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僵持 他江煦何曾從女人身上受過這樣的……

關燈
第43章 僵持 他江煦何曾從女人身上受過這樣的……

那雙倔強的眸子靜靜註視著他, 眼眶邊緣似有淚意,點點滴滴浸潤,卻是沒再有淚珠流出。

她的嗓音也與她的神情一般, 靜靜平和下來,呼吸趨於平緩, “這些金銀, 林林總總算下來, 確實價值不菲。”

“大王屬實是破費了。”

江煦想來知曉她巧言令色, 不肯輕易低頭,如今, 見她仍是如此倔強, 心下一時頗為覆雜。從前, 婉兒到底還肯逢場作戲, 現下, 竟是像對仇人一般。

不, 或許是陌生人。

這樣冷冰冰的眼神, 如一潭死水,直叫江煦久久無言,片刻, 沈著臉將人抱回榻上, 半個身子撐在榻上,去瞧她的表情。

十一月初的天, 外頭風聲呼嘯, 冷風從縫隙處灌入,絲絲縷縷混進室內的溫暖之中,又見婉兒臉色煞白,下意識將四散的床褥往她身側攏了攏。

蒔婉趴在棉被上, 緋綠色的緞子,越發顯得她整個人弱柳扶風、搖搖欲墜,但她望來的目光,卻是罕見地顯出幾分外露的堅決與攻擊性。

“這些金銀,足夠我生活很久,我就當做......是大王對我的表演頗為滿意吧。”

聲音很輕,似乎是笑了下,“因為滿意,所以打賞給我的。”

“這也是一種交換嘛。”

寂靜的夜裏,燭火簌簌,窗欞的縫隙更大了些,冬日的冷風吹拂,這回,吹熄了幾抹溫暖的燭光。

蒔婉下意識裹緊身上的被褥,伸手想將胸前的銀票揭下來,可下一刻,陡然伸過來一只大手,輕輕將那些銀票幾下取走,甩落在一旁。

緊接著,快速將散落在被褥兩側的金錠和碎銀一個個撿走,放在一側的梳妝臺上,動作很輕,像是避諱著什麽,直至全部將這些東西全部收拾幹凈,這才理好床褥,大半個身子再次撐在床榻邊緣。

見蒔婉不躲不閃回望,下意識退後些許,“收好了。”

“多謝大王。”她神色依舊,然江煦瞧著,心底竟一時有些發虛,須臾,才道:“你身體如何了?”

“尚可。”蒔婉仍是望著他,但這回,江煦分明從他眼中讀出了幾分“送客”的意味。

也罷,這次,他是有些過了,依照婉兒的性子,大約也是心裏氣惱,倔強不肯說的。

他溫和道:“如今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蒔婉兀自垂眸,輕輕應了句,只聽一陣關窗的聲響,片刻,室內終是一片安靜。

如此,她整個人的精神方才徹底松懈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拼命想要汲取著新鮮的空氣,好一會兒,蒼白的臉才像是堪堪有了點兒血色。

戌時,外頭一片黑黝黝的天色,綿延無盡頭,唯有廊檐下散發出星點熟悉的燈光,蒔婉定定望了片刻,轉身裹緊被褥,蜷縮在床榻裏側,迷迷糊糊萌生幾分睡意。

門外,江煦長身玉立,擋住了燈籠的光線,整個人落在一片暗影中,眉眼低垂,沈默不語的姿態,恍然生出幾分落寂。

轉瞬,方才大步離去。

*

夜色深濃,風聲不止。

情緒大起大落,驚懼之下,蒔婉強撐許久,突然在夜間又發起了熱,隱隱約約之間,似乎只能聽見幾聲短促的呼喊聲。

伴著明明暗暗的光線,恍然間像是又回到了地牢之中,男人陰仄仄的目光鎖著她,刺來的刀刃,以某種極快的速度刺來。

而後,堪堪停在心口前幾寸,不再往前挪動分毫。

迷迷糊糊的人聲傳來,似乎是有人在焦急地喚她。

“婉兒。”

“婉兒,你感覺如何?”

