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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番外2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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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番外2 回家

第83章

南都

離開南都的葉惜人不知道, 自她走後,葉家眾人不僅沒有恢覆如常,反而因著日益濃烈、卻又摸不著方向的思念變得焦躁不安。

又是一日, 廖長纓神思不屬,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聽雪院中。

她站在廊下, 看著那顆結出青果的桃樹, 一言不發,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身後,李嬤嬤眼神擔憂。

這聽雪院是雪嬋等丫鬟們住的地方, 夫人為什麽總來這裏?

她無聲嘆氣。

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老爺夫人都時常心神不寧, 老爺每日帶著公子上值, 忙忙碌碌還算有個喘息, 夫人則日日垂淚, 看過多少大夫都只說“郁結於心”, 找不到緣由。

——到底為何?

廖長纓走到桃樹下, 看著青色的果子,腦海中似有一些片段一閃而過, 卻又抓不住, 讓她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

這時, 腳步聲響起。

她擡頭看去, 趙蘭君拄著拐杖向她走來,老太太又蒼老了些, 頭發已經花白,身形踉蹌。

“娘。”廖長纓上前攙扶,聲音嘶啞, “您怎麽來這裏了?”

趙蘭君搖搖頭:“今日在屋裏待著難受,便想出來走走,不知不覺走到這聽雪院。”

廖長纓心頭一跳,突然傾身,壓低聲音:“娘,您是不是也覺出不對了?”

趙蘭君猛地看向她。

廖長纓咬緊牙,扶著趙氏的手顫抖,一字一句:“我與老爺近日來總覺得忘了什麽,又差人問過長明,他抱著一副闔家歡圖不撒手,說不清楚來由……”

她眼神鋒利,一字一句:

“一個人是意外,我們全家有異那一定內有玄機,李嬤嬤說聽雪院是丫鬟的院子,可我觀察,這裏面一草一木都是盡心安排,聽雪院比長蘅院更好,若我有女兒,這裏當是我女兒的閨房……”

趙蘭君眉心一跳。

心裏隱隱的猜測得到證實,沒人能夠阻攔一個母親的思念之心,更不能將骨血從他們記憶中活生生剜去。

——老天也不行!

她正要開口,倏地一頓。

此時,有軍情八百裏加急進入南都,帶著好消息直奔皇宮而去!

廖長纓與趙蘭君腦海中一些模糊的片段同時閃過,趙蘭君閉上眼睛,拼命想要看清,然而,畫面模糊,記憶混沌。

“惜惜。”廖長纓突然開口。

趙蘭君霎時滿臉淚水,睜開眼睛看向廖長纓,卻見她盯著不遠處的桃樹,又哭又笑:“是惜惜呀,我女兒惜惜!”

記不清楚,想不起來,但她知道,那是她的掌上明珠,辛苦生下來、一點點養大的寶貝,他們搬進這座宅子時,她女兒先選了這院子,取名“聽雪院”,冬聽雪、夏摘桃……

明明是他們葉家最寵愛的小女兒,怎麽會忘記呢?!

兩人站在原地,拼命去回憶。

皇宮

“報——淮安渠大捷,嚴將軍大勝!”

快馬加鞭送回的消息振奮人心,一聲聲從南都城門口響起,一路沖向皇宮,驚起陣陣歡呼之聲,南都嘩然,徹底沸騰。

宮內,正議事的眾官員同時回頭,上首梁越騰地站起來,滿臉喜色。

“好好好!”梁越將人叫進來仔細問了清楚,一遍又一遍。

得知淮安渠已經全部奪回,嚴丹青留了些人鎮守,其他人追著北燕軍去往渭水城,勢要將北燕軍驅趕出大梁國土,收回失地!

滿朝上下,無一不歡欣鼓舞。

太好了。

大梁,有救了!

“快,葉相,立刻著人安排,安頓流民、恢覆淮安渠春耕。”梁越看向葉沛,語氣急切,他們也要抓緊時間了,不能浪費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

葉沛立刻拱手:“臣領命!”

於是,一道又一道旨意下發,一批又一批人派過去,南都朝廷像是運轉起來的機關,所有人都忙碌起來,嚴小將軍淮安渠大勝,他們這些坐鎮後方的官員,如何能夠拖後腿?

朝廷一動,連帶著整個大梁都行動起來,一切欣欣向榮。

本是將傾的大廈,力挽狂瀾。

葉沛一直忙到天黑,才有時間與同樣忙碌的葉長明對視一眼,一同離開,葉沛拜相,聖上給葉長明掛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職,正忙著與蔣游選定的人一起變法。

他官職雖小,但上達天聽,得聖上信任,他絕不會到此為止,只等著三年後的春闈,正式入朝為官。

“爹。”葉長明打開手上的畫卷,眼眶濕潤,聲音哽咽,“你看這畫上……”

那一幅闔家歡圖上,竟然多了一個及笄女子,與葉沛、廖長纓有幾分相似,與葉長明更是像了五分!

