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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番外6(浮生一夢·嚴婉) 假如嚴婉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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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番外6(浮生一夢·嚴婉) 假如嚴婉最……

第87章

“——你去殺了赤盞蘭策。”

葉惜人:“??”

她錯愕地看著面前之人, 擡手指著自己,張大嘴巴,無意識重覆這句話:“我……殺了赤盞蘭策?”

嚴婉認真點頭。

葉惜人:“……”不知道為什麽, 突然覺得這話離譜中透著熟悉, 她好像在哪裏聽過一般, 十分草率。

一瞬間, 她甚至有些恍惚。

嚴婉見她沈默, 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神認真:“惜惜,你相信我嗎?”

葉惜人毫不遲疑點頭。

自打嚴婉來到葉家, 便一直護著她, 從北都到南都、從開戰到大亂, 一路上若非嚴婉, 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哪裏能在亂軍當中得以保全?

阿婉姐姐若是都不能信, 她還能信誰?

葉惜人眼神真摯。

嚴婉卻是眼眶一紅, 有些難過, 別開視線去,眨了眨眼睛, 將眼淚吞回去, 這件事若是能自己擔著, 她一點不想惜惜妹妹去冒險……

她那般可愛、天真的小妹妹, 兒時一扭一拐跟在身後的小丫頭,如今長大, 她不僅不能為她遮風擋雨,還要將她推到前面去,承受著那壓死人的重擔, 肩負家國。

可是,沒有其他人合適了。

“赤盞蘭策此人十分謹慎,尋常人根本近不了身,尤其是會武之人,他眼下盯上我,我無論安排任何人去,恐怕都會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嚴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道:

“他正等著我自投羅網。”

昨夜夢中之事猶如真實發生,她已經走過這最後一次循環,以失敗告終。

嚴婉也不明白自己此時是什麽狀況,這是她的第十五次循環,最後一次,昨夜之前,赤盞蘭策求和,她與梁越意見相左,便讓赤盞蘭策進了南都。

梁越與朝臣堅持和談,她便準備借助自己半隱形人之態刺殺,然而一切有條不紊進行,昨夜一場大夢,將這一次循環全部後果預演!

——那不是假的。

嚴婉循環太多次,有敏銳的直覺。

面對聰明到令人恐懼的赤盞蘭策,一定不能讓他活下去。

如今春晝還在北都,他們占據絕對優勢,她又在夢中知曉赤盞蘭策“心疾”之事,只要殺了他,將屍體送回去,結局便定,北燕再無翻盤可能!

所以,赤盞蘭策必須死。

葉惜人心頭一緊,擔憂地看著嚴婉,眉頭緊蹙,聲音不安:“阿婉姐姐,既然她已經盯上你,那你千萬不要去,讓我去。”

嚴婉看著她。

葉惜人揪著衣袖,害怕到唇瓣顫抖,她不知道怎麽殺赤盞蘭策,也不知道嚴婉讓她如何做,她一個弱女子,要去殺他們都殺不掉的狠人……

可嚴婉這樣說,她就應下。

“惜惜……”嚴婉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揉了揉她的發髻,“你放心,我會盡力護你周全,我沒有其他辦法了,只有你才能幫我,我們必須冒險、壓上生命,否則,大梁失敗,南都城破,三十萬人沈河,都活不下去。”

嚴婉的聲音在顫抖,葉惜人聽到這裏,眼神瞬間變化,手握緊成拳,咬住牙:

“好,我們殺了他!”

