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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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骷髏山,白骨洞。

巍峨峻嶺間有飄霧繚繞,一素衣童子疾步進了洞府,對寬椅上支額假寐的黑裳女人道:“娘娘,洞外有個小子來見。”

石磯掀了掀眼皮,“誰?”

“說是叫哪咤,師父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彩雲童子一板一眼回道。

太乙的徒弟,大老遠跑到她骷髏山作甚?

石磯坐直身來,道:“讓他進來罷。”

彩雲童子得令去喚,不消多時便領著一俊麗少年進洞。石磯眉尾一挑,慢悠悠問:“你就是哪咤?”

哪咤淡淡頷首,又聽石磯道:“本座依稀記得,陳塘關總兵李靖的三子也叫哪咤,你可是李靖的兒子?”

哪咤輕呵一聲,沒有回答。他到此處不是同石磯敘舊交好的,於是翻掌化出一塊頑石,道:“你可認得此物?”

好一個毛頭小子,不知輕重不請自來,竟還對她頤氣指使。石磯冷嗤一聲,本欲發難,卻在視線落在那塊石頭上楞住,一時發不出聲。

只剎那她便反應過來,下意識拍椅而起飛身去奪。哪咤早有預料,輕飄飄地躲過她的招式,轉眼就站在了洞口處。

“我今日來,是要與你做個交易。”哪咤對上她恨不得眸如噴火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桀驁,“若你非要動手,誰生誰死可說不準。”

這紅衣少年在石磯眼裏不過是根脆生生的嫩筍,除了身上有幾件太乙的寶貝不足為懼,然見了他方才的從容躲閃,石磯反倒心生忌憚。

她是打定了主意去奪那石頭,是故沒存試探的心思,只盼一舉必得,連太乙來此都不一定能衣袍不動地閃開。

但哪咤眉眼不驚,讓得那麽輕易。

此子絕非常人。

石磯暗暗隱去殺招,眸光緊鎖在少年指間隨意把玩的石頭上,半晌道:“你要和本座談什麽?”

“你修煉多年,卻始終難修正果,才會屈居這荒無人煙的骷髏山,對否?”

石磯一瞬不眨地看著哪咤閃影便坐上了她的寶座,仿佛他才是這座山頭的主人。

彩雲童子和碧雲童子皆露驚懼之色,上前要將人攔下來,石磯卻陰沈著臉命他們退下。

她看著哪咤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石磯的來歷在前世太乙真人和哪咤提過。石磯乃頑石成精,是為截教子弟,雖修道千年不成果,但實有道行。哪咤渾不在意地將手中的石頭拋起又接住,“早已自報家門,娘娘何必再問。”

石磯冷笑:“你莫不是戲耍本座,特地來我這白骨洞耍威風的?”

哪咤眉尾輕揚,又問了一次,“我手中之物你不認得?”

石磯狹了狹眸,不語。她修行千年什麽沒見過,卻看不出哪咤手裏那塊石頭的來歷,偏偏那石頭內有磅礴精純之靈力,若她得之,修行必然突破,否則她又怎會容忍一個小子在她洞中撒野。

哪咤說:“此乃女媧石。”

女媧石!他怎麽會有女媧石?

傳言祝融共工撞倒不周山後捅破了天,一時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女媧娘娘為救蒼生,煉出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石頭補上天窟,卻餘有一枚未用……

“黃口小兒!”石磯想也不想便曲掌而上,法力凝集直打哪咤而去,“你敢耍老娘!”

哪咤又是閃身躲了,語調平穩道:“我千裏迢迢來,你為何不信?”

“女媧石乃天上地下絕無僅有,怎的就這般巧落到你手裏?”石磯出招淩厲飛速,嗓音尖利道,“有本事就和本座一戰高下!”

“那你又可知我乃靈珠子轉世,”哪咤信手擋去她一招,淡淡道,“這女媧石與我一同降世,有何稀奇。”

石磯眼神微變,殺招停頓一瞬,就見哪咤將石頭收了起來。

“無論如何,這石頭能助你精進修行,而我要以此同你做的交易是——”

“殺了李靖。”

……

“你要執迷不悟,從此刻起便只能待在寢殿,哪也不許去!”

沈何蜷在貝殼床一角,腦海中不斷回想起昨日敖光和秋汝生說的話。

哪咤殺劫的開端,是敖丙,是現在的他。

可哪咤和他相處的時候明明並無殺意,而且是真心把他當朋友看待,那般溫柔親昵,怎麽會殺他呢?

沈何不禁蹙眉,眼下敖光將他禁足,倘若哪咤回來到東海尋他,又該如何?

