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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輕重 與婉兒一起,做一對亡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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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輕重 與婉兒一起,做一對亡命鴛鴦。……

張詢見榻上的人眼睫顫動, 便知人已醒,將刀刃逼得更近幾分,蒔婉無法, 只得睜開眼看他。

大半的黑暗中,面前的男人隱隱約約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直鼻薄唇, 眼底滿是狠厲。

冰涼刀刃迫於頸部, 蒔婉面色不變, 只心跳陡然劇烈,對他笑了笑, “你叫張詢, 是嗎?”

“我藥裏面的毒, 是你授意的吧。”

張詢一怔, 沒想到這小女子的驚詫只是片刻, 開頭便打了他個猝不及防。

不等他回答, 蒔婉繼續道:“而且, 你今夜秘密來殺我,是不是想要嫁禍旁人?”

語罷,見張詢面色驚疑不定, 蒔婉又笑道:“是不是好奇我為何知曉?”萬候富霖暫時要保她的命, 剩下的只可能是另外與他不和的那兩人,這幾日細細觀察, 不難看出兩人之間隱隱以張詢為首。

蒔婉休息半晌, 頭也還是隱隱有些痛,方才聽得四下響動,自是立刻肅清思緒,幽幽紗簾下, 她眉目清盈,輕蹙著眉梢,瞧著頗為惹人憐愛。

然張詢此刻,卻是生不t出半點可憐的心思,想來這靖北王的愛妾也不是一般只會哭哭啼啼的繡花枕頭,怨不得惹得那般出色的男人還惦記著。

他壓低嗓音道:“我們內部的事情,與你有何幹系?”說著,腰腹處掛著的一節玉牌隨之輕輕搖晃,白玉整雕,瑩潤如新雪初凝,月光下,隱隱顯出幾分上頭別樣的紋飾。

蒔婉前幾日只能遠遠瞧上幾眼,如今有機會近距離觀賞,心下一時震動,見張詢正盯著她,擡眼,朝他展顏一笑。

大片黑暗下,張詢見她這張笑盈盈的臉,一時心中也有幾分驚疑,他常年和不同性情的人打交道,直覺對方可能是看出了什麽,便厲聲道:“你這般盤問,莫不是知道什麽?”

蒔婉瞥她一眼,刀刃橫亙頸部,索性不答,只幽幽盯著那玉牌瞧著,看看牌子,再看看他,邊露出一抹了然神色。

張詢:“......”

“你說。”他咬牙道,邊將刀刃離遠幾寸。

蒔婉見狀,這才慢悠悠道:“你這玉牌上的紋路是花卉玄鳥紋,我見過。”她說得極為篤定且熟悉。

張詢一時訕訕,拿不準主意,凝視片刻,忽地放下匕首,“這是我至親之物。”

至親?這是南元皇室內宮的東西,怎麽會落到如今一名小卒手裏?蒔婉思索片刻,忽地猜道:“你親人莫不是侍奉過後宮妃嬪?”

話音剛落,便見張詢望來的眼神更為幽深,橫在她頸脖的匕首,竟是直接收了回去。

意識到占據上風,蒔婉暗嘆一聲,面上慢條斯理道:“栽贓嫁禍走不通,何不與我合作?”她雖一心想要逃離江煦,卻也不是這般被動的逃脫法,更何況,自己的命被握在這幾人手裏,與被握在江煦手裏......

於她而言,並無區別。

如今乍然窺見轉機,自是要勇攀而上。

她唇角的弧度漸大,嗓音隱帶蠱惑,絲毫不曾意識到,這幅面容與江煦有著某種微妙的相似之處。

須臾,揚唇冷聲道:“其餘那三人皆不是善茬,他們人數多,又頗有手段和信息,單槍匹馬很難有勝算。且......你與他們不睦,待處理掉我,下一個必然輪到你。”

“既如此,何不與我一道?”語罷,瞧見張詢眉眼間隱隱的好奇與掙紮,更加真誠道:“斬草除根,方能絕後患。”

......

*

洛陽,皇城巍峨,靜靜矗立寒風中。

大雪初霽,殿宇綿延無盡。

內侍得了北邊的消息,匆匆往禦書房去。

晚霞漫天,禦書房內,一抹金光投下,恍然為上首的孩童添上幾絲暖意,他看完內侍遞來的奏章,清脆的嗓音隨後響起,“舅舅,北方陵和王刺史的奏章。”那內侍見狀,立刻會意地接過奏章,恭敬遞至下首另一側一中年男人手上。

殿內寂靜,良久,國舅寧鴻這才開口,“靖北王大張旗鼓尋找丟失的愛妾,陛下以為......該如何?”

食不果腹,民生哀怨,原陵和刺史和原桃源刺史皆在其中殞命,北方,除去靖北王治下,唯一能與之抗衡的便是幽州大司馬,然十三個州府已失其三,如今自是靖北王壓過一頭。

皇帝名喚元赫辰,堪堪在上書房讀了一年多的書,於這些事務上早已頗有想法,宮中的孩子向來比尋常人家早熟許多,朝中諸多暗湧,民間流言四起,他不是全無察覺。

寧鴻問起,元赫辰只藏起眸中暗光,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狀,而後才有些希冀道:“朕以為是這靖北王真心愛護這妾室,但同樣,也是為了趁機將身邊的釘子一朝盤查清楚。”語罷,旋即有些緊張地望向下首,“舅舅,朕說的可對?”

