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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嫌隙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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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嫌隙 “別碰我。”

室內一時靜謐非常, 江煦見她喝完藥,幾步折返回來,拿了枚杏子, “藥汁苦澀,別逞強。”

蒔婉見狀, 下意識想要接過那杏子, 卻見江煦只是固執地捏在手心, 瞧著似乎是要餵她?

僵持兩息, 她到底張開唇瓣,江煦如願以償, 面色覆和緩些許, 只周身陰仄仄的氛圍久久不散。

“這藥到底傷身子, 你且安心, 待過些時日, 本王必定以貴妾之位迎你進門。”

兩人力量懸殊, 蒔婉如今身心俱疲, 也懶得和這人掰扯。

杏子的清甜充斥味蕾,瞬時覆蓋掉藥汁的苦澀氣息,她這會兒心情平覆了些, 面色如常道:“到底是大王能屈能伸, 不愧為大丈夫。”

貴妾?

她先前也是魔怔了,在這兒自掘墳墓。

不過......

說到底, 總歸比逃奴的身份要強上許多。

戍邊之地極為苦寒, 此時正值隆冬,就算是僥幸逃離,怕也會死在半路上。

蒔婉不想死,也不想後半輩子待在這兒宅院之中, 江煦如今沒有明面納她過門,旁人眼中,就算是再多的猜測,那也是拿不出實質性證據的。

不如先這般混著。

江煦知曉他方才狠了些,見她又是第一回,心下不免兀自寬慰,到底把火氣咽了下去,“本王承諾的事情自會做到,你不必如此譏諷。”

“譏諷?我這是讚美大王,心生仰慕。”蒔婉不置可否,說著說著,還輕輕笑了兩下,美人展顏,笑如春風。

江煦被這話一噎,心中堪堪壓下的不愉頃刻又有了點兒冒頭的跡象,“你這正話反說,只當旁人都聽不出來?”

虧他還想著,她也算是個識趣乖順的,怎麽歡好之後,反倒一下子脾氣這麽大了?

蒔婉不知江煦心中所想,只是方才兩人已經將那層窗戶紙戳破,如今再來反覆幾次,她不免心生燥意。

這男人說她逢場作戲,他又何嘗不是?只當著打完巴掌,再好給她遞上一顆甜棗,便又想將此事掩蓋過去。

之前,他便是如此作為的。

她索性冷哼了聲,“我出身低微,粗鄙不堪,若是說了什麽冒犯之語,望大王海涵。”話雖是示弱,可姿態裏卻是半點兒服軟的意思也無,“不管怎麽說,我現在也算是和大王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也算是半個主子,雖說許久之前便是這般仆不仆、主不主的,可眼下......應當是更加坐實了罷?”

蒔婉見江煦擰眉,面上笑意更甚,活動了下身體,換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我如今身價更高,定然不止一千金了。”

“更何況,大王手下的那些兵卒們,可都喚我‘夫人’呢。”

江煦一時語塞,盯著她隱含得意的神情,半晌,嗤笑一聲,“你的確算是高價了。”

蒔婉絲毫不懼,見他意有所指,遂順著話茬道:“既是高價,大王合該像從前那般,珠寶、首飾、金錠,諸如此類,理應一應俱全。”

“從前賞賜,如今卻不賞,豈不是......叫外頭的人議論大王過於小氣了?”

從前?她也不看看她從前什麽樣,這會兒又是什麽做派!

江煦凝神望她,見她反倒無所謂地合上床幔,似是要繼續安睡,心下更添幾絲怒意。

須臾,只聽一道甩袖聲,待蒔婉再度扭頭看去,室內已唯有她一人。

好一會兒,外頭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畫瀾去而覆返,見蒔婉發楞,幾步走至她旁邊候著,“姑娘,小廚房新做了些菜,您待會兒可要用膳?”

蒔婉才灌了兩碗藥汁,雖吃了酸杏,可口中還是殘餘著些許的澀味兒,她看了眼外頭日落西沈的天色,點了點頭,隨口道:“多謝你還惦記著。”

畫瀾忙道不敢,姑娘向來和善,可兩人到底是主仆有別。她如今也已經十五的年紀,今晨那一盆盆的溫熱水從房內端進端出,換了一茬又一茬,雖未經人事,可到底也不是傻子。

她猶豫好一會兒,這才鼓足勇氣道:“姑娘......可是與大王有嫌隙?”

