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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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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你胡說!”

馮懷術陡然起身,嘴唇都在顫,看見沈臨安唇角冷笑,又強行讓自己鎮定,他坐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他喉結滾動,握著茶盞指尖逐泛白。

沈臨安並未反駁,只繼續垂眸凝視自己手腕間蹭破的皮肉。

昏暗燭火下如鴉長睫在面龐上投下一片陰影,眸光晦暗不明,似寒潭幽深。

可即便是這樣,僅僅一個側面,美人戴著鐐銬倒更是撩人心神。

有沈臨安在,這酆都暗室內揮之不去的腐爛氣息都消退許多,被一股冷冽香氣掩蓋。

馮懷術回想,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嫉恨沈臨安的。

細細推斷,大約是從看見沈臨安的那日開始。

初見在馬車內驚鴻一瞥,接著便是無休止的怨恨像藤蔓般瘋漲。

沈臨安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正是他此生所求,沈臨安什麽都不用做便能獲得一切,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周圍有忠心耿耿的侍衛,有形影不離的辰王,就算自己對他下蠱,也有謝呈淵夜夜替他解毒。

以為沈臨安是上官寧時,馮懷術僅僅是嫉恨,他恨自己沒生得這麽好的皮囊,當得知沈臨安真實身份的那一刻,馮懷術心裏第一次起了殺意。

沈臨安周圍有任何人都和他馮懷術沒有幹系,但唯獨,不能從他這裏奪去觀玉的視線!

“木桌上有三個茶盞,其中兩個有竹葉暗紋,另一個是純白瓷無暗紋。”

沈臨安看都沒看周圍的物件,跟著自己的回憶娓娓道來。

馮懷術垂眸一看,果然如他所說。

“屏風後墻上壁畫是一副竹雪圖,桌案上或許有個未打開的書匣,你打開裏面卷軸,也是一幅臨江雪景,右邊題字:‘萬山載雪’。”

“再說這屏風,屏風兩面刺繡不相同,你那一面,繡的是雪滿帝都……”

馮懷術面色白得像鬼,他一步步跟著沈臨安的描述查看,確實如沈臨安所說,任何細節都對得上。

他在這暗室外觀察許久,知道沈臨安剛剛蘇醒,不可能提前看過房內布局。

“那又怎樣,這是你的房間,然後呢?”馮懷術走到沈臨安身旁,表面沒有波瀾,暗地裏在袖中緊緊握拳,他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我和觀玉才是最親密的人,我才是被觀玉選中的人,而你,因為無能被觀玉拋棄。”

沈臨安微微側目擡頭對上馮懷術視線,明明自己倚靠在床邊重傷未愈,落在馮懷術眼裏,卻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

“他能拋棄我,總有一天,也照樣能拋棄你——”

“你胡說!胡說——!”馮懷術再也裝不了表面鎮定,不用劍也不用傀儡絲,盛怒之下揚起手掌。

沈臨安看著高高舉起的手掌,冷眼瞧著馮懷術,可那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

“師……師父。”馮懷術齒間顫抖,他高揚的手腕正被觀玉緊緊握住。

觀玉再三叮囑,不允許自己來這個暗室,從前他雖好奇,但從不敢逾矩;

這次不一樣,沈臨安被關在這裏,他忍不住,他趁著觀玉不在,想要一探究竟。

觀玉內心忐忑,說不出話,他看到沈臨安眼角嘲諷笑意才明白方才是沈臨安故意激怒他。

可他偏偏每次都會被沈臨安牽著鼻子走。

吧嗒吧嗒,豆大的淚珠滑落,沈臨安瞧了一眼便閉上雙眸,他內心翻了個白眼,心想著馮懷術可時時刻刻都在做戲。

“沈臨安在酆都內的屋子不是讓你住著嗎?”觀玉將馮懷術的身子掰轉過身:“為師只是在沈府數十年,住慣了而已。”

