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關燈
第 68 章

第二日,姚九娘早早去了胡大夫的醫館。

胡大夫聽明來意,連連搖頭:“醫者仁心,我們開醫館不過是為了幫扶百姓,我沒有爭名逐利的念想。”

姚九娘剛要勸,胡大夫身邊的兩個徒弟先急了。

男徒弟直言不諱:“娘!你一身醫術,如何了得!為何要耽在這窮街陋巷!姚姐姐願意牽線,這是好事啊!”

女徒弟也勸道:“娘!您教我們醫者仁心,我們謹記,那宮中的娘娘也是病患呀!不追名逐利,所以不給身居高位的娘娘診治,這也不對呀!一視同仁,便是該應治盡治的嘛!”

姚九娘樂了,這兩個徒弟倒成了自己的幫手了!

胡大夫看看兩個徒弟,對著姚九娘苦笑:“果然是我老了,他們還年輕。也對,不能為我一人,耽誤他兩個的前程。姚娘子,我跟你走一趟。”

姚九娘當即高興地請胡大夫上馬車。

馬車裏,姚九娘捧胡大夫:“胡大夫真是疼徒弟,他們兩個拜你為師,真是有福了。”

胡大夫還是苦笑:“姚娘子,這世上的人都愛錢,我不一樣,我自幼醉心醫術,最大的願望就是治盡世上的病患。我幾十年行醫,不為掙錢,只為看著病患恢覆健康。這兩個徒弟也是一路收養的兩個孤兒,我可憐他們年幼失怙,救他們性命,教他們醫術,望他們能解世人病痛,可醫術能教,本性難改啊!”

姚九娘聽胡大夫話音不對,尷尬道:“他們還小,胡大夫的苦心,他們總有一天能明白。”

胡大夫冷臉搖頭:“這世上人人都可以愛錢,唯有醫者不行,我們的眼中,該只看到病人身上的傷痛,山間的草藥,和醫書上的文字。醫者愛錢,眼中便只剩下錢,病患不再是病患,而是錢財的來處,草藥也不是草藥了,是換錢的工具,醫書更是不存在了,淪為偽裝自證的皮毛。他們現在看重金錢名譽,遲早有一天,會拋棄醫者的本心,變為攫取錢財的豺狼。病患找他們診治,無異於落入虎口。”

姚九娘聽著胡大夫的肺腑之言,心裏感嘆胡大夫是個好大夫。

又不禁疑問:“那您怎麽還願意來給太子妃看病?”

胡大夫更是深深嘆息:“我確實教過他們,不論貧富,治病為先,他們拿我說過的話壓我,若我今日不去,豈不是自食自言?師徒一場,終究要分道揚鑣,待此事了結,我還是去雲游去罷!”

姚九娘看著一身布衣的胡大夫,突然很羨慕她。

自己自小家貧,爹又是那副德行,此生最大的願望也是有錢。

如今真有錢了,一身錦衣,滿頭金飾,反倒羨慕胡大夫有一個熱愛的事業,一顆不被牽絆的心。

她開始想:是穿金戴銀,吃穿不愁好,還是像胡大夫一樣好?

沒等她想出個結果,東宮到了。

裴仲瑜陪著太子見了姚九娘和胡大夫。

太子看胡大夫一副平民打扮,有些不悅。

可想到之前見餘越岐時,餘越岐沾染一身泥土的外衣和數月不曾沐浴,糾結在一起的一縷縷頭發,還是壓下心中的不滿和疑慮,帶著人去了太子妃的寢殿。

裴仲瑜在路上對胡大夫恭敬地抱拳行禮,感謝胡大夫救治自己。

胡大夫微微頷首,直言姚九娘眼光好,找的夫君是個可靠之人。

姚九娘不好意思地笑笑。

到了太子妃的寢殿,太子和裴仲瑜在花廳等待,姚九娘陪著胡大夫進去了。

太子妃還是半躺在床上。

她身邊的女官引著胡大夫凈手後,才拉起床簾,讓胡大夫靠近診治。

胡大夫給太子妃診了脈,又看了太子妃的臉色舌苔,詢問了最近的飲食起居,之後起身去桌上研磨寫了方子。

把方子遞給太子妃身邊的女官後,對太子妃道:“娘娘身體太過虛弱,我開了進補的方子,一日三次湯藥,三日可見效。此方服用半月,娘娘可下床走動,午時可去院中散步一炷香的時間,久病之人,不能受涼,卻更要曬曬太陽,換換空氣。”

女官接過藥方,讓胡大夫稍等。

太子妃問道:“我這身子,可還有希望?”

姚九好奇地看著太子妃,什麽希望?

胡大夫直言道:“娘娘原本身體強健,孕育子女水到渠成。可偏偏自苦,不在意自己的身體,長此以往,難上加難。若是精心調理,多多運動,一年左右,可延綿子嗣。”

太子妃聽了胡大夫的話垂目思索片刻,後擡頭道:“大夫醫術精湛,我會按你說的做。”

又對姚九娘道:“裴少夫人有心了,給我舉薦這麽一位好大夫。”

姚九娘咧嘴一笑,這太子妃的意思是自己這事兒辦的不錯?