-

大梁與北燕議和,大梁可以放北燕軍離開,並不追殺,但赤盞蘭策必須留在大梁為質子,這是議和條件之一。

赤盞蘭策同意了。

皇後娘娘突然提出,既然為質回不了北燕,就再為他賜一樁婚事,娶大梁貴女為妻。

赤盞蘭策也同意了。

於是,三月初三這一日,春光燦爛,皇後於護水河畔舉辦賞花宴,邀請北燕使團與官眷參加。

與嚴婉夢中場景一模一樣,只是,夢中她擔心牽連無辜之人,賞花宴邀請的“女眷”是提前安排好的,這一回,卻是真邀請她們,朝中三品以上官員家裏的女兒都來了護水河畔。

葉惜人也在葉長明陪同下,進了這賞花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赤盞蘭策的“相親宴”,而知曉更多的人則明白平靜之下的暗潮湧動,殺意浮現。

葉惜人就是來湊數的。

坐在角落裏面百無聊賴,看著周圍貴女們臉上的惶惶不安,個個面色煞白,赤盞蘭策是什麽身份?哪怕他長得再好,貴女們都害怕選中自己,落入火坑。

她們見葉惜人神色如常,交換一個眼神,皆有些羨慕。

葉二姑娘是戶部尚書家的,由皇帝皇後看著長大,皇後待她“長姐如母”,有這層關系,自然不擔心跳赤盞蘭策這個火坑……

很快,賞花宴正式開始。

赤盞蘭策與嚴婉、梁越三人不知道說了什麽,皇後邀請幾個“貴女”前去吃茶,其他人頓時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看來,赤盞蘭策的太子妃會從這幾人當中選出來,與她們無關。

葉惜人依舊坐在角落,只是壓著心裏的緊張,偶爾將嫌惡的眼神掃向赤盞蘭策……

今日就是一場戲。

赤盞蘭策嘴角噙著笑,準備按照“大戲”唱下去,隨便從這面前的“貴女”當中選一個,正要開口,察覺嫌惡的視線,餘光只是一掃,突然一雙桃花眼便定格在花園角落的女子臉上,瞳孔一縮,心臟驟變。

葉惜人與赤盞蘭策目光相對。

她心頭一緊,隨後僵硬地移開視線,感受著那道視線如跗骨之蛆,黏在她的身上,令人不安。

葉惜人手指捏緊衣袖。

“赤盞殿下看什麽?”另一側,嚴婉聲音淡淡。

赤盞蘭策指著岸上女子,瞇起眼睛,“皇後娘娘,不知這是哪家的姑娘?是否定親?”

幾人看過去,同時一怔。

嚴婉下意識皺緊眉頭,梁越也微微不快,聲音淡漠:“那是戶部尚書府葉二姑娘,是皇後的妹妹,今日只是來湊個熱鬧。”

見嚴婉明顯的緊張,赤盞蘭策收回視線一笑,朝著葉惜人方向頷首,聲音輕輕:“我對這位姑娘一見如故,心生歡喜,不知可否選她為太子妃?”

兩人霎時沈默。

赤盞蘭策眼神閃了閃,笑容不變,“蘭策和談心誠,聖上與娘娘若是真心賜婚,便為蘭策選一心儀之人,誕育子嗣,修兩國之好。”

梁越正要拒絕,嚴婉扣住他的手腕,扯了扯嘴角:“好,那便讓惜惜過來。”

她垂下眼眸。

赤盞蘭策嘴角笑容不變,只眼神變得深邃,能舍得妹妹,看來是篤定今日不成了……

很快,一臉茫然的葉惜人便被帶到赤盞蘭策身側,她像是猜到什麽,面色一白,視線看向上首嚴婉,滿臉忐忑,而後者眼神安撫。

赤盞蘭策將一切收入眸中,偏頭,眉眼彎彎,“葉二姑娘,初次見面。”

葉惜人僵硬地回答:“赤盞殿下。”

“喚我蘭策便好。”赤盞蘭策笑容越發燦爛,聲音溫柔似水,“今日雖與姑娘初次相逢,卻好似認識許久一般,一見傾心……”

葉惜人神色越發僵硬,艱難地低下頭去,手指發白,攥緊衣袖,但垂下被擋住的視線中,是輕輕松了口氣。

【可是,阿婉姐姐,你若是將我送到赤盞蘭策面前,他那般心思深沈之輩,定然也會防備我,不給我下手的機會,哪怕我沒有武功,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

【不,我不把你送到他面前,我讓他自己選你。他會看上你,而後,又察覺我與你姐夫看重你,他這般小心謹慎之人,哪怕早有準備,仍不介意給自己加一層籌碼,既順從於心,又能多一個人質,何樂而不為?】

【他會選我?】

【會,雖不知為何,但我的直覺告訴我,赤盞蘭策只要見到你,他一定會選你……】

竟然真的選了她!