蒔婉沒想到她突然這麽問,回想起有段日子,這兩個丫鬟明裏暗裏給江煦說好話的行為,心下一嘆,只道:“不是什麽大事,安心。”以為對方是又要勸她,話到最後,眼底強裝的笑意少了幾分。

畫瀾見蒔婉眉間隱有憂色,繼續道:“如今世道亂,能有一容身之所便是極好了,到大王這樣的地位,難免會有些脾氣的,姑娘別往心裏去,先專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將來若是生下一兒半女,也便是熬出來,有了依靠了。”

“姑娘切莫耍小脾氣。”

江煦的孩子?蒔婉光是想了下,便有些作嘔,但她心知畫瀾是好意,面上便也強撐著應付了兩句,兩人說了幾句話,畫瀾見她確實精神不佳,便退下了。

......

*

十一月初,窗外冷風似刀片,直楞楞地往人臉上打著,書房內,北窗恰對桌案,懸著竹簾,正午時分陽光透過縫隙,絲絲縷縷打在地面的青磚之上。

室內,火炭盆發出一陣輕微的響動,熱意迅速席卷。

江煦端坐桌案一側,細細瞧著手中的竹卷,此番,和突厥的戰事雖算暫時得勝,可等冬日一過,來年春日,阿史那爾格必定會再度侵擾邊界,屆時,為了搶奪馬匹牛羊、草場等,突厥王庭內必定會一致對外。

更不必說韃靼和鮮卑,同樣盤踞在突厥四周,居於草原之上。這兩族的實力如今雖不比突厥,可若是幾次三番來鬧事,也少不得一番拉扯。

先挑硬茬,削弱其中一方,再繼續渾水摸魚挑撥,說不定不必如這次一般,還需他親自動手,打定主意,江煦方才落筆,心有思索,不過片刻,文書便成。

不同於楷體的端正,這次的字跡更傾向於狂草的不羈,洋洋灑灑三大張,瞧著有些晃眼,待細細檢查兩遍,江煦便叫斥候偽裝好後快馬加鞭送去韃靼王庭。

那斥候接到命令,旋即便去聯絡埋伏在幽州大司馬麾下的弟兄,著力盡快將信送出,一出門,與另一人不期而遇,見是蕭馳節,面色一肅,“蕭都監。”

心知江煦有要事相派,打過招呼,待人走後,蕭馳節方才入內,恭敬道:“大王,萬候義傳信來,四日後便能抵達。”

江煦正思忖著,聞言眉梢微挑,“他這回腳程倒是快上許多。”片刻,似是對此事興致不大,又道:“幽州那邊如何?”

“屬下正要說這件事,此次行刺的刺客,原屬幽州大司馬麾下,據傳,是一名幕僚,名為賀楚筠,頗受其寵幸。”蕭馳節也曾是斥候出身,如今升了官、跟著打了許多場仗,探查消息一事也仍舊多是由他負責,“至於婉兒姑娘提到的那名刺客,外貌上也確實是和賀楚筠一致,幽州大司馬麾下,僅這一人。”

江煦不置可否,淡淡道:“皇都那邊,想必也少不了幽州的人插手。”

洛陽為古都,糧田豐茂,商業繁華,士人多居於此,文化氣息濃厚,同樣也很適宜居住,經年累月下,勳貴不勝其數。

故而,其中的腐敗同樣稀疏平常。

南元朝堂算是由國舅寧鴻把持朝政,素來推崇正統嫡出,庇護著小皇帝,可......吏部尚書裴晟則不然。先前的買官費沒收到手,裴晟又與毛懋艟交好,北方的暗線還被他一鍋端了,這人不可能全然沒有t動作。

江煦回想著那刺客的模樣,須臾,又再度執筆,這回,端正的楷體現於紙面,待墨跡稍幹,便將此封信箋遞給蕭馳節。

收回心思道:“這信你親自去送,給當今聖上。”更是給國舅。

“不出意外......若他們那邊肯首,不日,定會派使者前來戍邊。”

