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江念愉還沒習慣今俞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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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江念愉還沒習慣今俞的吻……
A市時隔十幾年的初雪早就停下, 今俞人生中的第一場雪卻仍在肆虐，零落了滿世界的草木，又把她的春天拽入荒蕪。
今俞在南部山區長大, 從沒真正見過雪, 為數不多的信息來源是網上的照片、視頻還有身邊同學的炫耀。
遠距離、未知和一面之詞帶來濾鏡, 今俞因此對雪抱有純粹的幻想。
洋洋灑灑地落下, 純白的一大片, 掩住大地上一切汙穢、骯臟和罪惡，粉飾太平。
直到第一場雪的降臨，她才徹底袪了魅, 甚至不講道理地恨上了這讓江念愉摔得頭破血流，入院搶救，昏迷至今的雪。
江念愉從手術室出來就進了ICU，身上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把她的明媚壓成憔悴。
她頭發剃光, 厚厚地包紮起來, 面色蒼白得像是覆了層雪, 一雙好看的眼睛緊閉著，習慣性帶笑的唇角如今也平平，身上插滿了管子, 連接各種儀器, 滴滴滴地在今俞耳邊吆喝，像是惡魔低吟，狠心地說江念愉再也不會睜開眼。
但她相信江念愉會醒過來的, 因為江念愉說過會永遠陪在她身邊。
好幾次，今俞看見江念愉手指動了動，嘴唇抿了抿，眼皮皺了皺, 以為她馬上就能蘇醒，睜開眼，坐起身，一邊伸懶腰一邊笑著對她道早安，就像她們一起度過的無數個再普通不過的早上一樣。
可奇跡不曾出現，江念愉也沒有醒來。
今俞心中希望燃起又破滅，破滅又重燃，像是狼來了的故事，反反覆覆折磨她搖搖欲墜的意志。
故事的最後，狼真的來了，那她的江念愉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呢？
江念愉在術後第九天轉入普通病房。
離開ICU，允許探視的時間長了很多，今俞在醫院待得也更久了。
長時間浸在討厭的消毒水味道和江念愉可能離她而去的絕望裏，今俞整個人變得又苦又皺，像是放蔫巴的苦瓜。
今俞沒有再去祈安寺，走投無路時的那點心理安慰被她徹底拋下。
她日覆一日地守著江念愉，像守著石頭開花。
*
第二天是元旦，新年伊始，所以整個城市都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節日的喜慶氛圍。
去醫院的路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明明是節日前夕的正常現象，今俞卻只覺得煩躁，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車門。
“本臺消息，S國首相於當地時間一月一號上午向民眾宣布，S國王儲涅墨西斯正式繼位……”
廣播中傳來這十天以來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今俞停下手上動作，依舊面無表情，偏頭往車外瞧，想看看這沙丁魚罐頭似的糟糕路況什麽時候才能通暢起來。
窗玻璃粘上了細密的雪粒，隔壁同樣龜速爬行著的黑車也變斑白，今俞這才發現天上又飄起了雪。
她緊蹙著的眉宇間郁結著煩悶和不安。
上一場雪落時，江念愉入院搶救，直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這一場雪會怎麽樣，帶來更壞的消息嗎？
今俞猛地擡手，拍在車窗上，想通過掌心溫度融化窗外的雪，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徒勞無功。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地墜落，像是把全世界的雲都收集起來，放進了碎紙機，又在今俞頭頂按下啟動鍵。
惡劣天氣，本就擁擠的路現在更是水洩不通。
車子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從赫爾墨斯到醫院，原本只需要一小時的車程不知道要開多久。
今俞黑著臉，不耐煩地按亮手機，本想看看時間，註意力卻被自己的鎖屏壁紙吸引。
照片裏，天氣晴好，藍天白雲綠樹紅花，色調鮮明，江念愉一頭黑色長卷發在太陽下閃著光，帶著小兔子發箍，笑得明媚。
據說色彩濃烈的畫面會讓人感到幸福。
這確實不假，那時的她們真的很幸福，好似有無數個可以攜手同行的明天。
可現在，江念愉褪了色，把她的色彩也一並帶走，兩個世界都蒼白起來。
今俞鼻尖一酸，眼眶也紅了，心頭洶湧著一股氣，她不得不通過深呼吸來鎮壓自己在冰天雪地裏沸騰起來的情緒。
她不想哭著去見江念愉，萬一江念愉醒了，見她這樣，一定會很擔心的。
因為突如其來的雪，原本三個小時的探視時間，硬是被縮減到兩個小時。
今俞下了車，討厭的消毒水氣味便絲絲縷縷地將她纏繞，催生怯意。
她僵硬地站在車邊，倏忽伸手，胡亂地擦結滿霜雪的車窗，右手被尖銳的寒意刺得通紅，像是流了滿手的血。
玻璃擦出一圈透明，清晰地映出今俞的面部表情，猙獰、無力、絕望……
她揉揉自己的臉，在玻璃面前扯出笑來，笑得很難看，很勉強，但最起碼是笑著的，比哭喪著臉強。
今俞熟門熟路地來到江念愉所在的病房。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二次來醫院探視時江念愉還在ICU，她找不到路，白白浪費了15分鐘，而ICU每天的探視時間只有半小時。
今俞無法理解那時的自己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問路，而是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醫院裏四處亂轉。
也許是因為當時情緒太不穩定，大腦出現了暫時性的短路。
罷了，這不重要。
探視時間再長，江念愉也醒不過來。
今俞站在病床邊，目光停留在江念愉毫無血色的一張臉上，心臟抽痛，呼吸一滯。
“江念愉，我來陪你了。”
“明天元旦，剛好是星期三，所以學校只放一天假，不調休。”
“明天來陪你過元旦，好不好？”
江念愉手指輕輕動了動。
今俞見了，唇邊扯開一抹苦澀的笑，聲音顫抖著，“你在說好，是不是？”
江念愉沒再給出反應。
今俞吸吸鼻子，又仰起頭，可眼淚還是從眼尾溢出來，濡濕她的頭發。
“你知道嗎？S國新王儲今天繼位，成了S國國王。她叫涅墨西斯，是老國王最小的妹妹，也是望舒姐的大學同學。”
“妮芙裏亞沒了王儲身份，成了普通王室成員，涅墨西斯又把處置妮芙裏亞的權利完全交給我們，她很快就會受到我國法律的制裁。”
