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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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嗯?”姚九娘沒聽懂,“這不就是面嗎?”

伸著筷子指著盤裏的幾樣小菜:“這不就是腌菜嗎?”

裴仲瑜挑起一根面:“這面是空心面,裏面塞了火腿,所以吃起來鹹鮮爽滑。”

姚九娘眼睛瞪老大。

裴仲瑜又撿起一根像蘿蔔的鹹菜:“這是玉菇,三蒸三曬混了糖油拌的小菜,吃起來鮮甜彈牙。”

姚九娘想起剛才自己就是當蘿蔔幹吃的。

還奇怪人家的蘿蔔幹怎麽滑溜溜甜絲絲的。

裴仲瑜繼續道:“這面的湯也有講究,是牛骨吊的,牛是六個月大的小牛,必須是西北的黃牛。六根牛骨一鍋湯,才能如此濃郁芬芳。還有這米糕,米是江南貢米,裏面和的蜜餞有金絲紅棗,遷西板栗,西南荔枝和北疆葡萄。”

姚九娘舀了一湯匙嘗嘗,果然味道馨香。

不知是天生反骨還是吃不慣好東西,原本大快朵頤的姚九娘聽了裴仲瑜的話,反而不那麽香飯了:“真是鐘鳴鼎食之家。之前我嫌我爹和後母奢侈,現在才明白,不過是我沒有什麽見識,你家這一桌飯,不知要勞動多少百姓。”

裴仲瑜沒想壞姚九娘的胃口,可聽了姚九娘的話,頗有一種熟悉之感:“我剛來的時候也同你所想。總覺吃這些東西太過奢靡。可美食當前,也不能空餓著自己。”

他給姚九娘夾了一塊米糕:“只有咱們自己吃飽了,才能把想做的事做成。”

姚九娘聽懂了他的意思,感嘆道:“你久處富貴之地,倒也沒改了心志。”

裴仲瑜淺笑:“人的心志怎能輕易改變?”

姚九娘看裴仲瑜言語認真,心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裴仲瑜看來不會在京城待一輩子,那自己也有一日要離開。

倒也不錯,反正自己也不喜歡京城繁瑣的禮節和奢靡的風氣。

因著裴仲瑜在父母面前回護了姚九娘,白氏也沒有再找麻煩。

三朝回門這日,是管家的楊氏備了裴仲瑜和姚九娘回娘家的禮物。

“這是三十年的醴泉,聽聞姚大人好酒,弟妹帶回去讓姚大人品鑒一下。”楊氏指著丫鬟手裏的壇子說。

“這是清豐齋的點心,聽聞姚夫人未嫁時是清豐齋的常客。還有這一副文房四寶是給弟妹的兄弟的,這銀項圈是給弟妹小弟的。”

看著楊氏一一介紹,姚九娘滿心感謝。

雖然白氏不好,裴伯瑾也跟著親娘欺負弟弟,可裴伯瑾這個媳婦真是個好人。

姚九娘初來裴府,人多眼生也不敢胡亂說話。

正好今日回門在大門外,便拉著楊氏親熱道:“嫂子,我打心裏感謝你。那日我也是逼得沒辦法,才拿大哥說事。你心裏別怪我。”

楊氏心思澄明道:“弟妹,我看出你是個實在人,嫂子也不是那有壞心的,人這一輩子,嫁給誰,有個什麽養的相公和婆婆,誰也控制不了。可我總想著,我自己想做個什麽樣的人,想行什麽事,對的錯的,我心裏是有個章程的。你且看著吧,嫂子不是個糊塗的。”

姚九娘遇上同情達理的人也痛快:“我信你,嫂子。”

坐在回家的馬車上。,姚九娘又不禁感嘆:“你嫂子可比你哥強多了。”

裴仲瑜點頭表示讚同。

“可惜這世上的事兒就是這樣,好女子遇不上心疼她的好男人,好男人又娶的偏偏是潑婦懶妻!”姚九娘繼續道。

裴仲瑜滿臉黑線地看著姚九娘:“你這話是罵你自己還是罵我?”

姚九娘一楞,旋即哈哈大笑地拍著裴仲瑜的肩膀:“不是!我說的時候沒想起來咱倆!哈哈哈哈哈……”

裴仲瑜心中委屈:雖然成親只三天,可他一邊處理公務,一邊完成青鱗會的任務,還時時刻刻怕自己娘為難媳婦,忙的頭昏腦漲。

這麽努力了,姚九娘居然發出這麽一派感慨。

雖然他知道主要是大嫂引出她這些想法。

可自己的努力和掙紮不被知道多少令他心中郁悶。

偏偏自己還是個大丈夫,這樣的小事訴諸於口難保姚九娘不笑話自己心眼小。

姚九娘看著裴仲瑜的臉一會兒黑一會兒紅一會兒又恢覆平靜,只當他是又惱了自己胡言亂語,悄悄吐了吐舌頭,不胡說了。

馬車行到姚府正門。

李氏早早得了稟報,提前等在門口。

看裴仲瑜臉色怪異地扶了姚九娘下車,李氏心中不安。

可還是不漏痕跡地熱情迎接。

姚安泰非要擺岳父大人的排場,等姚九娘裴仲瑜都入座了才姍姍來遲。

裴仲瑜看姚安泰進來,抱拳:“見過岳父大人。”

姚安泰淺淺揮手:“一家人,無需多禮,坐。”

姚九娘拿出楊氏給備的禮物。

姚安泰一看就酒壇子就瞇眼笑了,十分高興。

“賢婿啊,咱倆今兒個喝一杯!”