葉惜人控制著呼吸,不讓自己露出異常來,今日,不僅她壓上生命,阿婉姐姐也壓上自己的性命,她們不能失敗。

“葉二姑娘可否告知名諱?”赤盞蘭策再次開口。

葉惜人呼吸急促,抿唇,半晌才不情不願開口:“葉惜人。”

“昔人?”赤盞蘭策眼神閃爍,眼神逐漸變冷,“是‘但知此物非他物,莫問今人猶昔人’的‘昔人’?”

葉惜人搖頭,低聲回答:“惜取眼前人的‘惜人’。”

赤盞蘭策眼中的冷意頓時散開,眉眼重新染笑,衣袖微動,白色的衣袖疊在葉惜人衣袖上,低眉呢喃:“惜惜莫要害怕,蘭策無妻無妾,定會好好待你……”

葉惜人僵住。

上首,嚴婉淡定引開話題:“不知道蘭策殿下覺得我南都如何?”

“自是極好……”

自然而然,嚴婉、梁越與赤盞蘭策又一起說話去,葉惜人像個擺設,僵硬地坐在赤盞蘭策身側。

他倒是不再與她搭話,只時不時餘光掃向她,給她倒上茶水,又將點心輕輕推過去。

葉惜人可沒心思吃。

她壓著心裏的焦躁,坐著一動不動。

赤盞蘭策偶爾看向她,也覺得很是奇怪,葉惜人是好看,但論容色他並非沒見過美人,除了勝負,鮮少有什麽能撥動他的心神。

可此女只是安靜坐在一側,就讓他心思浮動,很想打量、探索她,弄清楚這種異常,心臟處都有些不舒服,一股奇怪的危險感籠罩,這讓他很是新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開始談判,那些參加宴回的女眷們陸陸續續退開。

結束之時,梁越笑著站起來,邀請赤盞蘭策回宮宴飲,赤盞蘭策也笑著站起來,雙方一團和氣。

變故,就在此刻發生。

隨侍的宮女、藏在岸邊的殺手露出刀鋒,朝著赤盞蘭策殺去,北燕使團立刻反擊,場面亂成一鍋粥。

赤盞蘭策拉著葉惜人後退,神色如常。

——終於來了。

“怎麽回事?!”梁越等人大驚,慌慌張張後退,一臉茫然。

“有人刺殺!”

“護駕!”

“快,避開——”

……

尖叫聲四起,岸邊一片混亂,北燕人皆是高手,將赤盞蘭策牢牢護在中間,所有手段都不得近身,局面僵持。

蔣游與梁越不知情,滿臉驚駭,應昌平與陸仟很快趕來,護著他們的禁軍、皇城司更是立刻出手。

“快,攔住他們!”梁越急切喊道。

身側,嚴婉眼神一厲,倏地持刀上前,喝道:“動手!”

那一刻,隱藏在女眷、官宦、皇城司與禁軍當中的人同時動手,之前那幾個被皇後挑選的“貴女”,全部化為殺手。

閆霜便在其中!

一瞬間,他們包圍赤盞蘭策,護著他的北燕人被殺了一個又一個,刀劍聲刺耳,鮮血噴濺開。

梁越瞳孔一縮。

還有什麽不明白,他的妻子堅持己見,絕不和談,要殺掉赤盞蘭策……他面色微變,隨後喊道:“應昌平,護著皇後!”