“A市今晚有煙花秀，在病房裏應該能看見，我們還沒有一起看過煙花呢。”
“我們也沒有一起看過海，沒有一起看過日出，沒有一起看過流星，沒有一起看過極光……”
“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今俞碎碎地和江念愉說著得不到任何回應的話。
江念愉模糊中聽見今俞的低泣，又是難過又是心急，可她像是被困在沒有邊界的漆黑混沌裏，怎麽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江念愉嘴裏發出一點細碎的含糊聲音，腦袋微不可察地左右晃動，身體軟得使不上一點勁，像是剛從泳池裏爬上來那樣沈重。
她掙紮著要醒來，意識越來越清醒，耳邊今俞壓抑的哭聲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她看到了一線光。
今俞呆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地掉淚，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江念愉已經醒來。
連日的不安、恐懼和絕望一下子撤離，像是拔河時其中一方猛然松了手，今俞的情緒瞬間潰堤，眼淚大股大股地湧了出來。
今俞是江念愉見過情緒最穩定的人，她的喜怒哀樂都表現得不甚明顯，像是蒙上一層水汽的鏡子，模糊不清。
可江念愉每次都能透過霧氣，看到最清晰的今俞。
她最了解她了。
今俞不開心的時候，江念愉就在鏡子上畫畫，指尖劃過推走水珠，露出光亮的鏡面，留下一顆小愛心或者一只小兔子，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好起來。
小孩子很容易哄的。
在認識的這四個月裏，江念愉只見今俞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因為做了噩夢，夢到她會離開，第二次也就是現在。
兩次都是因為她。
江念愉一方面為自己有能力牽動今俞的情緒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覺得如果代價是今俞不開心的話，她寧願自己在今俞心裏的分量低些。
不重要的話，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江念愉關切憂心的目光溫柔地把包裹住今俞，但今俞捂著臉，把自己與外界隔絕。
今俞就連情緒失控也是淡淡的，臉上沒有誇張的表情，也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往外湧，看得江念愉心疼，比她磕破的腦袋還要疼。
“我沒事的，不哭好不好。”江念愉的聲音幹澀，像是老舊的機器重新啟動，一卡一卡的，但她還是強撐著安慰今俞，希望能讓她開心起來。
江念愉很想抱抱今俞，可她實在起不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哭得肩膀都在顫抖。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江念愉說，聲音虛得有些縹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今俞一手捂住哭得通紅的眼睛，另一手按下床頭墻上的呼叫鈴。
江念愉的頭暫時還動不了，於是視線緊隨今俞的動作移動，導致眼球偏移幅度太大，隱隱作痛起來。
“醒了……就好。”今俞還沒平覆好情緒，一字一頓地哽咽，“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麽會呢？我說過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江念愉的承諾飄進今俞心底，同陽光驅散烏雲一般趕走她沈重的壞情緒。
今俞終於露出這十天來的第一個笑。
很快，醫生和護士都來到病房，檢查江念愉的身體狀況。
檢查期間，今俞把江念愉蘇醒的消息告訴了南宮望舒。
她不想再讓其他人擠占她和江念愉的相處時間，所以除了南宮望舒外誰都沒說。
今俞知道大家都很擔心江念愉，也清楚這樣做很自私，但她顧不得這麽多了，她只想好好地，好好地看看江念愉。
江念愉身體恢覆得異常迅速，估計再觀察個幾天就能出院了。
“你這孩子真是命大。”醫生放松地笑。
她從業這麽多年就沒見過傷成這樣，救回來之後還恢覆得這麽快這麽好的患者。
江念愉此時比剛醒那會兒好多了，提起聲音道謝。
“行了行了，好好休息吧，有什 麽事隨時叫我。”
“好，謝謝醫生。”今俞接話道。
*
夜幕降臨，窗外明月高懸，溫柔地灑下今年最後一縷月光。
璀璨的煙花咻的升空，又在夜色下綻開，給漆黑畫布添上彩，點點亮光墜落，像永恒的流星雨。
A市時代廣場上人頭攢動，大家喜氣洋洋，翹首以盼新一年的到來。
病房內，江念愉和今俞也被節日的氛圍感染，生出些欣喜來。
江念愉目光從窗外收回，嘆道，“好可惜，沒能跟你一起出門跨年。”
“沒關系。”今俞笑，“養好身體，我們明年再去也不遲。”
江念愉頓住，一眨眼又恢覆如常，“對，我們明年再去也不遲。”
今俞輕輕捏她的臉，指尖從臉頰一路摸到耳後。
“還疼不疼了？”
“不疼了。”江念愉搖頭，又不好意思起來，“就是頭發剃光了，有點醜。”
其實還是有點疼的，但江念愉看到自己包成棉簽頭的腦袋，其他疼就都算不得什麽了。
“哪裏醜了？多可愛！”今俞說，她話裏聽不出一絲勉強，好像是真心實意地覺得江念愉這樣是好看的。
“嘻嘻。”江念愉咧嘴笑。
“對了小俞，很快放假了，你什麽時候回外婆家？”江念愉問。
今俞很久之前就跟江念愉說寒假的時候要回去看看外婆，當時江念愉還說要陪她一起。
但江念愉現在這個樣子，今俞不放心她作陪，自己一個人回去的話又舍不得她，所以便打消了回家的念頭。
“我不打算回去了。”今俞回答說。
“因為我嗎？”江念愉問，又說，“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聞言，今俞心一暖，但臉上卻是極不讚同。
江念愉這個情況應該好好休息，怎麽能到處走呢？
還沒等她開口拒絕，江念愉便道：“醫生說我恢覆得很好，而且馬上就能出院，一直悶著不出門也不好，不如陪你一起回去看看外婆。”
“我想去看看外婆還有你長大的環境。”江念愉拉著今俞的手撒嬌，“好不好嘛！”
今俞還能說什麽呢？她從來就沒有辦法拒絕江念愉。
“好，我帶你回家。”
江念愉揚起嘴角，表現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眼底卻雜糅著各種情緒。
江念愉有預感，這次任務絕對不簡單，她很有可能沒辦法活著回來。
帶上慕容夜辰也好，有他的男主光環，就算倒計時歸零了也不用擔心小俞的安全。
