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責

“除非……是你、把安家給我。”

節明樂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顯得不容置疑。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幾步已經走到了安群若面前。男生真的長得很高，帶球上框毫無壓力。此刻也充分發揮了這種優勢，幾步就縮短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安群若被他拍得一歪，又被男生卡著肩膀扶正。

安群若：呵呵。

少年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明明是讓任何旁人看來都如沐春風的笑容，節明樂卻一眼看出其中的拒絕。他卡在少年肩膀處的手緊了緊，看著自己握著書的那只手臂被輕柔的拂開……再擡頭時，他的臉上徹底掛上了厭惡。

“怎麽，要我把一輩子鎖給你們安家，卻什麽都不肯給我嗎？你把我當什麽了？”

安群若歪頭，似是不明白這指責從何而來。他一只手堪堪拂開節明樂握著書的那只手臂，本想將那只壓在自己肩上的手也推離……但那只手青筋微凸，看上去便用了些力道，安群若欲推的手剛剛擡起便又收了回去——他不幹這麽有傷自尊的事。

“……安家給你的還少嗎？你想要什麽，非要安家把一切都給你？”安群若一字一句地說著，言語間不帶一絲情緒，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要是把一切都給你了，那我算什麽？”

兩個人在這事上爭不出什麽所以然，不過只對彼此眸中的厭惡更加心知肚明罷了。恰巧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紅姐故意發出的：

“馬上中午了，二位中午想吃什麽？樂樂很久沒在這邊吃過飯了，我今天中午做些新菜式……”

收回視線，安群若看著似乎一直死死盯著自己的少年，他沒管壓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湊上前去，擡頭在對方耳畔輕聲開口：

“托‘樂樂’的口福，我今日才能吃上新菜式呢。”

.

“咦，樂樂怎麽走了？”紅姐端著煲好的湯進來時，屋內只剩下少年一人，“剛剛還在的。”

“他有事。”安群若笑，“讓紅姐白忙一趟了。”

“哎，我倒是沒什麽，”紅姐可惜道，“你們兄弟畢竟好不容易能一起吃一次飯，他怎麽又去忙了。”

“沒辦法，畢竟他現在是大忙人。”安群若合上手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沒有人指導就想看懂這本書，對一個從未上過高中的人來講還是太難了，“紅姐和我一起吃吧。”

那可不敢。紅姐笑了笑，“我那邊的餐也備好了，就不吃了。”

安群若於是沒再說什麽，只是看著紅姐離開病房，才漸漸斂了笑容。

他和節明樂打小就不對付。節明樂是天之驕子，什麽都學得快，總是沖在最前面；而安群若呢，除了一坨腦子會轉，其他所有配置都跟不上。

當節明樂學會跑時，安群若會被他拉著摔倒；節明樂會翻花繩時，安群若只會被繩子纏住；節明樂能自己睡時，安群若只會害怕地在夜裏爬進節明樂的被窩。

至於其它像訟唱、彈鋼琴等事，安群若都遠遠落後節明樂一大截。

但因為年齡相仿，又從小一起長大，所有人都會將他們放一起展示。家族聚會也好，交好世族的邀請也好……安群若永遠逃不開節明樂這道陰影。

久而久之，他開始裝病。

他身子骨本就不好，就是裝病也真的能查出疾病，甚至後來被確診為某種罕見病，只能長期在醫院接受治療。節明樂上過的初中、高中他都不曾上過，就連小學也只上了一年，就徹底輟學了。

於是現在，他連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都看不懂。

在紅姐看不到的地方，少年將書籍攥的死緊。這一次，沒有任何強硬亦或溫柔的手阻攔他，很快，嶄新的書籍邊緣便被少年掐出了一個彎月形的洞口。

“嘶”“嘶”“嘶”……

什麽動靜？！紅姐詫異地往病床那邊望去。卻只看到溫和的少年“嘭”地合上手中厚重的書，微笑著望來：“沒關系，紅姐，我並不孤單。樂樂雖然不在，但這本書會代替他陪著我。”

紅姐不由一哆嗦，將食物給安群若放好，一直保持著職業微笑等少年吃完整頓飯，才敢離開——“金主”直言自己“並不孤單”，還要一本書陪著自己，肯定是因為方才自己說要回去吃，生氣了！

但安群若只是笑笑。他知道紅姐誤會了，但絲毫不打算解釋。

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節明樂猝不及防地背後一寒，咳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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