屆時,方可順藤摸瓜,一一將其斬下。

*

臨近立冬,廊下時有冷風刮過,一株新梅斜伸入窗,枝頭將綻未綻的花苞裹著薄冰,在晨霧中隨風浮動,泛起一陣琥珀色調的光暈。

畫瀾熄滅燭火,旋即候在一邊,只等著蒔婉起身梳洗,可好半晌,還不見起,室內反倒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熟悉且令人揪心。

她掀開簾子一瞧,果不其然發現蒔婉面色緋紅,淚光點點,鬢蟬彫落柳眉顰,儼然已是又病了,畫瀾心下一驚,見畫蕙端著早膳回來,忙喚她守著,腳下生風跑去正院。

待她趕去,江煦恰好習武歸來,沐浴更衣完,正與景殷、景彥商議事宜,乍然聽聞婉兒病了,他神情微怔,但轉瞬便像是想到什麽,只囑咐了兩句,派軍醫去瞧。

直至午後,蒔婉的頭都還是昏沈沈的,兩副藥下肚,整個人更是昏昏欲睡,房門外,似乎傳來幾道低聲的交談,像是在討論她的病情。

她凝神去聽,暈乎乎的,卻是什麽也沒聽清。

忽地,門扉一動,蒔婉心下狂跳,勉強集中了幾分精神。

一道修長身影立於塌邊,覆下大半的陰影,擋著窗欞外零零碎碎的光。

江煦的嗓音透過重重帳幔的阻隔傳來,很輕,像是不可置信,夾雜著一股明顯的質疑,“病了?”

蒔婉強撐著精神,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好幾息才漸漸顯出男人熟悉的輪廓,嗓子發疼,臉色發燙,不必細想,她此刻定然極為狼狽,邊想著,她下意識輕闔著眼,不看他。

然,這幅因身體虛弱而伏低做小的可憐模樣卻是極大地取悅了江煦,他溫聲道:“看來確實是身子不適,瞧著......倒是乖巧了許多。”

她只著一身素色寢衣,身量纖纖,弱不禁風的姿態,惹得他心下一動,兩人昨日才不歡而散,若是其他事情,江煦定然不會這般和顏悅色。

蒔婉有些厭惡這道赤裸裸的目光,卯足力氣半側著身子,整個人背對著他。

見狀,江煦滿心的怒火消散一二,“軍醫說你這病來的蹊蹺,是心病。”

可見婉兒心底,還是不像她面上表現得那般鎮定自若的。

回神,他溫和道:“若是你與其他人有舊,現在說出事情,也算尚可。”男人順勢坐在床榻邊,邊說著,就要去探蒔婉的額頭,“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誰知話音剛落,寬大的手掌剛一伸出,便被一道蒼白的手背打掉,江煦一楞,手掌懸於半空,擡眸看去。

婉兒似乎離得更遠了些,嗓音細弱蚊蠅,裹著藥香飄散,傳入耳畔。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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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鬢蟬彫落柳眉顰”出自《太真臥病圖》,作者是宋朝的胡仲弓。

嗓音裹著藥味的餘韻, 顯出幾分決絕,最終消弭在一聲壓抑的咳喘裏。

“咳咳......”

蒔婉強忍住喉間的癢意,緊抿著唇, 隱隱察覺到身後的視線,身子不自覺再度往裏靠攏, 試圖避開。

青紗帳低垂, 鎏金香爐輕吐著裊裊青煙, 另一扇紫檀屏風將臥房隔成內外兩重天地, 江煦側坐床榻,面色如常, 神色依舊是淡淡的, 但這樣平靜, 卻莫名叫旁人心下悚然萬分。

須臾, 蒔婉迷迷糊糊聽到帳幔外傳來一道吩咐, 幾不可聞的腳步聲響起, 室內一時落針可聞。

她這才恍然, 驚覺有些不對,擡眼,倏然撞上江煦黑黝黝的眼神, 他沒開口, 只冷冷笑了下,幽幽重覆了遍她方才的話語, “別碰你?”