見江念愉發呆，表情也沈郁，今俞便問她：“在想什麽？”
“沒什麽。”江念愉笑著搖頭，笑容裏是強壓下的勉強。
*
今俞晚上留在醫院裏陪江念愉。
江念愉住的是私立醫院的VIP病房，房間裏臥室、浴室、沙發、冰箱、茶幾……應有盡有，像是一個酒店套房。
病房裏的臥室是給陪床家屬休息用的，但今俞覺得臥室離病床太遠，她沒辦法時時看到江念愉，所以打算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將就一晚。
江念愉怎麽可能答應！
今俞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去了，眼球上也布滿紅血絲，一看就知道這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再這樣下去會累壞身子的。
見勸不動今俞，江念愉只好叫人買了張氣墊床，給她鋪在病床旁邊。
兩個人手拉著手說了很久的話，像是要把欠下的相處時間通通補回來。
江念愉昏迷不醒時，今俞總覺得世界按下了慢速鍵，每分每秒都過得無比煎熬。
江念愉醒來後，今俞又覺得世界開了二倍速，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十二點。
跨年倒計時開始，兩個人一起倒數著，十、九、八、七……
新年的鐘聲敲響，舊時月成了今朝月，悠悠地灑下第一抹月光，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病房，照出一室溫馨。
江念愉一時激動，脫口而出，“寶寶新年快樂！”
寶寶這個稱呼對江念愉來說稀松平常得很，因為她私底下就是這麽喊今俞的，剛開始小七還吐槽她惡心油膩變態，說得多了，它也就被迫習慣了。
後來可能是因為打不過就加入，小七在她面前對今俞的稱呼變成了“你女兒”和“你寶寶”。
但自己說是一回事，被正主聽到又是另一回事了，江念愉臉頰不由自主染上緋色。
今俞一怔，而後笑著吻上江念愉眉心，退開後一雙眼睛流光溢彩，像窗外伴著月光的璀璨煙火。
“新年快樂。”今俞說，溫熱的濕潤呼吸撲灑在江念愉面上，把她的臉燙得更紅。
江念愉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輸入了錯誤指令的機器，不正常地運行起來。
她大腦過載，潛意識提醒她不要深究下去，可她越想要置之不理，眉心留下的吻痕就越深刻越滾燙。
“小俞老家難道有什麽跨年要親吻的習俗嗎？”江念愉懵懂地問。
江念愉會試著把自己遇到的問題合理化，就像今俞突如其來的吻。
她能感覺到這個吻很厚重，背後承載的意義非同尋常，但她在愛情這方面明顯缺根筋，像是壓根沒有情絲。
而且江念愉非常堅定地認為自己只把今俞當成女兒。
當一條理論被認定並且廣為流傳時，很少有人敢去質疑甚至推翻前人的智慧結晶，就像很少有學生去質疑教科書，去質疑老師一樣。
江念愉同樣如此，她從一開始就把今俞當女兒看，自然不會意識到自己對今俞有別樣的心思，所以她才會提出跨年習俗的猜測。
雖然她在現實世界中從沒聽說過，但這畢竟是瑪麗蘇世界，有這樣開放的風俗習慣也是很正常的。
小七知道江念愉只把今俞當女兒，說出真相只會平添她的負擔，所以它選擇瞞下今俞濃烈的愛意，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
它觀察了很久，今俞並沒有告白的行動，只是偷偷占江念愉便宜，所以它覺得只要自己不捅出去，江念愉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現在見今俞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小七大驚失色，腦袋像旋轉木馬似的轉個不停，思考怎麽才能把這個吻合理化。
聽到江念愉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它才松了口氣，附和道：“是這樣的沒錯。”
聞言，江念愉入鄉隨俗，吻上今俞的臉頰，又祝願道：“寶寶新年快樂，天天開心！”
江念愉一雙眼睛像是流沙，輕易便誘人深陷，今俞想和她接吻，還想和她做很多很多只有在一起之後才能做的事。
她有點等不及江念愉成年了。
今俞伸手摩挲江念愉的唇瓣。
“有點幹了。”她低低地說。
“那我喝點水。”江念愉笑得單純，像是不染俗塵的新雪。
今俞很短促地笑出聲，給江念愉拿來了水。
她嘴角勾起暧昧不明的笑，眼底占有欲濃烈，視線貪婪地游走在乖乖喝水的江念愉身上。
最多等到我成年，等我成年之後，江念愉，你必須是我的。
“我喝完啦！”江念愉表現得像極了一只完成指令後求主人誇獎的小狗。
她也確實希望今俞誇她。
“我摸摸。”今俞撫上江念愉潤澤的唇，滿足江念愉的願望道，“居然喝完了，也太厲害了吧。”
她眼神又迷離起來，聲音壓得很低，語氣纏綿，“嘴唇軟軟潤潤的，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江念愉覺得今俞的形容有一絲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不管了，反正是誇她的。
江念愉笑起來，眉眼彎彎。
*
江念愉醒來後，今俞向學校請了假，一直陪在她身邊。
醫生說得沒錯，江念愉恢覆得很快，在蘇醒後的第七天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大家都來接江念愉，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像是要把病房掀翻。
江念愉出院後，今俞也沒有返校上課，而是留在慕容家陪江念愉，只準備回去考個期末試。
江念愉醒著的時候，今俞就陪著她聊天吃飯打游戲，等人休息，她才會拿出書來學習。
這段時間，今俞對江念愉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甚至有些過了頭。
江念愉渴了，今俞就拿來水，親手餵她喝；江念愉餓了，今俞就把飯端上來，一口一口地餵她吃……
江念愉連床都不用下就有吃有喝，簡直是飯來張口。
其實如果江念愉願意的話，衣來伸手也是可以的，但她不好意思讓今俞給自己換衣服。
江念愉擔心再這樣下去會被今俞養成廢物，於是她便試著婉拒今俞的悉心照料，比如自己下床拿水喝，下樓吃飯。
但每當她這樣做時，江念愉發現今俞會有一點小小的不開心，像是自己不被她需要了。
察覺到今俞的情緒變化，江念愉便毫不猶豫地做回了小廢物。
廢物就廢物吧，小俞開心最重要。
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今俞為了她，向學校請了長假，而且白天陪著她玩，到了晚上她睡下後才挑燈夜讀