之前他抱著這畫,總覺得這上面還差著人。

可這麽久以來,所有人看這幅畫都與他一般無二,只能看到四個人,沒有其他人存在,關於葉家人,他們只有“葉家獨子”的記憶。

葉長明篤定不對,葉沛同樣懷疑。

後來,他們便試圖研究這幅畫,竟然從畫軸裏面找到一卷手劄!

葉二姑娘,葉惜人。

他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家人,他們竟然真的忘了她!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一刻用天塌地陷來形容也不過如此,他們的女兒/妹妹,為著他們、為著大梁做了那麽多事情,最後竟是一個“消失”的結局……

看完手劄,悲痛欲絕,兩人又忍著痛苦將手劄藏了起來,沒敢告訴趙蘭君與廖長纓。

“爹,我們要怎麽才能救惜惜?”葉長明那時忍著痛苦問。

葉沛久久無言。

循環與消失不見,都非人力所及,否則,他們怎麽會忘記自己最在意的家人,只能從她留下的手劄窺見過去?

他們只是普通人,除了求神拜佛,竟無任何手段,葉沛鬢發已斑白,低聲喃喃:“我不知道,但我們不能什麽都不做。

“惜惜既然在救三十萬南都百姓、在救大梁,我們便繼續下去,做好手上的事情,讓大梁盡快恢覆,讓災厄遠離,讓更多人活下來……為她積累福報。”

或許……

福報足夠那一日,她就能回來呢?

兩人不敢再想,忍著痛苦一日日煎熬下來,不知真相,心裏空落落極為難受,知道真相,無能為力,更是悲哀。

而此刻,葉長明抖著手展開畫像。

她回來了!

雖然記憶依舊不清晰,但那腦海中若隱若現的畫面,分明是她回來的痕跡,葉長明滿臉淚水,他那麽可愛的妹妹,到底面臨著什麽?

只恨自己無能為力,不能為她遮風擋雨。

葉沛擡手摸過畫上人,深吸一口氣:

“世界忘記了她,但她正在努力回來,我們什麽都幫不上,那就記住她、等待她,淮安渠大捷消息傳來,她的記憶便隱約浮現,我想……是不是大梁再贏幾場,再多一些好消息,形勢更好一些,我們真正得救那一日,她會回來?”

若是如此,他們便在南都,等她歸來。

葉長明抱著畫,重重點頭。

於是,在那一段時間,嚴丹青帶領大梁軍與北燕打了一場又一場,將他們攆得越來越遠,朝廷上下齊齊行動,葉家人念著葉惜人,無時無刻不銘記著他們的女兒……

而葉惜人背著北燕王人頭,千裏走單騎,奔赴戰區。

——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在竭盡所能。

為大梁,為葉惜人,為所有人。

-

“報!渭水城大捷!”

“報!白平原勝利,我大梁軍驅逐北燕!”

淮安渠只是開端,之後,一個又一個好消息不斷傳回來,大梁上下,歡欣鼓舞,這個最難熬的春日,他們懷揣希望,全都活了下來。

是從什麽時候全部想起的?

葉長明已經記不清楚,好像是他們剛收到蔣相殺掉北燕王、人頭離奇消失之後,在某一日的早晨,朝陽升起那一刻,腦海中就有了清晰的記憶——

他有一個妹妹,葉惜人。

他的妹妹非常厲害,是聖旨賜婚的未來忠勇侯夫人,曾經為葉家逆天改命,救出嚴小將軍,還得蔣游信任,隨蔣相出使北燕。

葉長明瞪大眼睛,還宿在宮裏的他立刻跑回葉府,與剛剛趕回來的葉沛同時進門。

除葉惜人外,葉家人齊聚。

“這不對。”葉長明拉開清晰的畫卷,將手劄打開,“惜惜沒有被蔣游帶走,她是被我們所有人遺忘了!”

關於葉惜人的記憶清晰之後,忘記她的行為就又變得模糊,可因著那時實在痛苦,他怎麽可能忘幹凈?

況且,手劄存在,他與葉沛再清楚不過。

葉沛忙道:“從前我問他們,都不知道葉惜人是誰,但今日我問劉多喜,他卻回我‘誰能忘記你家姑娘啊,她不是隨蔣相出使北燕嗎’,可更具體的,他卻又不甚清晰,更不在意。”

這絕無可能。

蔣游此番前往就沒準備回來,他怎麽可能讓惜惜同去?而且,她去做什麽呢?

