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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3(嚴婉上) 嚴婉的最後一次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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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3(嚴婉上) 嚴婉的最後一次循環……

第84章

“陛下……”

宦官著急迎上來, 一臉擔憂。

梁越渾渾噩噩擡起頭,看向這空蕩蕩的寢殿,他手上拿著軍輿圖,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葉家走回來的, 好像靈魂飄蕩在身體之外, 只留下一具軀殼, 行走於天地間。

他腳步踉蹌, 無力地擺擺手。

宦官遲疑上前,到底停下腳步,擔憂地離開寢殿, 將房門關上。

——聖上頭疾又發作了嗎?

梁越走到床榻邊, 伸出手扶著床架, 緩緩坐下, 手上的軍輿圖揉成一團, 字跡卻依舊清晰, 娟秀漂亮的字體已經刻入腦海。

他輕聲喃喃:“吾名嚴婉, 生於景佑十六年, 忠勇侯嚴家長女,有兄長嚴山河, 胞弟嚴丹青, 及笄之年, 北燕躁動, 邊關戰事將起,父母提前送我歸京, 養於祖母好友趙蘭君夫人膝下。

“景佑三十五年,嫁裕王梁越為妻,同年扶梁越登基, 冊立為皇後……”

梁越嘶啞的聲音消失不見,眼前已經被水光遮住視線,朦朧之間,好像看到一個女子正站在眼前,笑語盈盈看向他,看不清長相,記不得模樣,可那熟悉之感卻刻入骨髓,永生難忘。

“阿婉——”

梁越艱難發出聲音,下意識伸出手,然而眼淚滾落之時,眼前視線逐漸清晰,手摸了空,那道影子消失得幹幹凈凈,他眼中燃起的神采一點點灰敗,泣不成聲。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後,梁越此生最重要的人。

可是,他竟然將她忘得幹幹凈凈,老天何其殘忍,奪走他的妻子,又奪走他記憶,那些相互扶持、相識相愛的歲月……都被抹去。

她做了那麽多,她明明存在過。

空蕩蕩的寢殿之內,梁越將手劄捂在胸口,倒在床上,悲鳴而又絕望的哭聲在殿內回蕩。

他眼淚滑入鬢角,落在枕頭之上,拼命去回想,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又讓人意識模糊,想不起來。

他似乎一點點墜入無邊黑暗當中,踏入來途,尋找歸路。

-

嚴婉是怎麽認識梁越的?

少時相識,那時候梁越還是世子,每年冬季都要隨著前任裕王歸京,拜見獻宗,說是拜見,其實是獻宗可勁兒折騰裕王父子的日子。

先裕王嘗盡人情冷暖,只叫梁越忍下。

忍則活,不忍則死。

在梁越自小的記憶當中,他很不喜歡北方,因為那裏冬日很冷,屋檐下掛著的冰淩,漫天看不到盡頭的雪,紅墻青瓦,不敢擡頭……

他站在禦花園內瑟瑟發抖,又被人推入水中,無力掙紮,岸上的獻宗寵臣之子嘻嘻哈哈,看著他這個旱鴨子在裏面掙紮。

“你們在做什麽?!”

一聲稚嫩的呵斥,伴隨著嬤嬤將他拉上來,幹凈溫暖的衣服、命令宮人送來的姜湯,那是梁越少年時候,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的冬日。

他擡起頭,看到裹著狐裘披風,厲聲呵斥岸邊之人的兒時嚴婉,她板著一張臉,一條條細數那些人的過錯。

多年以後,梁越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時間久了之後,湖水的冰冷反而忘記,就記得嚴婉引經據典,將那些人訓得一言不發。

嚴婉比他小。

但年少時候的嚴婉就已經很是不好惹,若是有人仗著聖上默許,還想反駁,更加肆無忌憚、無法無天的小嚴丹青就會炮仗一般沖出來,手上一根木棍,朝著那些少年一頓亂揮,逼得他們四散開。

他們一個“講道理”,一個“講武力”,配合默契,即便是聖上看著兩個小娃娃,又想到嚴家,終究只是搖搖頭,不多說什麽。

那一年,是梁越少時記憶當中最暖和的冬天,冰淩不是用來戳人的利器,是他們比武的“靶子”,漫天大雪並不只是寒冷,還可以堆雪人、打雪仗,湖上的冰可以滑動,一出溜就能滑很遠很遠……

