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要乖巧，要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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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要乖巧，要聽話？
唐意進去之前, 秦燃非要再試一次。
結果連幻境邊都沒摸到，就被幻境扔了出來。
秦燃亂七八糟地摔出房間，砸落在門口, 還被靈力沖得滾了好幾個圈。
秦燃, “……”
幻境識別了她是本人, 但幻境不接受她入內, 更無情選擇了“從重發落”。
秦燃拍拍衣服站起來, 氣道，“不撿了，不撿了, 什麽玩意脾氣真大。”
說完她拉著唐意就要離開，唐意拽住她，“姐姐，至少讓我試一試, 對嗎？”
秦燃環抱手臂, 見這都勸不動, 索性擺爛道：“行，你去吧，你非要體驗一下被扔的滋味那就去吧。
她篤定, 唐意肯定也會被扔出來。
幻境裏那些剝落下來的神魂, 連見都沒見過唐意，又怎麽可能會讓唐意進去。
秦燃往剛剛摔的地方靠了靠，方便唐意被扔出來的時候她能正好接住……
然後她狠狠嘲笑。
再然後她們去度一天蜜月。
秦燃暢想著挪動腳步, 走到計算好的位置，她剛好可以看到唐意觸摸到幻境。
下一步，她該伸手接了。
然而一秒，兩秒, 三秒，唐意還沒有被扔出來。
秦燃往前又走了走，心裏嘀咕著，“怎麽回事？”
耳旁響起陳陳的嘲諷聲，“好奇怪啊！有些人自己的神魂幻境本人進不去，別人卻進得去，不知道是誰的問題。”
秦燃，“……”
秦燃目光盯著幻境，它看起來很平靜，一點也沒有排斥或者暴亂的跡象。
而裏面同樣也安靜得唐意只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聲。
視野所及之處，是大片白色的花，層層疊疊的水晶蘭無邊無際地盛放在幻境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清冽又微微帶著點腐朽味道的冷香。
唐意越往裏走，冷意愈發明顯，到後面，她的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像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可四周卻又都是柔軟的，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柔軟的花瓣上。
但這些花瓣沒有聲音。
整個幻境裏都無聲無息的，一種近乎耳鳴的死寂在唐意的顱內回蕩，她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被強烈的不安感包圍。
終於，唐意看見一個發著亮的光球，靜靜躺在一株相對周圍來說，異常碩大的花朵中心。
光球的邊緣泛著一圈灰灰的暗邊，在一片慘白的色塊裏，顯得格外孤獨，冷寂。
唐意緩緩走近，俯下身用指尖小心觸摸那圈光邊。
一股巨大的寒意從指尖猛烈倒灌進她的身體。
唐意聽見聲音了。
她看見六個黑色身影圍在一個小女孩身邊，是秦燃，六七歲的模樣。
秦燃稚嫩的眼神望著那六個黑影，那些黑影圍著她，一遍一遍地訓道。
“你要聽話，知道嗎？”
“你每天只需要在這個小花園裏澆澆水，松松土，有什麽不開心的呢，你太閑了，你可以再多打理一下你的小花園。”
“這個花長歪了，你好好反省一下。”
“你怎麽又不乖了，幾株，不要頂嘴，我們都是為你好。”
“離開我們，外面只會更辛苦，還有誰會這麽對你好，讓你只需要在這個溫室裏快樂無憂地生活著，不會風吹日曬，不用擔心雨淋。”
“那個女人是壞女人，她不服管教，滿口胡言，什麽自己的想法，那就是自私，你看她狼狽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沒人要，沒人養過來的，你不能和她學。”