“三殿下,該用膳了。”

蝦兵正要把膳食放到水晶案上,就聽鮫紗帳內傳來一聲“我不吃,端走吧。”

三殿下嗓音有些沙啞,恐怕是還在生龍王禁足他的氣,從昨日到現在滴水未進。蝦兵無奈嘆氣,卻還是把食盒留下,以防三殿下餓得不行了沒飯吃。

帳內,沈何仍縮成一團思索著法子。他倒不是想靠自虐博同情好讓敖光放他出去,而是想不到辦法實在沒胃口。

退一萬步來說,敖光不許他上岸和哪咤交朋友姑且算小事,要是哪咤幾次三番找不到他發怒把東海拆了……

太糟糕了。

他思慮過盛,沒註意到“哪咤”二字在他心中反覆惦記咀嚼,眉間紅蓮像感受到召喚般已現出淡淡印記。

按秋汝生所說,他算出敖丙有此一劫,又受過敖光的恩惠,才特地到東海只為護敖丙周全。而沈何所知的劇情中,敖丙又是因哪咤浣洗乾坤圈混天綾到外探查才被抽了筋。

那他已經阻止了哪咤在九灣河洗寶物,避免了龍宮震蕩,哪咤便沒理由殺他了。

……難道他非要死在哪咤手中應驗殺劫才算數麽?

“小乖。”

哪咤的聲音措不及防出現在腦海中,沈何陡然一驚,惶惶坐起身才意識到是眉間紅蓮起了作用,下意識道:“怎、怎麽會?”

哪咤似有疑惑,“什麽?”

“……我沒有催動法印,”沈何輕聲回道,“不知怎的連到了你那邊。”

哪咤笑了笑,“許是你在心裏惦記我,被法印錯聽了。”

雖然哪咤看不見,但沈何還是鬧了個紅臉,不由抱住雪絲被把臉埋在膝上,轉而問:“你已辦完事情了麽?”

哪咤道:“嗯,在回去的路上了。”

這麽快。沈何無意識咬住唇瓣,看敖光和秋汝生的架勢短時間不會允他出龍宮,只能猶豫開口道,“哪咤。”

哪咤又“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我…這兩日有些不舒服,”沈何斟酌著說,“可能你回來我沒辦法到岸上見你了。”

那邊的人頓了頓,半晌才道:“生病了麽,哪裏不舒服?”

“頭暈,想吐。”沈何愧疚地垂下眼簾,他不想欺騙哪咤,可也不想忤逆同樣待他很好的敖光,這是他能想到最為折中的辦法了,“在海裏休養幾天就好了,沒有大事。”

如果他當真身體有恙,法印會有所感應。

遠在千裏外的哪咤面色微沈,眸光在日頭下竟也映出幾分晦暗,像是潑了散不盡的墨。

他只離開了一天有餘,小乖為什麽突然對他說謊。

少年不動聲色道:“沒關系,身體不舒服就要好好休息。”

法印連接另一頭的人似乎無聲松了口氣。

哪咤鳳眸輕狹,嘴角挑起一絲笑,眼中卻不見分毫笑意,像一條滿腹毒液隨時準備進攻的蛇,嗓音狀似溫柔道:“不過,你雖不能到岸上見我,但我可以入海尋你。”

對方輕軟的聲音微驚,“哪咤,這不用吧,待我病好會去……”

“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不是嗎?”哪咤笑意盈盈,“小乖,我只有你這一個朋友。得知你臥病在床,我自是會擔心得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沈何想要反駁阻攔的話無力弱了下去。

哪咤把他看得那麽重要嗎?

“若不讓我見到安好的你,我又怎麽安心做事呢。”

哪咤仿佛感受到他的牽強糾結,緩緩嘆了口氣,使出了殺手鐧,“朋友之間,不是要互相關心照應嗎?”

沈何被一擊即中,徹底沒了話術,幹巴巴道:“但我父王不喜外人到龍宮裏來。”

“是我登門拜訪,自然由我想法子,你不必操心。”

此時雖還未到太乙贈他風火輪的時間,但哪咤有術法加持,腳程極快,和沈何一來一回說話間已臨近陳塘關了。

他安撫般對沈何說:“你只需等著我。”

真的可以嗎……沈何被他說得很心動,可又怕兩人屆時打起來,“可若你與父王因此生了齟齬,不慎傷了誰,我……”

哪咤神情微動,依沈何的性子,不會突兀地、毫無理由地對他避而不見。

就算沈何身世成謎,又有很大可能知道許多前世往事,可哪咤既沒傷他也沒害他,顯然沈何早對他放下戒心了。

倏地這般,恐怕是有人不想讓小乖見他。

“我答應你,不會同龍王動手。”哪咤微微摩挲著掌心栩栩如生的紅蓮,似乎越過蓮朵撫上了誰的面頰,“你只管乖乖養病,好好歇息。”

單看沈何猶疑不定的態度,不消多想他便猜到其中阻撓之人是誰。

敖光不讓他和小乖接觸,莫不是有所察覺什麽……

哪咤無聲無息地回到陳塘關帥府家中,取了焚香沐浴。

紅蓮法印的相連還未斷開,他沈入熱水中,嗓音也如同蒸出了暖煙,有幾分縹緲,又有幾分暧昧。

“小乖想好如何喚我了麽?”

給他獨屬的昵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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