梁越的目光隨著嚴婉轉。

少時不懂情愛,梁越覺得嚴婉很好,會護著他,嚴婉又覺得梁越脾氣好,她日常被弟弟氣的暴跳如雷,梁越卻總是好脾氣笑笑,能將他們都哄得很開心。

即便其他小孩不同梁越玩也沒關系,嚴婉帶著嚴丹青,以及葉長明三人,就足夠熱鬧了。

更何況,還有可可愛愛,紮著兩個朝天辮,走路尚且不穩,卻要一扭一扭跟在他們屁股後面,一步一摔的小妹妹葉惜人……

年少時候真是美好。

冬日進京,再也不是滿心恐懼與害怕,他漸漸有了期待。

只可惜,後來獻宗愈發昏庸、固執,認為裕王世子與嚴家走得太近,便不許裕王一家再回京,嚴家也帶著嚴婉一起回邊關,再不相見。

馬車分別那一日,他們在馬車上含淚道別,約定日後重逢,北都門口,被葉長明抱在手上的葉惜人哭成淚人。

梁越放下車簾,手上拿著繡“婉”字的手帕,坐在車上默默垂淚。

老裕王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你們年歲還小,等到大一些,等我們這一輩人都離開了,恩怨了結,或許……”

後面的話他沒再繼續,梁越也記不清,他能想起來的,只有分別時候的難過。

嚴婉性子灑脫,雖然舍不得,但更想與父母去海闊天空的北方邊關,而不是留在京城,被藏在閨閣當中。

那時候他們分別,期待著再相見。

鴻雁橫跨南北,那些年他們書信往來。

嚴婉知曉護水河風光,南邊風貌,梁越清楚北方大草原,邊關遼闊,一封封書信當中,他們只談古論今,不提情愛,但時光荏苒,默契的一個不娶,一個不嫁……

“我與她,總會再見。”梁越看向北方。

嚴婉回首南邊:“總會再見,我與他。”

然而,他們都不曾想到。

再見時,是行臺匆忙南遷,嚴婉歷經數次循環,屠城、死守、機關算計,才終於帶著小皇帝來到南都!

彼時再相逢的喜悅,被國難當頭的沈重與痛苦沖淡。

那一天,嚴婉歷經風霜與痛苦,走到南都之外時,已經是裕王的梁越帶人快馬而來,行臺一路而來,狼狽至極,而南邊是裕王的地盤,改朝換代,只在一瞬間……

她幾乎是本能擋在小皇帝禦駕之前,眼神防備。

梁越沒註意,或者看到了,他不在意。

他只是翻身下馬,卸甲取刀,而後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衣袖一震,跪在地上。

“臣裕王梁越,恭迎聖上入南都!”梁越這一跪,是他的態度。

嚴婉松了口氣,又有些氣惱自己的揣測。

她與之前已經不相同。

梁越眼睛裏面卻依舊只有她,察覺著她的變化,忐忑而又不安地問:“阿婉,可是——怪我沒有去陪你?”

阿婉經歷了那麽多,嚴家遭遇一場又一場禍事,她沒了一個又一個親人,他卻在南邊鎮守,並未去尋她……

“當然不是。”嚴婉立刻搖搖頭,眼神清明,“你若是之前去京都,先皇必然認為你居心叵測,不會讓你活下去,你留在南邊,為我們籌集了一批又一批軍糧,穩定南方,這才是最正確的決定。”

