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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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露魚肚白時,哪咤從冥神中抽離,以捧葉為杯,借東海之水洗漱一番,然後靠在岸邊的巖石邊,似在等待什麽。

“哪咤!”

歡欣清亮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哪咤掀眼去看,少年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衣裳,衣襟上綴著青藍的碎玉,腰間攏了一條珍珠帶,手腕上疊戴了兩只銀鐲,跑起來叮鈴叮鈴的響,像家底厚實、被精心養著的小少爺。

“你真的沒事吧,昨晚我爹有沒有找你麻煩啊?”沈何恨不得長八雙眼睛把哪咤上上下下都檢查一遍,“都怪我,我也不知道父王怎麽就看出是你送我的法印了……”

“沒關系,”哪咤摩挲著指尖,輕聲道,“東海龍王……很好相與。”

沈何:你見到的是真敖光嗎?

他把到嘴邊的質疑硬生生咽了回去,轉移話題道:“你一早喚我來是有事找我嗎?”

雖然沈何看著是興致沖沖地來了,可背地裏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哈欠——哪咤起床未免太早了,早到敖光和秋汝生都沒起,所以沈何沒有一點阻攔地就出來了。

“我有事要離開幾日,這些天都不會到東海了。”哪咤說,“你我已是好友,我想合該告訴你一聲。”

哪咤真的把他當好朋友了!沈何有些受寵若驚,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好,我知道了!”

他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哪咤失笑道:“不好奇我要去哪?”

這是他可以知道的嗎?沈何猶豫,“這是可以告訴我的嗎?”會不會顯得他管得太寬了?

“當然可以。”

哪咤比他的身量高,聞言俯身和少年的視線平齊,“我們是好友,好友之間,連秘密都是相互知道的,只是問一問我去何處又有何妨。”

可他們不是才認識了一天嗎,沈何懵懂地點了點頭。

“小乖,我可以這樣叫你嗎?”哪咤眼含笑意,熱熱的指腹撩起沈何臉側的發絲為他別到耳後,“我聽陳塘關裏結伴的好友,都會給對方起昵稱的。”

沈何神情微頓,原本升起的怪異情緒被他一句話沖散,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好吧,他在現代住院的時候好像聽過別人的親朋好友互叫親昵的稱呼。再者像敖光平時和他講話,也會叫他“丙兒”而不是大名敖丙。

雖然哪咤起的這個小名……聽起來有點羞恥。

哪咤的指尖順勢掠過他微紅的耳尖,眼睫垂下,似是有些失落,語氣卻仍舊溫柔,“是不喜歡嗎,沒關系,我可以再……”

“不不是,喜歡的,你可以這樣叫。”沈何瑩白的耳廓更紅了幾分,像浸染了桃花汁般,粉意甚至流連至他眼尾,“我沒有不喜歡。”

他想哪咤好不容易想出一個昵稱,主動提出要這樣喚他和他拉近關系,他怎麽能挑三揀四的……作為好朋友,他應該欣然接受才是。

哪咤笑意更深,循循善誘道:“那小乖要怎麽叫我呢?”

既然你是好友間的昵稱,理應禮尚往來。

沈何果然思索起來,眉頭不自覺蹙在一起,“……小哪?小咤?哪哪?咤咤?”

哪咤:“……”

少年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總覺得他說一個,對方噙在嘴角的笑就僵硬一分,不禁道:“你別急,那我再想想。”

“就叫哪咤也很好。”

有個稱呼在他舌尖滾了一圈,到底沒說出口,哪咤神情自然地重覆道:“就叫哪咤吧。”

小龍心性簡單,他還不想那麽早嚇著他。

“可是你都給我起了小名,我也應該給你起的。”可惜沈何在這方面經驗少得可憐,只好說,“你再給我一點時間……這樣,你回來之後我告訴你,好不好?”

哪咤說:“好。”

“那你到底要去哪呀?”大概是哪咤先表示了親近,沈何有意保持的距離感也隨之拋棄,“多久回來呢?”

哪咤直起身垂眼望著他,“骷髏山,拜訪一個故人。”

沈何臉色微變。

骷髏山不是石磯娘娘的住處嗎,按照封神演義的敘述,哪咤在抽了敖丙的筋後被李靖關在家中後院,然後不慎用乾坤弓射死了石磯娘娘的弟子彩雲童子,石磯娘娘大怒……

眼下哪咤卻說,他要去骷髏山拜訪故人。

“快則今夜便能回來,慢則兩三日,不必憂心。”哪咤道,“待我歸來,便到此處吹響響螺,來見你。”

可是……沈何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心亂如麻,下意識拽住哪咤的指節,“哪咤,你、你……”

少年結巴半晌憋不出一個字,哪咤眸中閃過深思,很快掩蓋在平靜的神色下,“怎麽了?”