“然然，那個女人瘋了，她在騙你，靈水當然是我們辛苦修煉得來的，怎麽可能是她的，當然也不是你自己的，然然，我們辛苦培育你這麽久，你是不是應該聽我們的話，所以，殺了她。”
“殺了她，你難道忘記我們培育你的恩情了嗎？”
唐意莫名地開始心煩起來，耳邊嘈雜不堪地湧入各種亂七八糟的斥責，一張張憤怒指責的臉在她眼前晃過，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他們嘴裏說著各種各樣的期待，控訴著他們的失望，然後開由分說地一條條數 落不聽話的罪名。
唐意擡眸，發現黑影之後，還有隱藏得更深的身影，他們不說話，但卻用一根根鮮血淋漓的線操控其他人施壓，威脅。
唐意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被瘋狂抽離，她的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聲，這種痛並非來自傷口，而是來自耳朵裏那些愈發惡心的言語。
“滾！”
唐意發出一聲怒吼，那些聲音稍微弱去幾分。
“啪！”
那株碩大根莖的花被唐意一腳踩碎，聲音立刻戛然而止。
唐意抽回手，光球安靜地躺在她掌心，周圍的黑色光邊已經消失。
夢魘消退。
唐意一開始想不通，姐姐那麽強大的人的怎麽會被這些無稽之談騙，可轉念一想，幻象裏那個時候，秦燃還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而已。
唐意繼續往前，幻象的形態漸漸發生變化，原本純白的蘭花邊緣，開始出現絲絲縷縷的血色，如同不斷被鮮血浸染侵蝕的絲綢。
空氣中也開始泛起甜膩的血腥味。
腳下不再柔軟，開始出現尖銳的，帶著暗紅光澤的荊棘，它們纏繞在花朵變異的根部，不時地試圖勾扯唐意的衣角。
第二個光球出現。
它嵌在一叢開得極極其絢爛、顏色卻如凝固的鮮血一般的花心中，光球邊緣是一種溫暖卻透著虛假的金色光澤。
在盛開如火焰的花叢中，它像一盞誘蛾的燈。
唐意緩緩走近，絲毫沒有察覺她已經失去痛覺，荊棘肆無忌憚地劃開她的皮膚……
唐意不知道，她埋著頭往前走，靠近光球後再次伸出手。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怎麽會這麽天真，這麽沒用，你看不出來你身邊都是想吃你的狼嗎？包括我！”
唐意看見了上一個光球口中的那個“壞女人”的身影，一襲紅衣長裙，獵獵狂風中，看著秦燃。
她，也在訓斥秦燃。
這時的秦燃已經和現在差不多身量，不同的是，“她”的眼神裏滿是天真爛漫，面對“壞女人”的質問，眼眶通紅，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還沒等唐意再靠近，一束血紅色的花束猛然像一把鋒利的匕首，貫穿她的身體。
唐意看著滴淌著鮮血的漂亮花束，緩緩低下頭，她才發現自己的腿被荊棘割得血肉模糊。
現在，她的胸前淌著一個血肉翻飛的窟窿眼。
唐意感受不到痛意，只覺得她的手腳像是被綁上了無數冰塊，凍的她四肢冰涼，麻木。
她的嘴唇，口腔裏也全部被塞滿了冰塊。
她不痛，但她也無法呼吸，身上還密密麻麻遍布細小水流的觸感。
唐意擡起雙手，她的手掌此刻白得像洗了很多遍的爛布一樣，滿目瘡痍又皺皺巴巴。
渾身無力。
唐意強迫自己直起身，額前散落的發絲濕漉漉地搭在臉上，她把目光投向花海深處。
曲折蜿蜒的路，唐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靈魂仿佛與軀體分開了一樣。
靈魂的她看著軀體的她，踉蹌又無知無覺地走著，周圍景象愈發扭曲起來，純白的蘭花與血色交織在一起，它們大片大片地枯萎、腐敗。
空氣裏彌漫開一片腐爛、絕望的味道。