護著皇後,就是……殺掉赤盞蘭策。

禁軍的人瞬間由守變攻,在閆霜與應昌平帶領下,硬生生劈開一條道路,嚴婉欺身上前,手上弓箭拉開,直直朝著赤盞蘭策去。

赤盞蘭策毫不遲疑,將身側葉惜人一把拉過來,擋在身前。

嚴婉的弓箭果然停滯,沒有射出。

而下一刻,絞殺其中的陸仟立刻變臉,抽身撲向嚴婉,北燕人陣法驟變,隱藏在附近的人同時出沒,直直朝著嚴婉而去。

誰都不管,只拿嚴婉!

“阿婉!”梁越急切喊道。

應昌平立刻後撤護駕,閆霜卻是眼神一厲,繼續往前飛撲,攻向侍女阿右阿左。

赤盞蘭策嘴角揚起一抹笑,還未等開懷,就感受到一股死亡直覺自身側而來,袖刀出,寒光直直朝著他脖頸而來。

是葉惜人出手了!

他當即變臉,反應不可謂不快,一手擋住葉惜人的刀,脖頸猛地向後傾倒,險險避開,而後,脖頸一涼,劇痛襲來。

赤盞蘭策瞳孔一縮,不可置信。

葉惜人就像是料到他能躲開一般,出手時是兩把刀,一刀在前,一刀在後,避開了前面,卻撞上後面那一刀!

他桃花眼擡起,對上葉惜人犀利、烏黑的眸子。

【我會按照計劃刺殺他,惜惜,這只能是明面上的計劃,陸仟已經倒戈,可我不敢不用他,我若是不用,赤盞蘭策立刻就能猜到,用新的辦法對付我們。所以,計劃照舊,但我是明棋,你是暗棋,我來牽制他,你要一擊斃命!】

【若是我做不到呢?】

【還有其他計劃,若是全都失敗,我會當場自絕,我一死,和談再無可能,阿越必會為我報仇,赤盞蘭策走不出南都!】

【阿婉姐姐……】

【聽話,赤盞蘭策必須死,一點疑慮都不要有,我不準備與他有任何的拉扯與博弈,他的心計實在可怕,只要博弈,勝負就是未定之數,我要大梁贏!】

葉惜人還有很多不明白。

但她知道,她必須殺掉赤盞蘭策,否則,嚴婉就有可能死在這裏。

來賞花宴之前,她一直反反覆覆練習出刀,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篤定赤盞蘭策能夠避開她的第一次突襲……

下手時,又感覺那般熟悉、敏銳。

鮮血洶湧而出,阿右與阿左什麽都顧不上,撲過來喊道:“殿下!”

赤盞蘭策往後倒去。

阿右接住人,掏出一瓶藥,就要往傷口上倒,阿左攻擊葉惜人,卻被閆霜擋住,一只手將人撈過來,護在身後。

葉惜人拿著刀,劇烈喘息著。

赤盞蘭策死死盯著她,阿右的藥已經上好,還能救,他不顧傷口,剛想開口,突然一陣窒息,嘴角大口大口黑血湧出,脖頸越發劇痛難忍。

“殿下!”阿右嘶吼,捂著傷口面色蒼白,聲音驚恐,“有毒、這刀上有毒,快救救殿下……”

另一側,嚴婉及時後退,手臂被劃破,但沒被陸仟拿住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梁越帶人沖上前,將她護住,滿臉擔憂,場面一片混亂,嚴婉顧不得傷口,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赤盞蘭策,腦海中,閃過之前的畫面。