沈何脫口而出,“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如果發生了什麽,或許還能及時挽回。

他不想被扒皮抽筋,同樣的,他也不想看到哪咤重演剔骨削肉的悲劇。

“你不是說龍王不允你離開東海百步之內麽?”哪咤輕輕回握住他的手,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安撫道,“我很快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我聽父王說過,骷髏山有石磯娘娘坐鎮,”沈何動了動唇,雙眼擔憂地望著他,“若是驚擾了她,恐怕……”

原來是擔心這個,哪咤說:“我要拜訪的故人,便是石磯。只是想問些往事,又不是去搗她老巢,怕什麽。”

原著你不僅搗了人老巢,你師父太乙真人還把人家關九龍神火罩裏煉了。沈何欲言又止,千言萬語化作一句,“那你要註意安全。”

看眼前哪咤的樣子,沈何其實很難將他和封神原著的哪咤聯系到一起。既然哪咤已經打定主意,應該是自有盤算,他就不要插手了。

臨分開之際,沈何到底有些放心不下,小聲道:“要是有什麽事你也可以吹響螺,我叫我父王去幫你。”

敖光不趁機扒了他的皮就不錯了,哪咤揉了揉沈何的腦袋,“好。”

他似也想到了什麽,囑咐道:“我不在的時候,你盡量不要離開龍宮,外面不安全。”

哪咤不僅給他取小名,還會主動關心他,沈何備受感動,覺得自己的龍筋已經成功保住了,“我聽你的。”

約莫是小龍格外乖巧取悅了他,哪咤眉眼愈發柔和,說:“好,我看著你回龍宮了再走。”

敖丙那麽聽話,倒真叫他生出幾分將人帶走的心思,只是時機不對,又有敖光橫亙在中間,不好作為。

沈何本就是為見他而來,哪咤要走他自然該回去,誰先走都一樣。他最後踮腳摟住紅衣少年的脖頸抱了一下,輕輕道:“那我走啦,等你回來。”

話落他便念了法訣,化作青影消失在海面。

哪咤在原地怔了兩瞬,沈何身上的蓮香恍若輕飄的薄紗落在他鼻尖,仿佛那一瞬間沈何不是在告別朋友,而是在和滿心掛念的夫君依依惜別。

然後乖巧的、像妻子那樣等著哪咤歸來。

……

東海龍宮。

敖光白日忙於政務,是沒有閑工夫管沈何的,這個時辰估計已起床飛到東海的哪個地方去視察了。

沈何大搖大擺地回到寢殿,視線不經意掃到殿裏坐著的兩個身影,霎時恨不得自戳雙目。

太陽都出來了,他爹怎麽還會在???

還有一個秋汝生。

沈何皺了皺鼻子,八成是秋汝生沒在寢殿找到他所以去和敖光告狀了。

他願稱此舉為秋汝生的拿手好戲,就是特別討厭。

沈何捏了捏袖子,猶豫兩秒便說服了自己。

反正胳膊擰不過大腿,當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敖光和秋汝生等在他寢殿就是為了堵他,還不如光明正大地進去。

他又沒做什麽虧心事。

沈何一面這般催眠自己別心虛,一面慢吞吞磨蹭到兩人跟前行禮,“父王、師父。”

不看不知道,一看敖光的臉色竟比昨晚還要嚇人,眼中仿佛有風暴凝聚,“你又去見那小子了?”

“兒臣同他是好友,他說有事要離開,特地知會兒臣一聲。”沈何抿了抿唇,心道敖光活了那麽久總有幾個知己好友吧,側面說明他去和哪咤告別是很正常的呀,“兒臣出宮沒有提前告知父王,是兒臣的錯。”

再者哪咤雖是遠近聞名的小霸王,可他們只是交個朋友,哪咤待他溫和有禮,他不懂敖光為什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心裏的天秤不知不覺倒戈,沈何擡眼小心翼翼地去看敖光,敖光卻面露不忍,撇開眼不看他。

這又是怎麽了?沈何不解,扭頭又對上秋汝生深沈陰冷的視線,忙不疊地垂下眼皮,免得被秋汝生魔法攻擊。

秋汝生緩慢問:“敖丙,你說你與哪咤是好友?”

這秋汝生也不知道給敖光灌了什麽迷魂湯,他說什麽敖光信什麽,不讓沈何離開東海百步也是他出的主意。

明明封神裏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而且秋汝生特別愛說長篇大論,仁義禮智雲雲,這也說教那也說教,煩人得緊。

沈何壓下心底的不滿,點了點腦袋。

“你可知那哪咤是誰,他雖是靈珠子轉世,卻生來負有千七百殺劫,而你,敖丙!”秋汝生沈聲道,“你就是他殺劫的開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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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大尾巴狼·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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