他想到了婉兒先前的那些話語, 又見她知曉那些被罰之人的下場之後還敢如此,一時眼底神色更冷。

這句話仿佛觸碰到某種隱秘的機關,直叫蒔婉有些不好的預感,她索性不說話, 只兀自垂眸,盯著床褥的一角發怔。

江煦的視線恍如毒蛇,輕柔但不容忽視,微涼的觸感一下又一下盤繞腳心,而後是腳踝、小腿,沿著往上,愈發寒涼。

室內炭火充足,她卻生生漫出幾絲冷汗,貼著發梢鬢角,混合著因服藥安睡而生出的熱意,兩者交替,好不磨人。

他定定地盯了她片刻,忽地起身往一側的窗案去,取了一摞紙張一樣的東西,蒔婉心下頓感不妙,強撐著呵斥道:“你做什麽?”

但她如今太過虛弱,方才那一下便已經耗費掉大半力氣,如今吐出的話語反倒像是輕聲的問詢,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勁兒。

江煦不為所動,只將那些東西盡數放置在床榻邊的梳妝臺上。

梳妝臺隱在帳幔陰影裏,上頭鑲嵌著的玳瑁彩貝熠熠生輝,泛著瑩潤的光澤,江煦將那摞紙張一樣的東西放了上去,蒔婉這才看清楚,是銀票。

不止是銀票。

還有金錠和許多碎銀。

蒔婉微微發怔,坐起身背靠著床的一側,望向梳妝臺那側,見江煦氣定神閑,心裏不安之感更重幾分,“江......你做什麽?”

江煦聽見蒔婉再度想要喚他的名諱,面上諷刺更甚,“從前的樁樁件件,本王似乎......還未同你細細算過吧?”

“你是何意......?”蒔婉猛然生出些驚懼之前,凝神望他。

男人此刻唇角微勾,然,卻給她一種熟悉的悚然,似笑非笑的神色,伴著他的話語,一聲聲敲在蒔婉心頭,“一個連真名尚且不曾透露的人,又怎麽敢理直氣壯地喚別人的名諱呢?”

江煦原先便覺得奇怪,只當是亂世之下,人多眼雜,想要追根溯源存在些難度,可數次探查後,關於婉兒,卻像是陡然缺了一節。

簡直就像是......憑空蹦到流民堆裏去的一般。

再者......

他冷聲道:“聽聞張家那小子出手頗為大方,豪擲千金助你。”

張翼聞?蒔婉聞言一楞,悄悄去瞧江煦的表情,他仍是那副氣定神閑的姿態,見她望來,唇角的弧度更深,這樣和煦的笑意,反倒更加令人怵得慌。

蒔婉實話實說,“張翼聞他是以為我囊中羞澀,所以便借了車架給我,免得大半夜的,出行不便。”

頓了下,又道:“什麽豪擲千金......你平白冤枉旁人做什麽?”

“出行不便?”見她一番解釋,欲將黑白顛倒,江煦心下惱怒更深,察覺到她話裏隱隱約約為那小子辯駁的意思,語調森冷,“如你所言,他還真是‘好心’呢。”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蒔婉聽著,唇瓣幾度嗡合,到底還是沒再開口,轉了話茬,試圖鎮定些,“大王不是說此事過去了嗎?如今又來翻舊賬,是何意?”

“本王自是信守承諾。”江煦匝視著她,“現如今,本王應當沒有因著你的隱瞞而重罰與你罷?”

“你可知......欺瞞一罪,是何等下場?”不等他回答,江煦哂笑了聲,“你不是不知,你是憑著本王待你的幾分優待,反反覆覆地肆意妄為。”

蒔婉聞言,下意識更往裏縮了縮。江煦此言全然也是她心中所想,她雖然痛恨此人的種種行為,但在某些時候,也不得不承認,他身上的優點同樣頗多。

對她的優待?蒔婉回神,亦冷了語調,嗆聲道:“你如今目的達成,便開始對我說教了?”

“大王,過河拆橋......咳咳,也不是這個麽拆法。”

誰料,江煦聽了這話,面上竟又笑了下,這回笑聲極輕,蒔婉被他弄得雲裏霧裏,正欲駁斥,便聽見他道:“本王過河拆橋......那個張家的,便是樂於助人、俠肝義膽。”

“真是......”他沒有繼續往下,語氣微頓,漆黑的眸子映出她有些慌亂的神色。

須臾,突然問道:“是嗎?”