在他們商定好計策之後,她站起來離開,惜惜突然拉住她——

【阿婉姐姐,有沒有毒藥?任何劇毒之物都可以,我也有一個預感,赤盞蘭策並不好殺,我可能沒辦法將他一刀斃命,只能盡可能劃破他的脖頸,留下傷口……】

嚴婉看著被及時救下的赤盞蘭策,又看著他越來越青紫的唇色,以及越來越孱弱的呼吸,微不可見松口氣。

惜惜是對的。

赤盞蘭策不好殺,也果然只有她能殺赤盞蘭策。

葉惜人被閆霜護著,拿著刀的手還在顫抖,遲來的恐懼伴隨著慶幸將她淹沒,刀上往下流血,她呼吸變得粗重,心如擂鼓。

赤盞蘭策要死了。

他緊緊盯著葉惜人,生命的最後只看著葉惜人,艱難發出聲音:“怪不得見你便覺心跳失控,果真不一般,原來……是殺我的人呀。”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葉惜人不是第一次殺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她伸出手,唇無聲張合,發不出聲音。

葉惜人嚇得本能後退。

哪怕赤盞蘭策夠不到她,也讓她覺得驚恐,只想立刻逃離。

見此,赤盞蘭策揚了揚嘴角,嗤笑一聲,隨後閉上眼睛,徹底斷了呼吸,一代梟雄,陳屍於此。

“殿下——”

阿右撕心裂肺的呼喊為今日畫上一個句號,陸仟等人陸陸續續被殺、被抓。

嚴婉帶人殺了赤盞蘭策,之前她與梁越多少分歧都不重要,眼下梁越只有一件事要做——為她善後。

“惜惜,你先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嚴婉不顧傷勢,上前拍了拍葉惜人的腦袋,在她驚慌的眼神中抱住她,“你做得很好,我替大梁謝謝你。”

葉惜人眼眶一紅,用力到泛白的手終於卸了力,刀落在地上,她哽咽道:“勝了便好,阿婉姐姐快去上藥,千萬保重自己。”

嚴婉重重點頭,又扭頭叮囑閆霜:“護好惜惜,在南都北燕人被清理幹凈之前,不要讓她離開葉家,她膽子小,你別嚇著她。”

說完,她趕忙離開,去處理後面的事情。

閆霜:“……”

膽小?

剛剛兩把刀同時出手,快準狠殺人的時候,哪裏膽小了!!

膽小的葉二姑娘,殺掉了這個天下最難殺的北燕太子赤盞蘭策啊!

-

大局已定,赤盞蘭策死了,據說是不得天佑,有心疾在身,屍體已經用冰棺送往北燕,送到忽爾與東鄂兩大部族手上,由著他們去驗證聖子病情。

因著赤盞蘭策求和被殺,北燕軍自然憤怒,兇猛地撲向北都,然而,嚴丹青早有準備,糾纏許久之後,大獲全勝。

他本就能贏,是赤盞蘭策一直帶著北燕軍閃躲避戰,如今被激起憤怒的北燕軍是難對付,可大梁本就更有優勢,嚴丹青拖上一些時間,赤盞蘭策屍首送往北燕之後,北燕各部落就已經亂了,沒有援手的北燕軍,憑借一腔覆仇的憤怒,又能撐多久?

打得是難了一些,可無非時間而已,嚴丹青捷報一封封送往南都。

葉惜人不認識嚴丹青。

少時或許見過,但那時太小,記不真切,可她是大梁人,如今的每一個大梁人都因為“嚴小將軍”而歡欣鼓舞,每一場捷報,都讓葉惜人狠狠松了口氣。

——她殺赤盞蘭策是對的。

嚴婉很擔心她,在徹底清理掉南都北燕人、穩定朝中局勢之後,她一次次來探望葉惜人。

一路上,所有見到她的人都在同她行禮問安,沒有任何人忽略她。

見嚴婉進來,葉惜人站起來欲要行禮。

嚴婉一把拉住她,眼神中是葉惜人看不懂的情緒,卻字字有力:“惜惜,你救了大梁,救了我。”若沒有她,又是一次失敗的循環。

葉惜人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應該的,聖上已經賞賜許多了。”

嚴婉忍不住笑出聲。

除了一道又一道加封聖旨,她與梁越都不知道如何感謝葉惜人,尤其是梁越,嚴婉脫離被人忽略的狀態,徹底擺脫循環……他恨不得將葉惜人供起來。

“這是你應得的,惜惜,只要我活著一日,就會護你好好過這一生。”像是想到什麽,嚴婉又道,“待春晝處理好北燕之事,便會班師回朝,護送行臺回歸北都,屆時,我們一起去接春晝。”