唐意就這樣看著自己走到一處懸崖邊，她回頭，剛剛走過的花路已經消失不見，變成萬丈深淵，而她現在，則站在深淵之下懸浮的一塊巨石上。
巨石搖搖晃晃。
她還在往前走，然而她已經接近巨石邊緣。
聲音再次出現，響徹在耳邊的，是淒厲的風聲，還有碎石剝落繼而墜入深淵的聲音。
唐意踏出邊緣，一只腳懸空在深淵上空，冷風貫穿她的衣服，胸口。
冷汗淋漓。
唐意甚至快要感受不到心跳存在，大腦一片空白，戰栗。
千鈞一發之際，唐意脖子上的玉牌發出亮光，深淵裏緩緩響起一陣熟悉的歌聲。
“夢裏看到你的眼光，閃耀著無盡的期望；夢裏看到你的淚光，凝聚著無盡的瘋狂；一句一句，一聲一聲……”①
是秦燃的聲音。
秦燃溫柔繾綣地唱著。
唐意終於恢覆一些力氣，她小心翼翼地收回踏出的那只腳。
身上的窟窿也開始慢慢愈合，連風聲都溫柔了下來，巨石雕落的速度也慢了。
唐意脫力地癱坐在地上，手緊緊握住胸前的玉牌。
指節捏的發白，遲來的痛覺讓她大口呼著氣，唐意小聲喃喃道，“姐姐，秦杳姐姐一直想的都是救你，她沒有騙你。”
光球在溫柔的歌聲裏緩緩褪去金邊，然後穩穩落在唐意的手裏。
這一次，唐意緩了好一會兒才緩好。
唐意站起來準備去找下一個光球，下一秒，第三個光球就在她手邊出現，光球的光芒盛大，盛大到唐意都還沒碰到她，光芒已經不由分說地將她全部籠罩了進去。
咣！
一聲鐘響，唐意被帶到了一個廣場上。
廣場上都是人，入目全是形形色色的人。
道路擁擠不堪，她們熙攘往來著。
唐意在人流中被推著亂走，像走迷宮一樣，如同一只無頭蒼蠅，茫然地流浪在人群中。
唐意拼了命想要脫離人流，終於在不懈努力下，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
一座漂亮而精致的高臺，高臺上懸掛了一圈白色紗布。
唐意仔細一看，猛然看見秦燃被高高地吊在其中。
她迅速沖上高臺，想要把秦燃救下來。
然而唐意發現束縛在秦燃身上，手腕上，腳腕上的繩索，她怎麽都砍不斷。
什麽法術都沒用。
被束縛著的“秦燃”，似乎也發現有人在救她，微微歪了歪頭。
“秦燃”張嘴，大塊的淤血瞬間湧出，唐意痛苦地看著“秦燃”，她的眼睛，舌頭都被剜割了。
唐意的身體像是遭受了一次瀕死的沖擊，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不斷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擰絞著她的經脈。
她再也支撐不住，唐意氣憤地飛到秦燃身旁，直接用手去撕扯那些繩索，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開始不受控制痙攣。
然而她還是不管不顧地拉扯著繩索。
秦燃感受到身邊的人，她乖巧地笑了笑，然後靠在唐意的懷裏，空洞一般的眼睛眨了眨。
唐意失控地哭出來，“姐姐……”
懷裏的人微微一怔，似乎能聽見，她擡起頭，朝自認為唐意的方向，無聲地動了動嘴。
通紅的嘴唇一開一合。
秦燃下意思跟著她的嘴形念出來，“秦，燃？秦然？”
“嘣！嘣！嘣！”
瞬間，秦燃手腕上，腳腕上，以及身上的繩索全部斷裂，眼睛也從恐怖的窟窿眼變成琥珀色的眼瞳。
“秦燃”扭了扭脖子，然後松松手臂筋骨，拎住唐意的後領，“小姑娘，謝謝你念出我的名字。
唐意楞楞地轉過頭，“你要殺了所有人？”
“當然不是！”秦燃寵溺地敲了敲唐意腦袋，“她們雖然都裝看不見我，但這不是她們的義務，我要殺的，是那座宮殿裏，炸掉它，讓他們屍骨無存。”
還沒等唐意思考清楚，廣場上所有人忽然都消失不見，而秦燃指著的那座巍峨的宮殿，頃刻間崩塌，遮天蔽日的灰塵彌漫整個廣場。
秦燃滿意地回頭，然後皺眉，“你……為什麽沒有消失？”
唐意緩緩退後一步，“嗯……我，應該消失嗎？”
秦燃點頭，“當然。”
秦燃臉上還在笑，只是唐意猛然發現，她此刻的笑沒有一絲溫度。
掛在臉上的笑和掛在骷髏上的鬼火沒有區別。
唐意再退後，“我……現在消失來得及嗎？”