江念愉覺得自己耽誤了今俞的學習，感到很愧疚，心情也低落，無精打采得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今俞發現江念愉的自責，捧著她的臉安慰，“如果我的學習成績下滑，那只能說明我能力不行，和你沒有關系。”
“再說了，你比學習重要得多。”說完，她貼過去，吻了吻江念愉的耳垂。
今俞貼近時溫熱甜軟的呼吸撲灑在江念愉頸側，勾起癢意和酸麻，她像是被撓了癢癢肉，下意識想往另一邊縮，卻又控制住，一動不動地接受今俞的吻。
雖然這段時間總被今俞親，但江念愉還是沒能習慣，臉上頓時漾起酒醉般的潮紅，能直接拉去cos紅燈。
江念愉以前不喜歡同別人肢體接觸，和朋友做過最親密的事只是牽手和擁抱，至於親吻……
光是想想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但她知道在關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特別是兩個女生之間，親吻是表達友愛的一種方式，所以沒覺得今俞的吻有什麽不妥，甚至認為這是她們關系好的證明。
“你說得沒錯。”小七順著她講，“今俞就是因為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才親你的。”
難得被小七讚同，江念愉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俞見江念愉走神，咬了下她的耳垂。
江念愉吃痛，清醒過來，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臉側的今俞，鼻端纏繞著醉人的香氣，像是浸在紅酒裏，她有些迷糊了。
“而且，比起上學，我更想多陪陪你。”今俞在她耳邊輕聲說。
江念愉被哄得心花怒放，雙唇緊抿，一副想樂又不好意思樂的別扭樣子。
知道自己沒有耽誤今俞，江念愉放下心來，繼續過著自己的廢物生活。
時間過得很快，赫爾墨斯高一級期末考試來到眼前。
今俞那三天都要回學校考試，江念愉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家。
都說養成一個習慣只要21天，她和今俞從剛認識起就形影不離，後來更是同床共枕，像是連體嬰兒。
可今俞這幾天返校考試，一離開就是八九個小時。
看不見人，江念愉心裏又酸又癢又悶，只能躺在床上唉聲嘆氣，騷擾小七玩。
小七一邊敷衍江念愉，一邊感嘆起了今俞的好手段。
短短幾天，她居然能把江念愉養成分離焦慮！
江念愉真是剛出新手村，就碰上了大Boss，怎麽可能招架得住！
小七擔心再這樣下去，就算遲鈍如江念愉都能發現今俞對她的感情不簡單，所以更加不遺餘力地給她洗腦，說今俞把她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為期三天的期末考結束，高一級就放寒假了。
江念愉早早出了房間門，在電梯附近等今俞。
江念愉這副樣子真的好像等主人回家的小狗，小七無奈地想，今俞還真是訓犬有方。
它要是有今俞的半成功力，剛開始也不至於被江念愉懟成縮頭烏龜。
慕容夜辰和今俞從車庫坐電梯直達別墅二樓。
電梯裏，兩人一前一後地站著，今俞站在門邊，慕容夜辰則倚靠著轎廂，憂郁的視線落在今俞背上。
上次英雄救美後，預想之中以身相許的報恩情節並沒有發生，今俞只是簡短地道了聲謝，除此之外，對他的態度沒有一點變化。
那些霸總小說都是騙人的！
這段時間，今俞一心只放在江念愉身上，已經很久沒和他說過話了。
雖然以前的交流也不多，但總好過現在一句都沒有吧。
這幾天江念愉不跟他們一起回學校考試，車裏就只有他和今俞。
他滿心以為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沒有江念愉的打擾，他和今俞就能暢聊，在交流中感情升溫。
為此，他還特地坐到車後排原本屬於江念愉的位置上。
可今俞眼睛擡也不擡，嘴角含笑，盯著手機，又敲敲打打。
慕容夜辰知道，今俞在跟江念愉聊天。
今俞只有在江念愉面前才會露出這樣歡喜的表情。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期末考試結束，他的江念愉專屬位置體驗卡也到期。
他不可能有機會和今俞單獨相處了。
下了車，今俞就放下手機，他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和她說說話。
“江念愉的身體怎麽樣了。”慕容夜辰問。
慕容夜辰也想和今俞聊點別的，不想總是提起江念愉，可今俞只對和江念愉有關的話題感興趣。
為了和今俞說上話，他只能出此下策。
“她呀。”今俞含著笑，聲音溫柔，“她恢覆得挺好的。”
很乖，很聽話，很黏人，也給親……
這麽想著，今俞臉上的笑意像藤蔓植物一樣瘋長，又洩出一點暧昧繾綣的旖旎味道。
慕容夜辰見今俞沒有再說下去的打算，準備換一個話題繼續聊，可電梯已經到了二樓。
電梯門一開，江念愉當即迎上去，“小俞你回來了！”
今俞眉頭輕皺，有點不滿意江念愉的稱呼，但有外人在，她便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捏了捏江念愉的臉。
慕容夜辰見她們兩個又把他當空氣，不禁開始感嘆。
江念愉和他明明是同一時間認識今俞的，區別怎麽能這麽大呢！
慕容夜辰目送她們離開，自己才唉聲嘆氣地回了房間。
真是既生愉何生辰，人比人氣死人。
今俞和江念愉回到房間。
關上門，今俞連書包都沒放下就想親江念愉。
“蹲下來一點。”今俞命令道，“我想親你。”
江念愉聽話地蹲下來，高度和今俞平齊。
見狀，小七眼前一黑，掐起了人中。
它有些時候真的分不清江念愉是腦子缺根筋還是故意的。
怎麽會有人送上門給人家占便宜！
沒眼看了！
今俞溫熱的呼吸從江念愉的額頭到臉頰再到耳朵。
她輕咬江念愉的耳垂，迫得人發出了輕微的嘶氣聲。
“你剛剛叫我什麽來著？”今俞開始秋後算賬。
“小……小俞。”江念愉眼底覆著薄薄一層水霧，乖乖地回答道。
今俞吹了口氣，江念愉的耳朵和脖頸都癢了起來，浮起一層淡粉色。
“我不喜歡，換一個，你說過的。”
江念愉只叫過小俞和寶寶，所以很快便鎖定了答案。
“那……寶寶？”
今俞抖了一下，低低地笑，“要記得哦。”
“好。”江念愉點頭。
“真乖。”今俞又咬了一口江念愉的耳垂，“這是獎勵。”
-----------------------
作者有話說：今俞：管它黑的白的，全說成黃的
江念愉：聽不懂黃的，所以全都理解成白的
小七：把黃的翻譯成白的再告訴江念愉
很抱歉沒有寫到萬字，差太多了
以後再也不立flag了
希望大家看得開心（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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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俞在南部山區長大, 從沒真正見過雪, 為數不多的信息來源是網上的照片、視頻還有身邊同學的炫耀。