葉惜人知道,“春晝”就是嚴小將軍。

她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這大梁,無人不崇拜嚴小將軍,正是因此,嚴婉才要帶著葉惜人一起去,她心裏還有個想法……惜惜值得這世間最好的男兒。

不過,這些都先不必提。

眨眼間,便到了嚴丹青回來那一日。

南都城沸騰,到處張燈結彩,百姓們自發到護水河等待,喜氣洋洋迎接忠勇侯嚴小將軍的歸來……

葉惜人與所有人一樣,踮起腳尖,好奇地探頭張望。

嚴婉好笑,另一側,梁越藏在袖子下的手輕輕握了她一下,吸引註意力,嚴婉立刻扭頭瞪他一眼,梁越朝她笑得燦爛,低聲說著什麽。

葉惜人假裝沒看到這兩人膩歪,繼續踮腳看。

這是她第一次見嚴丹青。

在一片歡呼聲中,將旗飄動,他騎著一匹黑馬而來,一馬當先,快如閃電,臨近時,猛地勒馬,不等他們看清楚人,就已經一躍而下,身上盔甲閃著寒光,紅纓起伏,眼神如刀。

“臣嚴丹青,拜見聖上、娘娘!”他眉目飛揚,舒朗的聲音傳開。

嚴婉眼眶一紅,急急忙忙伸手去扶。

梁越早已叫起,笑道:“春晝,你可總算是回來了。”

親人們久別重逢,嚴丹青也是眼眶泛紅,眨了眨眼睛,正要開口,視線突然註意到嚴婉身側的女子,霎時間……呆滯在原地。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葉惜人臉一紅,心跳加速,下意識移開視線。

這這這……

這小將軍,怎這般不矜持?!

她移開視線,又忍不住移回來,看一眼,移開,再看一眼,再移開……真是好俊的郎君,讓她看一眼就臉頰燒得慌,耳根通紅,歡喜無限,又忍不住再看上第二眼、第三眼。

嚴丹青更是定定看著她,不曾移開視線,要說的話全都消失得幹幹凈凈,人都癡了。

嚴婉上下打量過春晝,確定沒有傷口之後,才發現她弟弟不說話了,一雙眼睛就這麽黏在葉惜人身上,挪不開,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人頂著一個大紅臉,滿臉羞赧。

就……

好像天都變成了粉色。

嚴婉:“?”

我這還沒開始介紹呢,就對眼了??

“快,我們回宮。”梁越沒註意兩人異常,見周圍百姓越來越多,知曉不能聚在這裏,趕忙招呼著嚴丹青在兩側百姓矚目中回宮。

嚴丹青被拉著往前走,不斷回頭,想說什麽。

嚴婉嘴角露出笑容,回頭招呼:“惜惜,快跟我們一起回宮。”

葉惜人臉頰通紅,遲疑地擡腳墜在後面,心裏像是裝了只撲騰蛾子,忽閃忽閃,上躥下跳,讓人定不下心來。

——她這是怎麽了?怎就覺得這嚴小將軍順眼得緊呢?

嚴丹青還在往後扭著腦袋,腳都邁不動了,口中喃喃:“惜惜,她是叫惜惜嗎?”

“你葉叔的女兒,葉惜人。”嚴婉壓低聲音,揪了他手臂一下,“大庭廣眾的,克制一點,你們若是能看對眼,就讓你姐夫賜婚,再好不過。”

嚴丹青聞言,齜著一口大白牙,笑得燦爛,興沖沖開口:

“嗯,多誇誇她,實在不行,詔書上的內容我來撰寫,等不到回北都了,我們就在南都舉行婚禮吧!但也不能太潦草了,對不起人家姑娘,這次大勝,我不要其他獎勵,就給我媳婦討一些封賞,讓她風光大嫁,我們……”

嚴婉:“??”

