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對

“生病了？”

彼時房間明亮，學校的檔案室內聚集著不少人，許多紙張擺在地上，幹黃的檔案袋壘得很高。空氣中似乎都是紙張浮動帶起的煙塵。

一張狹長的芒果臉轉了過來，擔憂的望著靠坐在椅子上的男生。男生長著一副生來就拒人千裏的高貴樣，眼梢尾端卻溫和的彎起，讓他顯得高貴又溫和。

但此刻，那一雙桃花似的眉眼卻不悅的斂著，眼底看不見笑意。

節明樂擡手看了眼手機，又很快放下。為了安全，媽媽在醫院加裝了監控，可是實時確認兒子的安全。但卻也給兒子保留了隱私，除了她之外沒人能看。

但節明樂不蠢，放著這麽好用的監視器不用，去猜安群若私下想做什麽，簡直是傻子。他在擁有手機後的第一天就將監控接在了手機上，盯著那張潔白到比天使的住所還要聖潔的床褥發楞。

有監控就顯得方便了許多，譬如此刻，他看到並病房內的紅姐尷尬的坐在房間內同安群若聊天。紅姐不堪重負，最後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給安群若念道：

“分子動理論：分子間作用力與分子勢能的關系，涉及分子間距離變化對分子勢能的影響。理想氣體定律：包括蓋 - 呂薩克定律…”

“嗤”。

芒果臉疑惑地望過來，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節明樂不再看手機，而是拿起一旁的紅頭章蓋在上面。他蓋的方方正正，沒有一點歪斜。

“沒有生病。”直到這時，節明樂才回答了他。但芒果臉的註意力顯然已經發生了變化，他好奇地盯著男生的手機，奇怪道：

“你在放什麽？高中物理？這東西老師還沒講吧？”而且，這聲音聽起來也不像熟悉的那幾個物理網課啊？

“山東物理壓軸題的考點。”節明樂目不斜視。

芒果臉一楞，他昨天才開始刷高考二卷，還沒把近五年的刷完，節明樂就開始刷山東高考真題了嗎？

這就是年級第一的速度與實力嗎？

太狠了，現在學生會每個人都忙著簽字蓋章，為接下來的高二年級的換屆做準備。這屆換屆比較動蕩，學生間彼此敵對，以至於此時此刻，房間內始終安安靜靜，壓抑蔓延。

但節明樂身處其中，卻放起了高考物理視頻。

“是什麽網課啊？”想到自己的未來，芒果臉探頭。年級第一聽的網課，他或許也該聽一聽。

“安家特供。”

芒果臉縮回腦袋，那他是聽不到了。

但是好酸。

節明樂收回手。如果芒果臉繼續將頭伸過來，可能就會看到，男生的手機屏上顯示的根本不是網課常見的深綠色畫板，而是一間蒼白明亮的病房。一道鋒利的裂痕自屏幕正中央劃過，正好將監控角落裏的那間病床和近處的紅姐隔開。

就仿佛兩個空間一般，少年幹凈的坐在床上，緩慢而優雅的進食，仿若天堂。明亮的光自窗外投射而下，給少年單薄的身影鍍上一層光暈。而另一邊，紅姐所在的地方，才是人間。

“哦，對了，明哥，這是一個……同學，托我轉交給你的。”

學生會蓋章的工作且無趣，房間內漸漸湧起竊竊私語。芒果臉也無聊的太狠，猛的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掏出一打信封。

他神神秘秘地湊近面前的男生，壓低聲音：“是我們班的班花。”

芒果臉他們班的班花成績好，人也漂亮，八卦消息自然多。而人一八卦起來根本停不下來，叨叨的節明樂有些煩：“…追她的人可多了，但是她一直都說她忙著學習，我們還以為她真的封心鎖愛，沒想到是在這兒等著你呢……”

“…她成績好，人也長得好看，最重要的是，你雙子座，她和你星座適配度也百分百，你要不要看看？……”

節明樂原本睨著手機屏的目光一轉，落在面前的芒果臉上，後者莫名一凜，身上的寒毛齊齊向節明樂敬了個禮。

芒果臉口中的話沒說完，一下子縮了回去，而節明樂似乎也只看他一眼，就又轉回了手機上。

說來奇怪，明明節明樂是在聽物理課，可芒果臉就是有種他格外居高臨下的感覺，甚至周身散發這一種攻擊性。這種攻擊性不針對任何人，也許是針對手機，也許是針對物理真題。

而且節明樂手中的章始終蓋的又穩又準，就給人一種，他實際上在攻擊著什麽的錯覺。

剛剛節明樂將視線轉向自己，芒果臉瞬間就被那種攻擊性刺了一下——他不明白節明樂為什麽是這個樣子，他看上去似乎並不高興，即便眼尾仍舊彎彎。

是因為最近學生會內發生的事嗎？

然而下一刻，節明樂肆無忌憚地打了個哈欠，幽幽地開口：“……你影響我聽課了。”

“有那個時間八卦，不如趁現在幹這些枯燥的工作時多聽幾節課吧……”節明樂手中的章穩穩落下，在硬紅桌面上發出很清脆的“嗒”地一聲，“我記得上次找你時，你們班主任正在說你成績退步的事……？”

“啊啊啊，不要提這件事！”芒果臉在心底怒吼。他沒敢吼出聲，因為在節明樂說起聽課的事後，幾乎一半的人都掏出了手機開始聽課。

學生會不留成績差的人。想要在接下來的競爭中獲取優勢，成績絕對是重要的一環。

芒果臉也在心中淚流滿面地掏出手機。

“而且，”節明樂卻像是仍不滿足，仍在說著，“星座配對是最不可信的東西。我身邊就有一個和雙子配對百分百，卻和我勢同水火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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