裴仲瑜推卻:“多謝岳父大人,只是小婿不善飲酒,不知可否以茶代酒?”

“?”

姚安泰一臉問號。

這個世上還有不愛喝酒的人?

姚安泰不信!

想當年,自己陪著幾個孩子的娘回娘家的時候,老岳父都會早早去市場上買顆煮的軟爛的羊頭。

看自己來了,熱情地邀請上炕。

自己屁股剛挨著炕,丈母娘就把豬蹄,肘子,四個涼菜端上桌了。

溫的剛好的黃酒配上軟爛的羊頭肉,吃一口喝一口……別提多舒坦了!

肉吃不超過八筷子,六個熱菜就上齊了。

老老少少圍坐一桌,或是劃拳或是酒令,熱熱鬧鬧不吃個兩個時辰不成席!

女婿裏面數自己酒量最好,老岳父也最喜歡自己。

當年看著慢條斯理吃肉的岳父,自己就想著將來老了,也有女婿圍在身邊,喝酒劃拳,好不快活!

可如今身邊唯一的女兒,竟然嫁了個不會飲酒的軟蛋?

姚九娘是知道裴仲瑜不會飲酒的。

當年山中小屋,三個人的除夕,一碗冷了的雞肉和一碗底子的酒。

裴仲瑜就是一碗底子的酒放倒的。

她劈手奪過姚安泰手裏的酒杯:“他就是不會喝酒,爹,我陪你喝。”

姚安泰和李氏都一臉意外。

從前活土匪一樣的姚九娘,只知道搶吃搶喝搶銀子,如今怎麽懂得替人解圍了?

姚安泰放下酒壇子,一臉不悅:“閨女,你說,你可是受了什麽委屈?”

裴仲瑜嚇了一跳,擡頭看自己岳父。

姚安泰瑜裴仲瑜對視一眼,心想這小子心虛什麽!

姚九娘莫名其妙:“爹你說的啥!我哪兒受了委屈!沒有的事兒!”

李氏想起剛下馬車時裴仲瑜的表情,再結合他現在的表現,心裏咯噔一下。

這小兩口怕不是鬧意見了?

京裏的人雖然文雅,不像姚安泰好酒,可回門的日子不陪岳父喝兩杯也確實說不過去!

這裴仲瑜莫不是裝都懶得裝了呀!

姚九娘是做了什麽,惹得夫君如此不快?

而且姚九娘也神色不對。

李氏雖然不是姚九娘的親娘,可兩人也相處了一段時日,她從沒見過姚九娘如此順著一個人。

姚九娘可是個看見路邊的狗吃包子都要去搶一口的主啊!

怎麽面對裴仲瑜如此恭順?

……

唯一的可能就是……姚九娘剛嫁人就惹的裴家厭煩了!為了保住婚姻不得不伏低做小!

李氏和姚安泰對視一眼,暗暗點頭。

姚安泰捏了捏拳頭,還是放下了岳父大人的架子,小心翼翼道:“我這閨女……從小不得教養……嫁入宰相之家,實在是……怕她上不得臺面……還望賢婿寬宏容納。”

裴仲瑜不明白岳父怎麽突然如此和顏悅色……

和顏悅色的……甚至有些卑微……

他恭敬地答:“九娘豁達善良,沒有什麽上不了臺面的。”

姚九娘也點點頭,心想這個姚六!大上午就喝多了!當著我相公的面說我不得教養!那不是當面罵我娘?

“老頭,你放心吧!我比你強!我挺好的,不用你管!”姚九娘沒好氣道。

姚安泰看著閨女故作堅強的樣子,強忍住了自己老淚,苦悶地自斟自飲。

李氏也心中苦澀。

女子嫁人好比第二次投胎,姚九娘這剛進門就委委屈屈,今後可怎麽活啊!

她作為繼母,說話深了不行,淺了無用,左右思量,只能招呼裴仲瑜和姚九娘吃菜。

用過飯,裴仲瑜陪著姚安泰說說官場的閑話。

李氏眼觀六路地拉過姚啟祥悄悄字斟句酌道:“好孩子!母親這話不太好問,你是你姐姐的親弟弟。你好好問問你姐姐……她……她可是……有什麽難處?”

姚啟祥領了命令,進屋拉著姚九娘姚出去:“姐,你來看看我的魚池子!”

姚九娘莫名其妙,什麽爛魚池子非得字節集看一眼?

又想這該打的姚啟祥都多大了還不務正,玩兒什麽魚!

打著姚好好教育教育姚啟祥,姚九娘跟著姚啟祥出去了。

可姚啟祥沒把姚九娘往院兒裏領,只在花園,姚啟祥就急嘴問:“姐!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難處?”姚九娘沒聽懂,“姐沒啥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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