她實在是沒眼看了!

弟,你倆剛見面,說這些真的太早了!!

見他就快要說到未來孩子叫什麽,嚴婉又拉了拉他,一臉無語:“今日是將士們的接風宴,你忍一忍,過幾日我讓你們見一面。”

“姐,今日不可以嗎?”嚴丹青委屈。

嚴婉:“……”

進入皇宮之後,嚴婉撒開手,警告他:“惜惜是個好姑娘,你可別嚇著了她,讓她不高興嫁你,我可不會幫你求親”

嚴丹青重重點頭。

見此,嚴婉又朝著葉惜人招招手。

她低著頭,絞著手帕,小碎步上前,頗為羞赧:“阿婉姐姐……”

梁越看看嚴丹青,又看看葉惜人,恍然大悟,隨後便是了然的笑,正要笑瞇瞇為兩人做媒,就見他們四目相對,霎時兩張大紅臉,安靜至極。

葉惜人看看天,又看他。

嚴丹青看看地,又看她。

視線對上,同時移開,不過片刻,又移過來,耳紅似血,羞赧無聲。

嚴婉什麽都不想說了,擺擺手:“一刻鐘,你們倆自己一邊說去吧,趕緊回來,今兒是個大日子。”

嚴丹青立刻點頭,上前,手掌在衣袖上蹭了蹭,隨後隔著衣袖握住葉惜人手腕,拉著她往一邊去。

葉惜人:……這不好吧?

她紅著臉,毫不遲疑快步跟上。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兩人消失在殿內,去往側殿回廊。

嚴婉看著兩人背影,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搖搖頭。

哪用她介紹,這就是一眼萬年,一個眼神交換,就找到了他們命定的郎君(娘子),半點不容動搖,恨不得立刻成親。

梁越半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不可置信:“他們之前認識?”

“不。”嚴婉微笑搖頭,“長大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梁越:“……”

他瞪大了眼睛,可真是命中註定。

隨後,他突然起了童心,拉著嚴婉悄悄跟上去,站在側殿回廊另一角,偷聽墻角,嚴婉剛要開口,梁越:“噓!”

“……喚我春晝便好。”

“好字。”葉惜人羞赧,“我家裏人都喚我小字惜惜。”

“惜惜。”嚴丹青毫不遲疑,呢喃著這兩個字,就覺得心裏滾燙一片,整個人都要燒了起來,心如擂鼓,跳到葉惜人懷裏去。

賜婚!

立刻賜婚!

葉惜人紅著臉:“嗯,春晝。”

兩人再次四目相對,空氣安靜,兩雙眼睛越來越黏糊。

嚴丹青試探著伸出手,勾起葉惜人的手指,她臉更紅了,然而,餘光註意到春晝緊張到滿頭大汗,噗嗤一聲笑出來。

隨後,她反手捏了捏嚴丹青微微粗糙的手指,沒怎麽用力,對他而言,就如羽毛刮過一般。

“轟——”

嚴丹青臉爆炸紅。

害怕接下來看到不該看的,嚴婉趕緊拽著梁越離開,後者一臉感嘆:“可真是……厲害!第一次見面就拉手,我要是有這般手段,早就娶到你了。”

嚴婉狠狠瞪他一眼,“你就算是想娶,能娶到嗎?”

梁越呼吸一滯。

隨後,他倏地將她拉進懷裏,聲音輕輕:“但我終究娶到了你,阿婉,謝謝你。”

嚴婉眼眶一紅。

梁越的眼淚落在她脖頸,腦袋埋在肩膀之上,感受著懷裏愛人的溫度,喃喃:“幸好你脫離了循環,留下來陪我。”

他不敢想象沒有阿婉的生活會是怎樣,刮骨剜肉,不過如此吧。

嚴婉伸出手,環住他,半晌才道——

“我會一直陪著你。”

即便大夢一場,也永遠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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