她還是第一次發現，秦燃這麽恐怖。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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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連幻境邊都沒摸到，就被幻境扔了出來。
秦燃亂七八糟地摔出房間，砸落在門口, 還被靈力沖得滾了好幾個圈。
秦燃, “……”
幻境識別了她是本人, 但幻境不接受她入內, 更無情選擇了“從重發落”。
秦燃拍拍衣服站起來, 氣道，“不撿了，不撿了, 什麽玩意脾氣真大。”
說完她拉著唐意就要離開，唐意拽住她，“姐姐，至少讓我試一試, 對嗎？”
秦燃環抱手臂, 見這都勸不動, 索性擺爛道：“行，你去吧，你非要體驗一下被扔的滋味那就去吧。
她篤定, 唐意肯定也會被扔出來。
幻境裏那些剝落下來的神魂, 連見都沒見過唐意，又怎麽可能會讓唐意進去。
秦燃往剛剛摔的地方靠了靠，方便唐意被扔出來的時候她能正好接住……
然後她狠狠嘲笑。
再然後她們去度一天蜜月。
秦燃暢想著挪動腳步, 走到計算好的位置，她剛好可以看到唐意觸摸到幻境。
下一步，她該伸手接了。
然而一秒，兩秒, 三秒，唐意還沒有被扔出來。
秦燃往前又走了走，心裏嘀咕著，“怎麽回事？”
耳旁響起陳陳的嘲諷聲，“好奇怪啊！有些人自己的神魂幻境本人進不去，別人卻進得去，不知道是誰的問題。”
秦燃，“……”
秦燃目光盯著幻境，它看起來很平靜，一點也沒有排斥或者暴亂的跡象。
而裏面同樣也安靜得唐意只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聲。
視野所及之處，是大片白色的花，層層疊疊的水晶蘭無邊無際地盛放在幻境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清冽又微微帶著點腐朽味道的冷香。
唐意越往裏走，冷意愈發明顯，到後面，她的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像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可四周卻又都是柔軟的，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柔軟的花瓣上。
但這些花瓣沒有聲音。
整個幻境裏都無聲無息的，一種近乎耳鳴的死寂在唐意的顱內回蕩，她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被強烈的不安感包圍。
終於，唐意看見一個發著亮的光球，靜靜躺在一株相對周圍來說，異常碩大的花朵中心。
光球的邊緣泛著一圈灰灰的暗邊，在一片慘白的色塊裏，顯得格外孤獨，冷寂。
唐意緩緩走近，俯下身用指尖小心觸摸那圈光邊。
一股巨大的寒意從指尖猛烈倒灌進她的身體。
唐意聽見聲音了。
她看見六個黑色身影圍在一個小女孩身邊，是秦燃，六七歲的模樣。
秦燃稚嫩的眼神望著那六個黑影，那些黑影圍著她，一遍一遍地訓道。
“你要聽話，知道嗎？”
“你每天只需要在這個小花園裏澆澆水，松松土，有什麽不開心的呢，你太閑了，你可以再多打理一下你的小花園。”
“這個花長歪了，你好好反省一下。”
“你怎麽又不乖了，幾株，不要頂嘴，我們都是為你好。”
“離開我們，外面只會更辛苦，還有誰會這麽對你好，讓你只需要在這個溫室裏快樂無憂地生活著，不會風吹日曬，不用擔心雨淋。”
“那個女人是壞女人，她不服管教，滿口胡言，什麽自己的想法，那就是自私，你看她狼狽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沒人要，沒人養過來的，你不能和她學。”
“然然，那個女人瘋了，她在騙你，靈水當然是我們辛苦修煉得來的，怎麽可能是她的，當然也不是你自己的，然然，我們辛苦培育你這麽久，你是不是應該聽我們的話，所以，殺了她。”