遠距離、未知和一面之詞帶來濾鏡, 今俞因此對雪抱有純粹的幻想。
洋洋灑灑地落下, 純白的一大片, 掩住大地上一切汙穢、骯臟和罪惡，粉飾太平。
直到第一場雪的降臨，她才徹底袪了魅, 甚至不講道理地恨上了這讓江念愉摔得頭破血流，入院搶救，昏迷至今的雪。
江念愉從手術室出來就進了ICU，身上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把她的明媚壓成憔悴。
她頭發剃光, 厚厚地包紮起來, 面色蒼白得像是覆了層雪, 一雙好看的眼睛緊閉著，習慣性帶笑的唇角如今也平平，身上插滿了管子, 連接各種儀器, 滴滴滴地在今俞耳邊吆喝，像是惡魔低吟，狠心地說江念愉再也不會睜開眼。
但她相信江念愉會醒過來的, 因為江念愉說過會永遠陪在她身邊。
好幾次，今俞看見江念愉手指動了動，嘴唇抿了抿，眼皮皺了皺, 以為她馬上就能蘇醒，睜開眼，坐起身，一邊伸懶腰一邊笑著對她道早安，就像她們一起度過的無數個再普通不過的早上一樣。
可奇跡不曾出現，江念愉也沒有醒來。
今俞心中希望燃起又破滅，破滅又重燃，像是狼來了的故事，反反覆覆折磨她搖搖欲墜的意志。
故事的最後，狼真的來了，那她的江念愉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呢？
江念愉在術後第九天轉入普通病房。
離開ICU，允許探視的時間長了很多，今俞在醫院待得也更久了。
長時間浸在討厭的消毒水味道和江念愉可能離她而去的絕望裏，今俞整個人變得又苦又皺，像是放蔫巴的苦瓜。
今俞沒有再去祈安寺，走投無路時的那點心理安慰被她徹底拋下。
她日覆一日地守著江念愉，像守著石頭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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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元旦，新年伊始，所以整個城市都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節日的喜慶氛圍。
去醫院的路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明明是節日前夕的正常現象，今俞卻只覺得煩躁，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車門。
“本臺消息，S國首相於當地時間一月一號上午向民眾宣布，S國王儲涅墨西斯正式繼位……”
廣播中傳來這十天以來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今俞停下手上動作，依舊面無表情，偏頭往車外瞧，想看看這沙丁魚罐頭似的糟糕路況什麽時候才能通暢起來。
窗玻璃粘上了細密的雪粒，隔壁同樣龜速爬行著的黑車也變斑白，今俞這才發現天上又飄起了雪。
她緊蹙著的眉宇間郁結著煩悶和不安。
上一場雪落時，江念愉入院搶救，直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這一場雪會怎麽樣，帶來更壞的消息嗎？
今俞猛地擡手，拍在車窗上，想通過掌心溫度融化窗外的雪，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徒勞無功。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地墜落，像是把全世界的雲都收集起來，放進了碎紙機，又在今俞頭頂按下啟動鍵。
惡劣天氣，本就擁擠的路現在更是水洩不通。
車子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從赫爾墨斯到醫院，原本只需要一小時的車程不知道要開多久。
今俞黑著臉，不耐煩地按亮手機，本想看看時間，註意力卻被自己的鎖屏壁紙吸引。
照片裏，天氣晴好，藍天白雲綠樹紅花，色調鮮明，江念愉一頭黑色長卷發在太陽下閃著光，帶著小兔子發箍，笑得明媚。
據說色彩濃烈的畫面會讓人感到幸福。
這確實不假，那時的她們真的很幸福，好似有無數個可以攜手同行的明天。
可現在，江念愉褪了色，把她的色彩也一並帶走，兩個世界都蒼白起來。
今俞鼻尖一酸，眼眶也紅了，心頭洶湧著一股氣，她不得不通過深呼吸來鎮壓自己在冰天雪地裏沸騰起來的情緒。
她不想哭著去見江念愉，萬一江念愉醒了，見她這樣，一定會很擔心的。
因為突如其來的雪，原本三個小時的探視時間，硬是被縮減到兩個小時。
今俞下了車，討厭的消毒水氣味便絲絲縷縷地將她纏繞，催生怯意。
她僵硬地站在車邊，倏忽伸手，胡亂地擦結滿霜雪的車窗，右手被尖銳的寒意刺得通紅，像是流了滿手的血。
玻璃擦出一圈透明，清晰地映出今俞的面部表情，猙獰、無力、絕望……
她揉揉自己的臉，在玻璃面前扯出笑來，笑得很難看，很勉強，但最起碼是笑著的，比哭喪著臉強。
今俞熟門熟路地來到江念愉所在的病房。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二次來醫院探視時江念愉還在ICU，她找不到路，白白浪費了15分鐘，而ICU每天的探視時間只有半小時。
今俞無法理解那時的自己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問路，而是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醫院裏四處亂轉。
也許是因為當時情緒太不穩定，大腦出現了暫時性的短路。
罷了，這不重要。
探視時間再長，江念愉也醒不過來。
今俞站在病床邊，目光停留在江念愉毫無血色的一張臉上，心臟抽痛，呼吸一滯。
“江念愉，我來陪你了。”
“明天元旦，剛好是星期三，所以學校只放一天假，不調休。”
“明天來陪你過元旦，好不好？”
江念愉手指輕輕動了動。
今俞見了，唇邊扯開一抹苦澀的笑，聲音顫抖著，“你在說好，是不是？”
江念愉沒再給出反應。
今俞吸吸鼻子，又仰起頭，可眼淚還是從眼尾溢出來，濡濕她的頭發。
“你知道嗎？S國新王儲今天繼位，成了S國國王。她叫涅墨西斯，是老國王最小的妹妹，也是望舒姐的大學同學。”
“妮芙裏亞沒了王儲身份，成了普通王室成員，涅墨西斯又把處置妮芙裏亞的權利完全交給我們，她很快就會受到我國法律的制裁。”
“A市今晚有煙花秀，在病房裏應該能看見，我們還沒有一起看過煙花呢。”
“我們也沒有一起看過海，沒有一起看過日出，沒有一起看過流星，沒有一起看過極光……”