梁越不是什麽都沒做,無論是邊關還是北都,他送來的糧草,總是絕境之中的希望,嚴婉每每想起,便很是溫暖。

梁越聞言,松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

——他們總算是再相見。

在南都之中,嚴婉又循環了兩次,梁越隱約察覺不對,詢問她。

嚴婉頓了頓,突然試著將循環的事情說出來。

她以為梁越會不相信,會認為她瘋了,卻沒想到,梁越楞怔過後,突然將她摟進懷裏,摸了摸她的腦袋,心疼到落下眼淚來。

在那一瞬間,嚴婉紅了眼眶。

她知道,她有伴了。

哪怕,她的同伴在重開之後會忘記她,但只要她說,他就會相信,她一遍遍說,他一遍遍信,陪她走這離奇的遭遇。

他們都不知道,在哪些嚴婉歷經屠殺世界裏面,這個不會武功、不擅打仗的裕王殿下,收到消息,立刻拉起一支南軍,毫不遲疑撲向赤盞蘭策的北燕軍……

而後,成為螳臂,被碾碎在北燕車輪之下,一次又一次。

循環一開始,梁越會忘得幹幹凈凈。

後來,大抵是心疼嚴婉一個人經歷這些,每次循環,逐漸有了些痕跡,雖還是沒有記憶,卻閃過些他們一起經歷的片段。

梁越不如嚴婉果決,但長大後的他不至於再被嚴婉護在身後,南都是他待了許多年地方,他能站在嚴婉身側,與她一起,迎接風風雨雨。

那些伴著愛意的絕望日子,嚴婉如今回頭看去,依舊覺得心底深處還有一股暖意,支撐著她一次次走下來,一次次經歷失敗重開。

梁越亦是如此。

第十二次循環,嚴婉決定扶持梁越。

他不是一個很優秀的皇帝,文韜武略皆是尋常,但他願意為這個國家,做出最有利的選擇,也能扛住壓力與風波。

於是,梁越成了大梁皇帝,嚴婉成了大梁皇後,他穿著袞服,在嚴婉陪伴下,學著做一個皇帝,繼續挽救這大廈將傾的世界。

梁越此生只與嚴婉有過一次分歧。

也是最後一次。

那是嚴婉循環的第十五次,已經是半隱形人狀態,只要不出聲,就沒人註意到她,梁越察覺不對,逼著她再次說出真相,他們因此做出不同的選擇。

嚴婉要赤盞蘭策入京,抓住他,以幫助春晝奪得勝利。

梁越要天下太平,要真正的和談,徹底終結掉所有風險,不允許再有任何失敗的可能,他們大吵一架,只能先讓赤盞蘭策入南都,再行商量後續……

就如同葉惜人循環當中前面數次經歷一般,朝廷想不通赤盞蘭策為什麽要假和談?

他們分歧從這裏產生,弱點也從這裏產生。

赤盞蘭策向來是個機關算盡,洞悉一切,聰明至極,能立刻抓住弱點突破的人!

這一次循環當中,赤盞蘭策本不占多少優勢,但他抓住了梁越與嚴婉的分歧,嚴婉想拿下赤盞蘭策,幫嚴丹青奪得更大的勝算。

梁越只想嚴婉活下去。

赤盞蘭策入南都不是議和,是求和,與葉惜人的二十多次循環都不相同,蔣游拿住大梁的優勢,逼著赤盞蘭策答應無數條件,前線還在繼續。

那一次循環當中,面對回天無力的局面,以及自己命不久矣的身體,赤盞蘭策入南都時,是不是真心和談……已無從考證。

但嚴丹青還在北都,大軍壓著北燕軍,赤盞蘭策是求和,不必大梁做出任何損傷自己的決斷,是北燕步步退讓,條約只對大梁有利。

嚴婉有過前十四次循環,有過家人殞命,她對於赤盞蘭策恨意比誰都深,而且,這樣的人若是讓他活著,誰知道還會有什麽算計?

嚴婉阻攔不了梁越和談。

三月初三,她在葉長明與葉惜人兄妹倆的幫助下,聯手自己的勢力,欲要刺殺赤盞蘭策。

然而,看出他們分歧的赤盞蘭策便是等她動手,陸仟臨時反水,投向北燕,嚴婉反落入陷阱之中……

“放開她!”梁越勃然大怒,沖向北燕使館。

赤盞蘭策披散著頭發,大笑:“可以,但我要和談,讓嚴丹青撤軍,讓他回來,放我們北燕軍回去,簽訂和談書!”

“做夢!”嚴婉咬牙切齒,“你北燕已經是強弩之末,大梁絕無可能撤軍,你們這群燕賊,當死。”

她看向梁越,眼神犀利:

“阿越,我大梁如今更占優勢,大梁皇後死在他赤盞蘭策手上,這是殺他最好的理由,記住,驅逐燕賊,護我大梁!”

赤盞蘭策仰天大笑,一把刀抵在她脖頸上,咳嗽兩聲,嘴角溢出血來,聲音嘶啞:“你覺得與我同歸於盡,很劃算嗎?

“恐怕不盡然吧,你那些未蔔先知的能力,讓你的命與我的命能一樣嗎?你若是死了,當真一切就結束了嗎?”

嚴婉一楞。

她不可置信看向赤盞蘭策。

眼前這個瘋子,從之前一步步失利,已經推算出大梁有人“未蔔先知”,又親入南都,從一次次循環的異常、梁越與嚴婉的分歧,以及梁越對嚴婉的在意……窺見了部分真相。

他將目標鎖定在嚴婉身上,盯緊她。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要突破的“難關”,卻也是他北燕的“生機”。

“梁皇,你舍得她與我一起死嗎?”赤盞蘭策聲音充滿蠱惑,眼神真摯,“我只要和談,我心疾嚴重,將死之身,北燕沒了我,註定走不長久,我只求還能保全他們,大梁要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嚴婉迫切想要說什麽,莫勒將她打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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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章一起更新!

讓大家一口看完嚴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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