“婉兒,醒醒。”

蒔婉恍惚覺得她正處一片水霧中,任憑如何費力氣,卻也是瞧不清前路,只能奮力往前,再往前,才能扒開層層阻礙。

盡管那柄刀刃這次沒有刺向她,可她心裏總覺得遲早這刀會落下來,頓頓的磨刀聲,似有似無,又像是緊緊墜在她身後,緊咬著不放。

零碎的片段閃現,大抵真的是心中積郁已久,蒔婉這會兒生不出絲毫多餘的力氣,只兀自拼命地往前跑。

跑得遠一些,再遠一些。

見她臉色緋紅,眉頭緊蹙,江煦不免冷了聲音,“不是說再有至多一個時辰便能醒了嗎?為何會又發起高熱來?”

婉兒最近的病狀一一有所記錄,憂思過度乃至身體更加虛弱,加之染了風寒,近期一直在喝藥,江煦翻看完,一邊也忍不住感嘆起她身體的嬌貴。

一點點的涼風,便使得風寒加重,高熱不退了。

他不自覺伸出手,欲要撫平她蹙起的眉梢,可怎料,婉兒仍是緊鎖眉頭,嘴裏似是還念念有詞著。

江煦放輕呼吸,悄悄俯下身去聽,好一會兒,才依稀聽出,是“跑”。

逃t跑的跑字。

他面色如常,耐著性子繼續伸手,使了些力氣,終於叫蒔婉緊蹙的眉梢得以撫平,素白的臉龐上,生出許多虛汗,緊緊貼在鬢角處,緊閉的黑睫不安地輕顫著。

恰好,軍醫端著煎好的藥汁前來,他是先前便在負責的,熟知蒔婉的身體狀況,用藥起來也更為大膽和得心應手。

但幾次三番,且頻率如此之高,就算是鐵人想必也是遭不住的,更何況這位夫人的身子骨本就極為虛弱......

回神,軍醫望了眼一旁神情冷肅的男人,只得將那些話咽進了肚子了,回神,恭恭敬敬道:“大王,藥來了。”

江煦接過藥盞,先淺啜兩口試了試溫度,這才欲餵給婉兒。

奈何床榻上的人絲毫不肯配合,倔強地咬著唇,從江煦的角度,隱約可見眼睫顫動的幅度更加巨大,儼然像是要夢魘的前兆。

不算美好的記憶浮上心頭,江煦沈吟兩瞬,側目吩咐道:“你們先出去。”須臾,待陸陸續續的腳步聲響起,便將藥一飲而盡,而後俯身而下,死死地將藥汁皆數灌了過去。

無視婉兒的掙紮,一手固定,一手輕捏著她的下顎,直至確認她喝下大半藥汁,這才收手。偶有幾滴藥汁順著唇角溢出,一路蔓延向下,江煦定定望了會兒,猛然伸出指腹將其拭去,接著喚伺候的人進來候著。

那軍醫本想跟著幾個婢女一道入內,卻見大王單獨喚了他一聲,只得戰戰兢兢跟著往外去,一路跟著進了隔間,甫一站定,便聽見對面的人問道:“她這風寒,怎得惹出這麽大的動靜?”

軍醫不敢怠慢,忙道:“積郁頗深,憂思過度,此類種種,自然會損傷心脈,加之......”他猶豫了下,才問道:“這兩日,大王和夫人可是有什麽口角?”

江煦略一點頭,“是有些......意見不合。”

見狀,軍醫這才繼續,“那便是了,情緒大起大落下,牽引出許多先前尚未痊愈的病根,牽一發而動全身,難免會惹來急病。”