“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今俞碎碎地和江念愉說著得不到任何回應的話。
江念愉模糊中聽見今俞的低泣，又是難過又是心急，可她像是被困在沒有邊界的漆黑混沌裏，怎麽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江念愉嘴裏發出一點細碎的含糊聲音，腦袋微不可察地左右晃動，身體軟得使不上一點勁，像是剛從泳池裏爬上來那樣沈重。
她掙紮著要醒來，意識越來越清醒，耳邊今俞壓抑的哭聲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她看到了一線光。
今俞呆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地掉淚，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江念愉已經醒來。
連日的不安、恐懼和絕望一下子撤離，像是拔河時其中一方猛然松了手，今俞的情緒瞬間潰堤，眼淚大股大股地湧了出來。
今俞是江念愉見過情緒最穩定的人，她的喜怒哀樂都表現得不甚明顯，像是蒙上一層水汽的鏡子，模糊不清。
可江念愉每次都能透過霧氣，看到最清晰的今俞。
她最了解她了。
今俞不開心的時候，江念愉就在鏡子上畫畫，指尖劃過推走水珠，露出光亮的鏡面，留下一顆小愛心或者一只小兔子，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好起來。
小孩子很容易哄的。
在認識的這四個月裏，江念愉只見今俞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因為做了噩夢，夢到她會離開，第二次也就是現在。
兩次都是因為她。
江念愉一方面為自己有能力牽動今俞的情緒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覺得如果代價是今俞不開心的話，她寧願自己在今俞心裏的分量低些。
不重要的話，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江念愉關切憂心的目光溫柔地把包裹住今俞，但今俞捂著臉，把自己與外界隔絕。
今俞就連情緒失控也是淡淡的，臉上沒有誇張的表情，也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往外湧，看得江念愉心疼，比她磕破的腦袋還要疼。
“我沒事的，不哭好不好。”江念愉的聲音幹澀，像是老舊的機器重新啟動，一卡一卡的，但她還是強撐著安慰今俞，希望能讓她開心起來。
江念愉很想抱抱今俞，可她實在起不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哭得肩膀都在顫抖。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江念愉說，聲音虛得有些縹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今俞一手捂住哭得通紅的眼睛，另一手按下床頭墻上的呼叫鈴。
江念愉的頭暫時還動不了，於是視線緊隨今俞的動作移動，導致眼球偏移幅度太大，隱隱作痛起來。
“醒了……就好。”今俞還沒平覆好情緒，一字一頓地哽咽，“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麽會呢？我說過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江念愉的承諾飄進今俞心底，同陽光驅散烏雲一般趕走她沈重的壞情緒。
今俞終於露出這十天來的第一個笑。
很快，醫生和護士都來到病房，檢查江念愉的身體狀況。
檢查期間，今俞把江念愉蘇醒的消息告訴了南宮望舒。
她不想再讓其他人擠占她和江念愉的相處時間，所以除了南宮望舒外誰都沒說。
今俞知道大家都很擔心江念愉，也清楚這樣做很自私，但她顧不得這麽多了，她只想好好地，好好地看看江念愉。
江念愉身體恢覆得異常迅速，估計再觀察個幾天就能出院了。
“你這孩子真是命大。”醫生放松地笑。
她從業這麽多年就沒見過傷成這樣，救回來之後還恢覆得這麽快這麽好的患者。
江念愉此時比剛醒那會兒好多了，提起聲音道謝。
“行了行了，好好休息吧，有什 麽事隨時叫我。”
“好，謝謝醫生。”今俞接話道。
*
夜幕降臨，窗外明月高懸，溫柔地灑下今年最後一縷月光。
璀璨的煙花咻的升空，又在夜色下綻開，給漆黑畫布添上彩，點點亮光墜落，像永恒的流星雨。
A市時代廣場上人頭攢動，大家喜氣洋洋，翹首以盼新一年的到來。
病房內，江念愉和今俞也被節日的氛圍感染，生出些欣喜來。
江念愉目光從窗外收回，嘆道，“好可惜，沒能跟你一起出門跨年。”
“沒關系。”今俞笑，“養好身體，我們明年再去也不遲。”
江念愉頓住，一眨眼又恢覆如常，“對，我們明年再去也不遲。”
今俞輕輕捏她的臉，指尖從臉頰一路摸到耳後。
“還疼不疼了？”
“不疼了。”江念愉搖頭，又不好意思起來，“就是頭發剃光了，有點醜。”
其實還是有點疼的，但江念愉看到自己包成棉簽頭的腦袋，其他疼就都算不得什麽了。
“哪裏醜了？多可愛！”今俞說，她話裏聽不出一絲勉強，好像是真心實意地覺得江念愉這樣是好看的。
“嘻嘻。”江念愉咧嘴笑。
“對了小俞，很快放假了，你什麽時候回外婆家？”江念愉問。
今俞很久之前就跟江念愉說寒假的時候要回去看看外婆，當時江念愉還說要陪她一起。
但江念愉現在這個樣子，今俞不放心她作陪，自己一個人回去的話又舍不得她，所以便打消了回家的念頭。
“我不打算回去了。”今俞回答說。
“因為我嗎？”江念愉問，又說，“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聞言，今俞心一暖，但臉上卻是極不讚同。
江念愉這個情況應該好好休息，怎麽能到處走呢？
還沒等她開口拒絕，江念愉便道：“醫生說我恢覆得很好，而且馬上就能出院，一直悶著不出門也不好，不如陪你一起回去看看外婆。”
“我想去看看外婆還有你長大的環境。”江念愉拉著今俞的手撒嬌，“好不好嘛！”
今俞還能說什麽呢？她從來就沒有辦法拒絕江念愉。
“好，我帶你回家。”
江念愉揚起嘴角，表現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眼底卻雜糅著各種情緒。
江念愉有預感，這次任務絕對不簡單，她很有可能沒辦法活著回來。
帶上慕容夜辰也好，有他的男主光環，就算倒計時歸零了也不用擔心小俞的安全。
見江念愉發呆，表情也沈郁，今俞便問她：“在想什麽？”
“沒什麽。”江念愉笑著搖頭，笑容裏是強壓下的勉強。
*
今俞晚上留在醫院裏陪江念愉。
江念愉住的是私立醫院的VIP病房，房間裏臥室、浴室、沙發、冰箱、茶幾……應有盡有，像是一個酒店套房。