那應該就會庇護自己了吧!

太子妃身邊的另一位女官拿出一張紙問胡大夫:“這也是一副溫補的方子,胡大夫看看與你開的有何不同?”

胡大夫接過:“這副倒也對癥,只是這藥材選的……實在是難喝!”

太子妃身邊的侍女接話道:“大夫真是神醫!這藥熬的時候就腥臭難聞!我們熬藥都受不了,更何況讓太子妃喝進去!”

胡大夫笑道:“這藥方刁鉆,明明能有溫和的藥材不用,偏偏用些難得又苦辣的藥材,真是難為人。”

女官憤憤道:“我就知道是那神醫對娘娘不滿,故意開這樣的藥方!娘娘,該趕他出去!”

正在這時,餘越岐突然吵嚷著沖進來。

太子妃身邊的女官阻攔不及,餘越岐已經進來太子妃的寢殿。

身後女官急著喊:“大膽!神醫不可造次!”

餘越岐壓根聽不到後頭的聲音,大喊著:“瑤瑤!瑤瑤是你嗎?”

進了內室,餘越岐徑直跑到胡大夫面前:“真的是你!”

太子妃身邊的侍女趕忙放下床簾,太子妃身邊的女官喝道:“大膽!竟敢私闖寢宮!”

餘越岐不理旁人,只看著胡大夫。

胡大夫眼前一亮,三分驚喜還有七分鎮靜道:“師兄,十幾年未見了!師兄還是如此莽撞!”

餘越岐聽胡大夫數落自己,後退了一步道:“我……我這不是急著見師妹,走得快了幾步!”

胡大夫笑道:“師兄是認出了我的字?我倒是,沒想到這藥方是出自師兄的手筆。”

太子妃身邊的女官看出兩位大夫相識,懂事道:“我們認不出餘神醫的書法,每次要人謄抄了才能識得。”

餘越岐白了女官一眼,對胡大夫抱怨道:“這太子妃和她身邊的人都有潔癖!我碰過的東西都要扔了!”

太子妃和身邊的人都面露尷尬。

胡大夫拆臺道:“這也怨不得人家,師兄這麽多年了,還是不整理自己的儀容。”

餘越岐本想說那不是身邊沒有個知冷知熱的媳婦!

可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變了臉酸道:“不比師妹兒女雙全,環繞膝下!我孤家寡人,怎麽都無所謂!”

姚九娘在一邊突然想通了!

她“嗷”了一聲!

嘴快道:“老頭!你說的就是胡大夫啊!”

她湊近胡大夫大聲道:“胡大夫!餘老頭找了你好多年!說你是她的未婚妻!他一直尋你要同你成親!”

餘越岐的臉漲成豬肝色,揮著袖子猴子一般反駁道:“沒有!我沒有!你休要胡說!”

又對胡大夫解釋:“她是因為沒嫁成我,惱羞成怒!胡言亂語!”

姚九娘變臉道:“不帶你這麽胡說的!誰想嫁給你!明明是你瘋瘋癲癲,看胡大夫成親了,胡亂來我家提親!”

“啊!”姚九娘又想通了!

“老頭!胡大夫沒成家!她那一雙兒女是她收的徒弟!”

餘越岐一臉震驚,雙眼含著天真的希冀問:“真的?”

“真的!”姚九娘篤定道:“你去找胡大夫的時候,是不是聽見有人喊她娘就氣呼呼走了?”

餘越岐傻傻地點點頭。

姚九娘搖頭晃腦笑話他道:“那是胡大夫的徒弟!你這人小心眼!不搞清楚就膽怯嚇跑了!活該你一把年紀找不見媳婦!”

胡大夫也聽明白了:“師兄既然早找到了我,怎麽不相認?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一點兒長進沒有啊!”

餘越岐不愛聽胡大夫數落他,梗著脖子道:“我那是不想打擾你!”

姚九娘拆穿他:“那你看了人家的筆跡火急火燎找來!”

“我!”餘越岐語塞,“我現在想見了!你管我!用你管我!誰也別管我!”

胡大夫笑笑,轉過身對太子妃道:“娘娘恕罪,我這師兄從小就是這個脾氣,他沒有壞心,只是遇事想的少。”

太子妃在簾後點點頭:“胡神醫客氣了,沒想到二位師承一脈,能有二位神醫為我診治,是我的幸運。”

胡大夫道:“娘娘按著我的方子調理便是,半月後我會再來診脈,今日先告辭了。”

太子妃皺眉:“胡神醫不如在東宮住幾日?”

胡大夫搖頭:“我的醫館還有事忙。”

太子妃也不勉強:“既然如此,半月後,我著人去請胡神醫。”

餘越岐知道師妹還沒嫁人,一雙眼睛只盯著師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