寧鴻只笑了笑,沒說話。

靖北王今年二十有三,不過五、六年時間便手握權柄,徹底收服北方大部分地區,已是鮮花錦簇,烈火烹油。世道越亂,他治下之所便越會有流民投奔,各處小城、各種渠道,一茬茬人湧進,勢必會混進幾個別有用心之人,此事避無可避。

當下說起尋找愛妾,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人會認為他耽於美色有機可乘,有人則會覺得此人情深不移,可不管是哪種,都能借此搜查緣由,一舉剿滅軍中細作。

朝廷和幽州花了兩三年的時間才逐漸滲入其中,如今靖北王已然牢牢握住權柄,再不是少年初掌權時、能讓他們這般輕易安插的對象了。

其二,正值隆冬,草原上突厥、韃靼、女真三方主要勢力相互纏鬥,靖北王與突厥的血仇不可能不報,此時去尋妾室,便可一路深入草原,將這攤水面攪渾,以備後手。

其三,一定程度上,也可麻痹朝廷,韜光養晦。等到再過兩年,幽州和異族雖還將靖北王壓在中間區域,使其腹背受敵,但卻未必能再有多大的成效了。

“陛下所言有理,只臣以為,朝堂之上許是也有北方的探子,須得徹底清查。”

壤外需先安內,如今突厥尚且有一戰之力,制衡在幽州與靖北軍中間,靖北王還算是個忠君的,有他在,皇都暫可安然無恙。

但若是小陛下......思及吏部尚書裴晟的那張臉,寧鴻撫手一拜,“此番,也是為您幾年後的親政做準備。”

......

*

元月。

漫天雪粒簌簌,銅燈半暗,霜花疊滿窗欞。

自韃靼突襲後,近十幾日未再有戰事,臨近二月新春,整個戍邊隱隱透著股歡暢氛圍。

靖北軍大營不遠處,宅院裏外已修葺完畢,徹徹底底的翻新,一番陣仗頗為浩大,不少人猜測是為了娶得正妻,好提前準備著。

玄憫端坐案臺,被從濟川“邀請”至戍邊,他仍是面色極為平淡,仿佛對一切不甚在意。

江煦居於對面,不疾不徐拿著本書卷在看,心知這和尚心下不愉,索性就這麽晾了會兒,片刻,才道:“本王自知佛子人脈廣,故而先前才會做出貿然舉措,強留下您,但這麽幾月,佛子居於濟川太守府,在靖北軍的地盤上日日念佛,本王私以為......咱們雖不是關系親近,卻也是能閑談一兩句的朋友了。”

玄憫神色不變,行了一禮,“阿彌陀佛,想來......大王這是有話要與貧僧說。”

江煦忙笑道,只說“不敢”,旋即寒暄幾句,這才佯裝不經意道:“常言道,普通人做出欺瞞之舉尚且不厚道,佛子身為得道高僧,本王以為,這其中是否有些誤會?”

他麾下的死士整整盯了兩月,方才探查到的消息,玄憫卻是輕而易舉便得了,思及此,他難免又起疑。

“本王欲救天下蒼生之心,與佛子類同。”疑慮落至實處,江煦說話索性也挑明了幾分,“然佛子若執意追求皇都朝堂那邊,怕是不能如願了。”

玄憫靜靜聽著,忽道:“大王愛民如子,貧僧心悅誠服。”見江煦意有所指,擡眸與之對視,“貧僧於濟川太守府內,曾與蒔婉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江煦聞言,下意識抿唇看他。

“聽聞大王前些時日大勝蠻夷,又見您頗為性情,一時有所感嘆罷了。”玄憫對他笑了笑,再度回以一禮。

“男女情愛與建功立業,兩者擇其一,大王此舉,實為明謀,光明磊落。”

江煦一怔,顯然沒想到將這和尚綁來,第一句正經話是先回答自己這事,半晌,方才笑道:“確如佛子所言,如今愛妾被擄,本王自是無心再戰。”說他存了利用的心思也好,還是耽於情愛也罷,如今世道,若是事事求得光明磊落,那不出幾日便會被各方蠶食殆盡。

於婉兒,他尚有情意,可為大丈夫,自然不能僅憑喜好做事,若是因著她便不管不顧、一味地熱臉貼冷屁股,乃至群狼環伺無法,落得個失權的下場,這才是糟糕。

無勢如檐雀,啾啾畏人驚,若是無權,怕是此生也不會再有機會相見。一番心裏說服,江煦方才瞥了玄憫一眼,“佛子的見地,本王怕是難以達到。”

“本王生於塵世,恐難以免俗。”權勢滋味,江煦這幾年早已皆數體會,所謂有得必有失,至今,他未曾後悔。

這一生所求,到底也不過臨死前,自問幾句,是否無愧於雙親教誨,無愧於治下百姓,至於其他,眼下,他無暇顧及更多。

回神,眉眼間的郁色稍緩幾分,“明日大軍便出發,屆時,佛子可與本王一道,看一看這t異族是如何侵擾,朝廷是如何作為。”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洛陽城的皇親和權貴們言笑晏晏、載歌載舞時,可曾想過除去他們眼前之景,多處民生雕敝、荒骨無處埋呢。

“本王別無選擇。”江煦的目光淡了幾分,瞥見窗前,老梅枝椏如墨,隱有所觸,待再望向桌案上的密信時,眼底已是一派決絕與冰冷之色。

現下,女真一族來的恰是時候,洛陽已有人先行一步,既如此,他自是無法等到來年開春日。

若是他此行有去無回,說不定......倒也能與婉兒一道,做一對亡命鴛鴦。

如若不然......

那他平安歸來之日,必會取下書房高臺上的畫軸,憑仗丹青重省識,每年冬日,再為她憑吊一首《情探》。

聊表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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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出自《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作者是唐代的杜甫。

2.章末提到的《情探》是越劇劇目,劇中的男主是一個負心漢。(暗戳戳代指一下)

3.“憑仗丹青重省識”出自《南鄉子·為亡婦題》,作者是清代的納蘭性德。

終於!女主快要二次跑路開啟新生活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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