病房裏的臥室是給陪床家屬休息用的，但今俞覺得臥室離病床太遠，她沒辦法時時看到江念愉，所以打算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將就一晚。
江念愉怎麽可能答應！
今俞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去了，眼球上也布滿紅血絲，一看就知道這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再這樣下去會累壞身子的。
見勸不動今俞，江念愉只好叫人買了張氣墊床，給她鋪在病床旁邊。
兩個人手拉著手說了很久的話，像是要把欠下的相處時間通通補回來。
江念愉昏迷不醒時，今俞總覺得世界按下了慢速鍵，每分每秒都過得無比煎熬。
江念愉醒來後，今俞又覺得世界開了二倍速，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十二點。
跨年倒計時開始，兩個人一起倒數著，十、九、八、七……
新年的鐘聲敲響，舊時月成了今朝月，悠悠地灑下第一抹月光，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病房，照出一室溫馨。
江念愉一時激動，脫口而出，“寶寶新年快樂！”
寶寶這個稱呼對江念愉來說稀松平常得很，因為她私底下就是這麽喊今俞的，剛開始小七還吐槽她惡心油膩變態，說得多了，它也就被迫習慣了。
後來可能是因為打不過就加入，小七在她面前對今俞的稱呼變成了“你女兒”和“你寶寶”。
但自己說是一回事，被正主聽到又是另一回事了，江念愉臉頰不由自主染上緋色。
今俞一怔，而後笑著吻上江念愉眉心，退開後一雙眼睛流光溢彩，像窗外伴著月光的璀璨煙火。
“新年快樂。”今俞說，溫熱的濕潤呼吸撲灑在江念愉面上，把她的臉燙得更紅。
江念愉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輸入了錯誤指令的機器，不正常地運行起來。
她大腦過載，潛意識提醒她不要深究下去，可她越想要置之不理，眉心留下的吻痕就越深刻越滾燙。
“小俞老家難道有什麽跨年要親吻的習俗嗎？”江念愉懵懂地問。
江念愉會試著把自己遇到的問題合理化，就像今俞突如其來的吻。
她能感覺到這個吻很厚重，背後承載的意義非同尋常，但她在愛情這方面明顯缺根筋，像是壓根沒有情絲。
而且江念愉非常堅定地認為自己只把今俞當成女兒。
當一條理論被認定並且廣為流傳時，很少有人敢去質疑甚至推翻前人的智慧結晶，就像很少有學生去質疑教科書，去質疑老師一樣。
江念愉同樣如此，她從一開始就把今俞當女兒看，自然不會意識到自己對今俞有別樣的心思，所以她才會提出跨年習俗的猜測。
雖然她在現實世界中從沒聽說過，但這畢竟是瑪麗蘇世界，有這樣開放的風俗習慣也是很正常的。
小七知道江念愉只把今俞當女兒，說出真相只會平添她的負擔，所以它選擇瞞下今俞濃烈的愛意，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
它觀察了很久，今俞並沒有告白的行動，只是偷偷占江念愉便宜，所以它覺得只要自己不捅出去，江念愉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現在見今俞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小七大驚失色，腦袋像旋轉木馬似的轉個不停，思考怎麽才能把這個吻合理化。
聽到江念愉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它才松了口氣，附和道：“是這樣的沒錯。”
聞言，江念愉入鄉隨俗，吻上今俞的臉頰，又祝願道：“寶寶新年快樂，天天開心！”
江念愉一雙眼睛像是流沙，輕易便誘人深陷，今俞想和她接吻，還想和她做很多很多只有在一起之後才能做的事。
她有點等不及江念愉成年了。
今俞伸手摩挲江念愉的唇瓣。
“有點幹了。”她低低地說。
“那我喝點水。”江念愉笑得單純，像是不染俗塵的新雪。
今俞很短促地笑出聲，給江念愉拿來了水。
她嘴角勾起暧昧不明的笑，眼底占有欲濃烈，視線貪婪地游走在乖乖喝水的江念愉身上。
最多等到我成年，等我成年之後，江念愉，你必須是我的。
“我喝完啦！”江念愉表現得像極了一只完成指令後求主人誇獎的小狗。
她也確實希望今俞誇她。
“我摸摸。”今俞撫上江念愉潤澤的唇，滿足江念愉的願望道，“居然喝完了，也太厲害了吧。”
她眼神又迷離起來，聲音壓得很低，語氣纏綿，“嘴唇軟軟潤潤的，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江念愉覺得今俞的形容有一絲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不管了，反正是誇她的。
江念愉笑起來，眉眼彎彎。
*
江念愉醒來後，今俞向學校請了假，一直陪在她身邊。
醫生說得沒錯，江念愉恢覆得很快，在蘇醒後的第七天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大家都來接江念愉，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像是要把病房掀翻。
江念愉出院後，今俞也沒有返校上課，而是留在慕容家陪江念愉，只準備回去考個期末試。
江念愉醒著的時候，今俞就陪著她聊天吃飯打游戲，等人休息，她才會拿出書來學習。
這段時間，今俞對江念愉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甚至有些過了頭。
江念愉渴了，今俞就拿來水，親手餵她喝；江念愉餓了，今俞就把飯端上來，一口一口地餵她吃……
江念愉連床都不用下就有吃有喝，簡直是飯來張口。
其實如果江念愉願意的話，衣來伸手也是可以的，但她不好意思讓今俞給自己換衣服。
江念愉擔心再這樣下去會被今俞養成廢物，於是她便試著婉拒今俞的悉心照料，比如自己下床拿水喝，下樓吃飯。
但每當她這樣做時，江念愉發現今俞會有一點小小的不開心，像是自己不被她需要了。
察覺到今俞的情緒變化，江念愉便毫不猶豫地做回了小廢物。
廢物就廢物吧，小俞開心最重要。
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今俞為了她，向學校請了長假，而且白天陪著她玩，到了晚上她睡下後才挑燈夜讀
江念愉覺得自己耽誤了今俞的學習，感到很愧疚，心情也低落，無精打采得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今俞發現江念愉的自責，捧著她的臉安慰，“如果我的學習成績下滑，那只能說明我能力不行，和你沒有關系。”