病來如山倒,江煦當然知曉這個道理,可每每瞧著婉兒那般模樣,心底就總會滋生出幾分燥意。

聞言,他這才揮手,叫人退下去小廚房熬煮些滋補的湯藥。

直至卯時,天色堪堪染上幾絲金輝,蒔婉的病才徹底穩定下來,反覆高燒,江煦將人抱起餵藥時,只覺她身上全然是冷冰冰的。

明明蓋著厚厚的棉被,身處炭火盆的炙烤之下,身體的溫度卻仍是低於常人,比冰塊兒高不了多少,無端叫他引申想到些戰場上的場景。

待人幽幽轉醒,外頭已又是一片昏暗光景。

剛一睜眼,便見床榻邊守著個熟悉的面孔,瞧著似有些憔悴,卻平白叫她生出幾絲厭煩,一口氣梗在喉頭,不上不下的。

懨懨闔眼,任由他又端了一碗藥汁到她唇邊,出乎意料地,這人這次極為克制,反倒還像是哄著似的,溫和地問她,“喝些藥吧?”

良藥苦口,蒔婉不會在這時任性,她自然也想快點好起來。

聞言,下意識張了張唇,小口小口地淺啜著,喝了大半,面上神色越發難看,眉梢剛一蹙起,碗盞就在此刻停了下來。

“不想喝了?”江煦問道。

蒔婉被這苦澀的藥汁熏得厲害,生無可戀地眨了眨眸子,算是應下。

下一刻,便見江煦自然地將剩下的小半藥汁灌入口中,邊道:“等待會兒你舒服點兒了,看能不能再喝點。”

“這藥藥性溫和,得多喝兩回。”擡眼,見婉兒望來,下意識道:“這樣好得快些。”

見他這般,蒔婉心中一時毫無波動,片刻,才後知後覺江煦是在同她解釋?

她或許該和先前一般,假意逢迎,笑吟吟地應上兩聲,再半真半假摻雜些真實的想法,而後要麽達成目的,要麽得到點兒安慰性質的好處。

理智告訴她,大概她是要這麽做的,順著江煦,順著他,再慢慢籌劃,看了這些書,學了這些本領,總會比第一次進步許多,總會......有用得上的那一日的。

會......成功逃離這個人的。

可是這樣的思緒僅僅只是一瞬間,她太累了,倦怠的身子,昏沈沈的腦袋,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本就不多的精力抽盡。

她只是沈默地閉了閉眼,側過身子不再看他,明晃晃是要送客的意思。

江煦一楞,面上關切的神情一時間就那麽堪堪凝固住,好在他也算是個中老手,轉瞬便是面色如常。

見婉兒兀自蜷著身子,不欲理他,心中也滋生出些不愉。

眼巴巴地在塌邊候著這麽久,結果還一次兩次地給他臉色瞧,就算再是修身養性,也禁不住婉兒三次、四次、乃至更多次地拒絕回答。

他江煦何曾從女人身上受過這樣的氣?

真是慣得她越發無法無天了。

思緒回籠,江煦的嗓音漸漸冷了些許,“本王看你還有力氣,那喝不喝藥,便也隨你。”旋即,便大步往外走去。

腳步聲漸遠,蒔婉這才扭過頭,待確認人確實走了,方卸下防備,安然睡去。

......

*

書房,窗欞處糊著的窗紙被呼嘯的夜風吹打著,桌案,燭火靜靜燃燒,映出男人有些陰沈的臉色。

極具壓迫感的影子橫亙在墻壁前,隨著燭火輕輕晃動著,一下又一下。

片刻,外頭傳來一聲通傳聲。

聽到熟悉的名諱,江煦這才坐直身子,吩咐道:“讓人進來吧。”

話音剛落,只見一名身形高壯的男子,面容剛毅,是那種很正派的長相,正大步走進。

此人正是萬候義,先前,江煦忙於突厥這邊的戰役,便叫此人駐守在良安城內,直至傳來消息,說終於找到了他恩師留下的獨女,江煦這才命人前往戍邊,與之匯合。

“大王,屬下不負所托。”他恭敬行了一禮,道:“將林家小姐安全帶回。”

江煦剛一回神,便見自萬候義身後,一婀娜身影款款而至。

-----------------------

作者有話說:世界上最早的銀票形式是北宋時期的交子,這裏塞銀票的情節,可以理解為朝代大亂燉,不影響閱讀哈

另外,這本文晚了會補更的,今天晚上還有一更[合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