男人修長的指節落在那金錠上,掌心一覆,蒔婉難以瞧出更多,面對這人儼然不算正常的模樣,下意識放柔了語調,“我生病,這會兒正困倦,大王還是先請離開吧。”

“既困倦,不妨清醒一二。”江煦不理,只順勢搬過紫檀屏風一側的背t椅,大馬金刀一坐,隨即像是拋了什麽東西過來。

蒔婉不願刺激他,下意識便想躲,可那玩意兒幾乎就是奔著她來的,全身乏力,手一伸,反倒陰差陽錯接住了,展開,只見一枚金錠落於掌心。

她一時怔然,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直楞楞地望去,便見江煦滿臉趣味,戲謔道:“如此看來,你確實是不止千金了。”語罷,順手又往床榻的方向丟了幾粒碎銀。

這次,蒔婉沒有再伸手。

她兀自縮在榻的內側一角,大半身子隱藏在床褥下,不自覺地發顫,心中懼意漸漸褪去,現下,反而無限滋生出繁多的酸楚之情。

在江煦眼中,她是出身低微,一路顛沛流離,比不得那些世家貴女錦衣玉食,比不得那些人,才配當他口中的“正妻”。

可......她也不是個玩意兒來的。

何必用這種挑挑揀揀的語氣......

何必,這麽折辱她呢?

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啊。

蒔婉忽地毫無征兆地落下淚來,大顆大顆的淚珠簌簌滾落,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深淺不一的淚痕。

妝奩底層,是蒔婉原先出逃時帶在身上的一支並蒂蓮金簪,此刻,正被江煦隨手把玩著,簪頭兩顆珠子隨著他的動作,將墜未墜。

他見蒔婉猛然啜泣,胸口止不住地起伏,語調中冷意更濃,“你不是缺錢嗎?”

“不然,怎的帶了那麽多金銀珠飾,反倒用上一個陌生男人的車架了?”

“怎麽,本王如今不是正在給你賞錢嗎?”江煦倏然起身,神情自若道:“你反倒不知道誇讚本王兩句,只知道哭起來了?”

他冷嗤了聲,嘲諷道:“婉兒,你這也算是恩將仇報、過河拆橋吧。”

“我混蛋?”好,好得很。

他江煦便是混蛋,張翼聞這種靠家族蔭蔽而活、毫無建樹的小子便是仗義伸出援手的正人君子。

“還有更混蛋的招數,本王還沒用呢。”江煦冷冷道,邊手下隨手抓了幾張梳妝臺上頭擺著的銀票,往塌邊走去。

蒔婉有些喘不上氣,眼眶發澀,淚水模糊視線,只依稀見到江煦往她這邊來,她下意識擦拭兩頰,整個人的身子更加緊繃著。

剎那間,江煦猛然將她整個人拽起,蒔婉只覺得胸前一涼,伴隨著布昂撕裂的聲響,幾張銀票驟然被斜.插在了胸口處。

她本就體寒,銀票應是早就擺在窗案處,經由江煦的手,此時散發出一陣熱意,透過薄薄的一層衣料阻擋,甚至......要將她灼燒。

有些痛。

酸脹、澀然,不停地啃食著她的大半顆心臟。

蒔婉的眼神似有幾分無措,恍惚望來,臉龐微微揚起,泛著點點濕意,有幾滴淚珠順著下顎處緩緩滴落而下,掉在江煦的衣襟上,浸潤衣料。

兩人近在咫尺,連帶著蒔婉的臉色也格外清晰,是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美艷且脆弱,但偏偏她的另一手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嗓音沙啞,帶著哭腔,“你用啊......!”

“你、用!”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仿佛沾染了一層霧氣,語調起伏極大,面色卻是驟然平靜了下來,也或許是力竭,抓著他衣襟處的指節止不住地顫抖著。

江煦的另一只手中還虛握著剩下的銀票,不知怎的,竟任由那幾張緩緩滑落在地。

心頭,憑白生出幾分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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