“再說了，你比學習重要得多。”說完，她貼過去，吻了吻江念愉的耳垂。
今俞貼近時溫熱甜軟的呼吸撲灑在江念愉頸側，勾起癢意和酸麻，她像是被撓了癢癢肉，下意識想往另一邊縮，卻又控制住，一動不動地接受今俞的吻。
雖然這段時間總被今俞親，但江念愉還是沒能習慣，臉上頓時漾起酒醉般的潮紅，能直接拉去cos紅燈。
江念愉以前不喜歡同別人肢體接觸，和朋友做過最親密的事只是牽手和擁抱，至於親吻……
光是想想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但她知道在關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特別是兩個女生之間，親吻是表達友愛的一種方式，所以沒覺得今俞的吻有什麽不妥，甚至認為這是她們關系好的證明。
“你說得沒錯。”小七順著她講，“今俞就是因為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才親你的。”
難得被小七讚同，江念愉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俞見江念愉走神，咬了下她的耳垂。
江念愉吃痛，清醒過來，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臉側的今俞，鼻端纏繞著醉人的香氣，像是浸在紅酒裏，她有些迷糊了。
“而且，比起上學，我更想多陪陪你。”今俞在她耳邊輕聲說。
江念愉被哄得心花怒放，雙唇緊抿，一副想樂又不好意思樂的別扭樣子。
知道自己沒有耽誤今俞，江念愉放下心來，繼續過著自己的廢物生活。
時間過得很快，赫爾墨斯高一級期末考試來到眼前。
今俞那三天都要回學校考試，江念愉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家。
都說養成一個習慣只要21天，她和今俞從剛認識起就形影不離，後來更是同床共枕，像是連體嬰兒。
可今俞這幾天返校考試，一離開就是八九個小時。
看不見人，江念愉心裏又酸又癢又悶，只能躺在床上唉聲嘆氣，騷擾小七玩。
小七一邊敷衍江念愉，一邊感嘆起了今俞的好手段。
短短幾天，她居然能把江念愉養成分離焦慮！
江念愉真是剛出新手村，就碰上了大Boss，怎麽可能招架得住！
小七擔心再這樣下去，就算遲鈍如江念愉都能發現今俞對她的感情不簡單，所以更加不遺餘力地給她洗腦，說今俞把她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為期三天的期末考結束，高一級就放寒假了。
江念愉早早出了房間門，在電梯附近等今俞。
江念愉這副樣子真的好像等主人回家的小狗，小七無奈地想，今俞還真是訓犬有方。
它要是有今俞的半成功力，剛開始也不至於被江念愉懟成縮頭烏龜。
慕容夜辰和今俞從車庫坐電梯直達別墅二樓。
電梯裏，兩人一前一後地站著，今俞站在門邊，慕容夜辰則倚靠著轎廂，憂郁的視線落在今俞背上。
上次英雄救美後，預想之中以身相許的報恩情節並沒有發生，今俞只是簡短地道了聲謝，除此之外，對他的態度沒有一點變化。
那些霸總小說都是騙人的！
這段時間，今俞一心只放在江念愉身上，已經很久沒和他說過話了。
雖然以前的交流也不多，但總好過現在一句都沒有吧。
這幾天江念愉不跟他們一起回學校考試，車裏就只有他和今俞。
他滿心以為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沒有江念愉的打擾，他和今俞就能暢聊，在交流中感情升溫。
為此，他還特地坐到車後排原本屬於江念愉的位置上。
可今俞眼睛擡也不擡，嘴角含笑，盯著手機，又敲敲打打。
慕容夜辰知道，今俞在跟江念愉聊天。
今俞只有在江念愉面前才會露出這樣歡喜的表情。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期末考試結束，他的江念愉專屬位置體驗卡也到期。
他不可能有機會和今俞單獨相處了。
下了車，今俞就放下手機，他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和她說說話。
“江念愉的身體怎麽樣了。”慕容夜辰問。
慕容夜辰也想和今俞聊點別的，不想總是提起江念愉，可今俞只對和江念愉有關的話題感興趣。
為了和今俞說上話，他只能出此下策。
“她呀。”今俞含著笑，聲音溫柔，“她恢覆得挺好的。”
很乖，很聽話，很黏人，也給親……
這麽想著，今俞臉上的笑意像藤蔓植物一樣瘋長，又洩出一點暧昧繾綣的旖旎味道。
慕容夜辰見今俞沒有再說下去的打算，準備換一個話題繼續聊，可電梯已經到了二樓。
電梯門一開，江念愉當即迎上去，“小俞你回來了！”
今俞眉頭輕皺，有點不滿意江念愉的稱呼，但有外人在，她便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捏了捏江念愉的臉。
慕容夜辰見她們兩個又把他當空氣，不禁開始感嘆。
江念愉和他明明是同一時間認識今俞的，區別怎麽能這麽大呢！
慕容夜辰目送她們離開，自己才唉聲嘆氣地回了房間。
真是既生愉何生辰，人比人氣死人。
今俞和江念愉回到房間。
關上門，今俞連書包都沒放下就想親江念愉。
“蹲下來一點。”今俞命令道，“我想親你。”
江念愉聽話地蹲下來，高度和今俞平齊。
見狀，小七眼前一黑，掐起了人中。
它有些時候真的分不清江念愉是腦子缺根筋還是故意的。
怎麽會有人送上門給人家占便宜！
沒眼看了！
今俞溫熱的呼吸從江念愉的額頭到臉頰再到耳朵。
她輕咬江念愉的耳垂，迫得人發出了輕微的嘶氣聲。
“你剛剛叫我什麽來著？”今俞開始秋後算賬。
“小……小俞。”江念愉眼底覆著薄薄一層水霧，乖乖地回答道。
今俞吹了口氣，江念愉的耳朵和脖頸都癢了起來，浮起一層淡粉色。
“我不喜歡，換一個，你說過的。”
江念愉只叫過小俞和寶寶，所以很快便鎖定了答案。
“那……寶寶？”
今俞抖了一下，低低地笑，“要記得哦。”
“好。”江念愉點頭。
“真乖。”今俞又咬了一口江念愉的耳垂，“這是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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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俞：管它黑的白的，全說成黃的
江念愉：聽不懂黃的，所以全都理解成白的
小七：把黃的翻譯成白的再告訴江念愉
很抱歉沒有寫到萬字，差太多了
以後再也不立flag了
希望大家看得開心（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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