李弟即可。”見張翼聞神色一怔,繼續道:“我欲攜妻女南下,八月秋闈在即,索性尋一落腳之處,待過了新年,也好專心溫考,屆時考取功名,也算是沒有辜負妻女的信任。”

這話真假參半,一時間,張翼聞心裏那股找到故人的驚喜都散了幾分,甚至開始疑心張家那邊,眼線傳來的消息是否屬實了。

張詢不是秘密傳信給他,說婉兒從陳嶺乘船逃走了嗎?他這般苦苦等了數日,幾乎調動身邊所有仆從,盯了好幾日,這才鎖定了目標,連夜上了這客船。

莫非......是那幫子人認岔了?

他垂下眼睫,凝神望著眼前人,t白皙的皮膚,於冬日難得的暖陽下,照出幾絲外露的病弱氣息,眼下有痣,長袍寬大,更顯得人直楞楞的一條,模糊掉身體的輪廓,這人雖與他記憶中的婉兒有所不同,但直覺上......

他心裏覺得,這人就是她。

思緒回籠,張翼聞試探道:“張弟也是要考科舉?”

蒔婉一楞,後知後覺瞧見對方一身斕衫,差點連面上維持的笑意都要掛不住。

她甚少接觸這類讀書人,一路逃竄,一下子竟忘了這茬!

斕衫,多是未考取功名的讀書人多穿。只是這幾年朝廷烏煙瘴氣,外憂內患,沒什麽人再穿罷了。

她疑心張翼聞估摸著是早就盯上她了,僵持兩瞬,暼了眼不遠處憂心忡忡的彩月母女,低聲道:“你既然有門路,早已經認出我了,又何必在這裏裝腔作勢呢?”

這樣的士族子弟,想要考取功名證明自身,此類情況也算常見,但若是張翼聞,數個巧合疊加,蒔婉就算是想再裝傻充楞,這人也一定有辦法纏著她,叫她盡快承認。

既如此,不如化被動為主動,將彩月兩人摘出此事。

張翼聞聽了這話,瞳孔微縮,接著整個人的臉漸漸漫上幾絲緋紅,“不、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想要對你不利。”

“是七日前,靖北王大肆宣揚,說要尋他的愛妾,我那時人在潞州游歷,驟然聽到這事,一時擔心,這才......”

“你放心,此事僅我一人為之,靖北王那邊絕不知情的。”

那次關於張翼聞的爭吵,蒔婉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歇斯底裏之外,如今想要回想,第一反應想到的,竟是江煦似笑非笑的神情和沾滿了幾絲嫉妒的眸子。

追根溯源,比起那些痛苦,先一步徹底抵達、被喚醒的記憶,竟然是他的嫉恨,以及......他偶爾從指尖流出的那幾縷好。

幾縷......極其微薄的、待她的好。

蒔婉被這等想法驟然驚出一身冷汗,冬日的天,臉龐越發煞白。

張翼聞正全心全意端視著她的申請,見狀,立刻道:“這......莫不是他待你不好,欺辱你了?”否則,怎會一提起靖北王的存在,就這副表情?

蒔婉心中正怪異,聽見這話,下意識道:“並未。”盡管此人先前幫了她,可這般跟蹤行徑,也已經把先前的好感全部抵消。

張翼聞見她神色恍惚,便知是因為這話又回憶起了先前的記憶,暗罵自己兩聲,面上溫和道:“你此行,可是要去藺州?”

“坐上這艘客船的人,皆是要去此地。”蒔婉靜靜望著他,“張公子既說是巧遇,那何必問我呢?”

藺州作為去南方的關鍵中轉地,匯聚各地風貌。人文、美食、奇玩,景觀等等,兼具南北特色,人口外流內入,來來回回,至如今,買房價錢暫且不論,租賃房屋一事上,價格卻是奇高。

蒔婉不知具體價錢,但她眼底的這些錢定然是不夠支撐不久了,保不齊還會遭遇地方豪強的欺壓、勒索等。

只一個轉瞬,她便改了主意,見張翼聞被她這話一刺,面色不佳,但也不曾多言,遂柔聲道:“上次分開後,還沒來得及問你的情況......你還好吧?可有被什麽人為難?”

張翼聞尚未及弱冠的年紀,被心上人這麽柔柔一問,那些不愉登時煙消雲散,忙搖頭,“不曾,家中見我獨自來北方一遭,反倒成長了許多,此番便更加同意我來潞州一帶游歷。”

蒔婉悄悄瞥了幾眼他周圍,“你沒帶上你那個書童?”

張翼聞哪裏肯說是為了等她,所以獨自一人狼狽地守著,昨天半夜才尋了法子,囫圇上了這客船,回神,又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頗為正色道:“他眼下應當在藺州了,說起這事......不知那邊兩位是你什麽人?”

蒔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彩月時不時望來,似有憂色,順勢把兩人拉了過來,她雖不願利用旁人,可上趕著來的,眼下也不會拒絕。

藺州於她,抑或是彩月,都是極為陌生的,還帶著糖蕓,既然對方願意同她一道過來,那她自然也得顧忌著她們母女一些。

少年人的喜歡過於明顯,蒔婉不是木頭,自然不可能全無所覺,恰好這人送上門來,那便也怪不得她。

“這便是我方才同你說的妻女。”蒔婉隱去部分信息,只做簡單的介紹,張翼聞心知她有苦衷,但心上人願意允許他同路,他便也不急於這一時,只笑著一一回應。

蘆花瑟瑟水悠悠,時有鷗鳥掠過,雙雙順風飛去。

潞州,連日大雪漸停,晴日當空,寒風越發呼嘯惱人。

北風吹雪四更初,新歲將至,潞州上下皆是喜氣洋洋。雲湖橫跨多地,漕運不歇,大小船只絡繹不絕,泛於湖面。

此時已是元月壬辰,江煦晝夜行船,邊翻看著女真一族秘密送來的軍報,突厥與韃靼不死不休,有女真在其中摻和,他這個新年確如親信先前所言,應是能過的頗為自在。

朝廷無能,異族自顧不暇,無心此刻侵擾,然他卻未曾在院中享受閑暇,而是日夜不歇,輾轉多地奔波。

思及此,江煦漸漸冷了神色,只靜靜眺望遠處,月明星稀,恰是新歲團圓時。

待下了船,一路往客棧去,剛入室內,便有親衛來報,“大王,屬下們搜查時,發現偏僻處,有兩個村子很是奇怪。”

一路追查至潞州,近些日子不尋常之處,自然會被靖北軍格外關註,又遣自家弟兄挨家挨戶搜查問詢,散些錢財,一人盯一戶,終於鎖定了四個偏僻些的村落。

如今李家村和胡家村,這兩個接壤的村子,便是最為被懷疑的兩個對象。

“李家村內,待我們的人上門搜問時,有一村口居住的老人言辭極為緊張,一開始以為是他隔壁家的寡婦報了官,沒問兩句便露出了馬腳,威逼利誘一番盤問,這人說是見東西貴重,生了貪念。”

語罷,呈上一物件,江煦定睛一瞧,只見一柄芙蓉白玉簪,支離破碎,僅餘上頭的芙蓉花瓣依稀可辨形狀。

恰是他送給婉兒的最後一支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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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女主快碰上了[讓我康康]

晚上可能還有一更,沒更就忽略哈......那應該就是明天會更個肥章,這幾天還是高估自己下班之後的精力了[爆哭]努力補更!!爭取多更!!(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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