——這不合理。

更像是他們缺失的記憶被強行連接在一起,尋常人不會覺出不對,畢竟,沒人懷疑自己的記憶,可他們與葉惜人關系親密,越是親近,就越是能意識到其中的違和之處!

廖長纓看完手劄,捂著胸口痛哭出聲,說不出話來,他們家惜惜實在是受苦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惜惜回來了,不是嗎?”

趙蘭君拐杖在地上震了震,眼眶濕潤:“只要她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惜惜——”廖長纓哽咽,“北燕危險,我家惜惜究竟在哪裏?怎麽才能找到她?”

桃子已快成熟,惜惜何時回來?

葉長明收起手劄,卷起畫卷,擡腳便走。

“你去哪兒?”葉沛問。

“我去找惜惜。”葉長明往外跑去,咬緊牙關,“不管是北燕還是任何地方,我都要去將她接回來。”

趙蘭君身體晃了晃,也不知她臨死之前,能否等到惜惜回來?

不過兩日,葉長明便被閆霜帶回來了。

只因嚴小將軍飛鴿傳書,葉二姑娘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只等歸京,葉家上下全都哭了出來,閆霜摸不著頭腦。

“這不是好事嗎?”閆霜不清楚內情,撓撓頭,想不明白。

“喜極而泣,你懂什麽?”葉長明哭成一個傻子,“你不知道惜惜多厲害,她能回來……有多厲害。”

那不僅僅是從北燕到大梁,還是從死到生,逆天而行。

閆霜:“……”

她嫌棄地將手絹遞過去,平日裏在官場上左右逢源,人人稱頌的青年才俊,怎麽能哭成這個樣子?

醜死了。

葉長明拉著她袖子擦眼淚,閆霜更嫌棄了,忍了忍,沒把人踹開。

-

馬車回到南都那一日。

葉府門口,車子尚未停穩,葉惜人便從裏面一躍而下,朝著等在門口的葉家人撲過去,滿臉淚水:“祖母、爹娘、哥!”

葉家人泣不成聲,看著面前女兒好端端站著,活生生一個人,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一句哽咽的聲音——

“回家就好。”

閆霜看著他們簇擁著葉惜人進去,滿臉疼惜,有些羨慕了。

“閆霜,進來呀。”葉惜人與葉長明回過頭,看向她。

閆霜一楞,嘴角上揚,大步進去。

“惜惜,你總算回來了,你院裏的桃子都已經錯過。”

“沒關系,明年再吃。”

“是呀,還有明年。”

明年之後還有後年,歲歲平安,來日方長。

-

也是葉惜人回來的這個晚上,葉家有人上門,一個喬裝打扮過後的人來到葉府,他沒帶多少人,安安靜靜。

而在看到他的瞬間,葉長明大驚:“聖上,您怎麽來了?”

是梁越。

梁越取下兜帽,看向葉惜人:“葉二姑娘榮耀歸來,理當好生休息,再行嘉獎,但我有一件事,實在是想要請教葉二姑娘……”

他用上了我,連一夜都等不及。

葉沛幾人對視一眼,隨後退了出去,屋內只留下兩人。

見葉惜人不說話,梁越又道:“記憶當中,葉二姑娘同蔣相出使北燕,但我總覺著有哪裏不對。”

頓了頓,他指著腦袋:

“記憶不對。”

因為記憶上出過問題,所以他格外敏感,葉惜人身上的違和除了葉家,其他人都沒察覺,但梁越卻敏銳覺出不對。

而這不對……

與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似乎相關。

梁越想要弄明白,嚴丹青離開之時那匆匆兩句,還不夠,關於“嚴婉”,他想知道更多,任何與她相關的事情,他都不想錯過。

葉惜人見此,長嘆口氣,想起離開之時,嚴丹青交給她的嚴婉手劄……

她從袖子裏面取出軍輿圖,遞給他:

“您看過就知道了。”

被人遺忘那段時間,她沒找到嚴婉,這世界上除了這份手劄,似乎還是沒有關於她的只言片語,人人都將她忘記。

但她存在過,改變過這個世界。

——她應該被人記得。

梁越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顫抖著接過,“多謝。”

葉惜人站起來,離開這間屋子,無論是軍輿圖還是嚴婉手劄,都該還給聖上。

嚴婉的夫君。

他們,曾經的姐夫。

葉惜人走出前院,外面,葉家所有人不放心,都在院中等著她,見她出來,廖氏朝她伸出手,滿眼慈愛。

她露出笑容,加快腳步走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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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就是嚴婉的番外,可能要等一等,我盡量一口氣寫完更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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