“殺了她，你難道忘記我們培育你的恩情了嗎？”
唐意莫名地開始心煩起來，耳邊嘈雜不堪地湧入各種亂七八糟的斥責，一張張憤怒指責的臉在她眼前晃過，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他們嘴裏說著各種各樣的期待，控訴著他們的失望，然後開由分說地一條條數 落不聽話的罪名。
唐意擡眸，發現黑影之後，還有隱藏得更深的身影，他們不說話，但卻用一根根鮮血淋漓的線操控其他人施壓，威脅。
唐意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被瘋狂抽離，她的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聲，這種痛並非來自傷口，而是來自耳朵裏那些愈發惡心的言語。
“滾！”
唐意發出一聲怒吼，那些聲音稍微弱去幾分。
“啪！”
那株碩大根莖的花被唐意一腳踩碎，聲音立刻戛然而止。
唐意抽回手，光球安靜地躺在她掌心，周圍的黑色光邊已經消失。
夢魘消退。
唐意一開始想不通，姐姐那麽強大的人的怎麽會被這些無稽之談騙，可轉念一想，幻象裏那個時候，秦燃還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而已。
唐意繼續往前，幻象的形態漸漸發生變化，原本純白的蘭花邊緣，開始出現絲絲縷縷的血色，如同不斷被鮮血浸染侵蝕的絲綢。
空氣中也開始泛起甜膩的血腥味。
腳下不再柔軟，開始出現尖銳的，帶著暗紅光澤的荊棘，它們纏繞在花朵變異的根部，不時地試圖勾扯唐意的衣角。
第二個光球出現。
它嵌在一叢開得極極其絢爛、顏色卻如凝固的鮮血一般的花心中，光球邊緣是一種溫暖卻透著虛假的金色光澤。
在盛開如火焰的花叢中，它像一盞誘蛾的燈。
唐意緩緩走近，絲毫沒有察覺她已經失去痛覺，荊棘肆無忌憚地劃開她的皮膚……
唐意不知道，她埋著頭往前走，靠近光球後再次伸出手。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怎麽會這麽天真，這麽沒用，你看不出來你身邊都是想吃你的狼嗎？包括我！”
唐意看見了上一個光球口中的那個“壞女人”的身影，一襲紅衣長裙，獵獵狂風中，看著秦燃。
她，也在訓斥秦燃。
這時的秦燃已經和現在差不多身量，不同的是，“她”的眼神裏滿是天真爛漫，面對“壞女人”的質問，眼眶通紅，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還沒等唐意再靠近，一束血紅色的花束猛然像一把鋒利的匕首，貫穿她的身體。
唐意看著滴淌著鮮血的漂亮花束，緩緩低下頭，她才發現自己的腿被荊棘割得血肉模糊。
現在，她的胸前淌著一個血肉翻飛的窟窿眼。
唐意感受不到痛意，只覺得她的手腳像是被綁上了無數冰塊，凍的她四肢冰涼，麻木。
她的嘴唇，口腔裏也全部被塞滿了冰塊。
她不痛，但她也無法呼吸，身上還密密麻麻遍布細小水流的觸感。
唐意擡起雙手，她的手掌此刻白得像洗了很多遍的爛布一樣，滿目瘡痍又皺皺巴巴。
渾身無力。
唐意強迫自己直起身，額前散落的發絲濕漉漉地搭在臉上，她把目光投向花海深處。
曲折蜿蜒的路，唐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靈魂仿佛與軀體分開了一樣。
靈魂的她看著軀體的她，踉蹌又無知無覺地走著，周圍景象愈發扭曲起來，純白的蘭花與血色交織在一起，它們大片大片地枯萎、腐敗。
空氣裏彌漫開一片腐爛、絕望的味道。
唐意就這樣看著自己走到一處懸崖邊，她回頭，剛剛走過的花路已經消失不見，變成萬丈深淵，而她現在，則站在深淵之下懸浮的一塊巨石上。
巨石搖搖晃晃。
她還在往前走，然而她已經接近巨石邊緣。
聲音再次出現，響徹在耳邊的，是淒厲的風聲，還有碎石剝落繼而墜入深淵的聲音。
唐意踏出邊緣，一只腳懸空在深淵上空，冷風貫穿她的衣服，胸口。
冷汗淋漓。
唐意甚至快要感受不到心跳存在，大腦一片空白，戰栗。
千鈞一發之際，唐意脖子上的玉牌發出亮光，深淵裏緩緩響起一陣熟悉的歌聲。
“夢裏看到你的眼光，閃耀著無盡的期望；夢裏看到你的淚光，凝聚著無盡的瘋狂；一句一句，一聲一聲……”①
是秦燃的聲音。
秦燃溫柔繾綣地唱著。
唐意終於恢覆一些力氣，她小心翼翼地收回踏出的那只腳。
身上的窟窿也開始慢慢愈合，連風聲都溫柔了下來，巨石雕落的速度也慢了。
唐意脫力地癱坐在地上，手緊緊握住胸前的玉牌。
指節捏的發白，遲來的痛覺讓她大口呼著氣，唐意小聲喃喃道，“姐姐，秦杳姐姐一直想的都是救你，她沒有騙你。”
光球在溫柔的歌聲裏緩緩褪去金邊，然後穩穩落在唐意的手裏。
這一次，唐意緩了好一會兒才緩好。
唐意站起來準備去找下一個光球，下一秒，第三個光球就在她手邊出現，光球的光芒盛大，盛大到唐意都還沒碰到她，光芒已經不由分說地將她全部籠罩了進去。
咣！
一聲鐘響，唐意被帶到了一個廣場上。
廣場上都是人，入目全是形形色色的人。
道路擁擠不堪，她們熙攘往來著。
唐意在人流中被推著亂走，像走迷宮一樣，如同一只無頭蒼蠅，茫然地流浪在人群中。
唐意拼了命想要脫離人流，終於在不懈努力下，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
一座漂亮而精致的高臺，高臺上懸掛了一圈白色紗布。
唐意仔細一看，猛然看見秦燃被高高地吊在其中。
她迅速沖上高臺，想要把秦燃救下來。
然而唐意發現束縛在秦燃身上，手腕上，腳腕上的繩索，她怎麽都砍不斷。
什麽法術都沒用。
被束縛著的“秦燃”，似乎也發現有人在救她，微微歪了歪頭。
“秦燃”張嘴，大塊的淤血瞬間湧出，唐意痛苦地看著“秦燃”，她的眼睛，舌頭都被剜割了。
唐意的身體像是遭受了一次瀕死的沖擊，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不斷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擰絞著她的經脈。
她再也支撐不住，唐意氣憤地飛到秦燃身旁，直接用手去撕扯那些繩索，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開始不受控制痙攣。
然而她還是不管不顧地拉扯著繩索。
秦燃感受到身邊的人，她乖巧地笑了笑，然後靠在唐意的懷裏，空洞一般的眼睛眨了眨。
唐意失控地哭出來，“姐姐……”
懷裏的人微微一怔，似乎能聽見，她擡起頭，朝自認為唐意的方向，無聲地動了動嘴。
通紅的嘴唇一開一合。
秦燃下意思跟著她的嘴形念出來，“秦，燃？秦然？”
“嘣！嘣！嘣！”
瞬間，秦燃手腕上，腳腕上，以及身上的繩索全部斷裂，眼睛也從恐怖的窟窿眼變成琥珀色的眼瞳。
“秦燃”扭了扭脖子，然後松松手臂筋骨，拎住唐意的後領，“小姑娘，謝謝你念出我的名字。
唐意楞楞地轉過頭，“你要殺了所有人？”
“當然不是！”秦燃寵溺地敲了敲唐意腦袋，“她們雖然都裝看不見我，但這不是她們的義務，我要殺的，是那座宮殿裏，炸掉它，讓他們屍骨無存。”
還沒等唐意思考清楚，廣場上所有人忽然都消失不見，而秦燃指著的那座巍峨的宮殿，頃刻間崩塌，遮天蔽日的灰塵彌漫整個廣場。
秦燃滿意地回頭，然後皺眉，“你……為什麽沒有消失？”
唐意緩緩退後一步，“嗯……我，應該消失嗎？”
秦燃點頭，“當然。”
秦燃臉上還在笑，只是唐意猛然發現，她此刻的笑沒有一絲溫度。
掛在臉上的笑和掛在骷髏上的鬼火沒有區別。
唐意再退後，“我……現在消失來得及嗎？”
她還是第一次發現，秦燃這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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