馮懷術的眼眸重新出現光彩。

“酆都闖了一個人進來,那人氣息熟悉,是每隔一段時間就來壞我們好事的道士,懷術,那人交給你,解決了他,我們三日後便可開啟獻祭。”

“好,師父說什麽就是什麽,懷術這次定然能將那道士斬殺,讓那道士的頭顱出現在祭壇之上。”

馮懷術和觀玉一前一後離開暗室,沒多久,吱呀一聲,房門再次被打開。

觀玉端了一碗湯藥進來。

他走到沈臨安身旁,蹙眉看著沈臨安身前洇出的血跡,還有手腕腳踝處磨破的皮肉:

“無須掙紮,用內力壓制傀儡絲的辦法是我教你的,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強制壓制了你的傀儡絲,你暫時解不了。”

沈臨安並不驚訝,自從他蘇醒之後,察覺到劍傷沒有傀儡絲正在修覆的跡象,手腕間亦然。

“這幾日我不會讓馮懷術再進來,你放心,還不到你死的時候。”

觀玉坐到榻邊,盛著黑色湯藥的勺子遞到沈臨安唇邊,冒著熱氣。

“還記得那年我從沙場回到沈府,臨安你喜極而泣,緊接著,便是昏睡了五天五夜,為師守在你身旁,也是像現在這般給你餵藥,時時刻刻照顧你。”

觀玉眸光中溫情一閃而逝,那嗓音和從前聽起來並無差別,沈臨安聞到股濃郁苦味,沈聲道:

“三日後不是要我死嗎?不用你裝模作樣!”

鐵鏈嘩啦作響,沈臨安手一揚,咣當一聲,湯藥碎瓷片潑了一地。

沈臨安一直藏在被褥下方的手拿起折扇,直取觀玉咽喉,意料之中地,被觀玉輕而易舉攔下。

“我曾經難以理解馮懷術為何這般喜歡做戲,現在轉念一想,這都是你教得好啊,觀玉,論起演戲來,馮懷術跟你還是比不得的。”

沈臨安的手腕被觀玉緊緊箍著,原本被鐵鏈磨傷的地方滲出血腥味,和鐵銹味混合在一起,觀玉自始自終都在看著那柄離他咽喉近在咫尺的白玉折扇。

“難為你在沈氏裝這麽多年,現在細細想來,也不奇怪為何我父親和沈氏其他家主全部命喪戰場,但是你卻能悄無聲息從沙場撿回一條命。”

原本一直面無表情的觀玉,在沈臨安話音剛落後松開他手腕,站起身,朝後退了幾步,緊接著,暗室內響徹他大笑之聲:

“哈哈哈哈——!”

沈臨安咬破唇邊,不可置信看著他:“你竟然,竟然還笑得出來!”

“為何不笑,我為何不笑?”觀玉攤開手:“只有我才聰明,聰明的人才能從戰場上撿回性命。”

“是,我是隱瞞了自己也是傀儡術後人的事實,不過當年沈氏傀儡術強盛,無形中壓制我體內的傀儡術,我除了傷勢好得比其他人快些,和尋常人並無不同。”

在沈府生活的那段時光確實很美好。

“要怪就怪你的父親,若不是他戰死沙場,若不是他在戰場上風頭過盛,怎麽會引來左氏忌憚!”

他費勁全力逃回沈府,哪知權勢暗流湧動,整個沈氏已經完全被左氏監視掌控。

他走到床邊,一把拽起沈臨安手腕上的鐵鏈,嘩啦一聲,沈臨安被迫拽至他跟前。

“我本想好生培養你,哪知道你心性不狠,根本不適合駕馭傀儡術,你壓制體內傀儡術之後,我發現自己體內傀儡絲愈發活躍。”

他輕撫沈臨安的面龐:

“東躲西藏的日子,任人魚肉的日子為師過怕了,臨安,你只能怪你父親,若不是他死了,若不是沈氏落寞,我不會想出這個辦法,馮懷術比你心狠,他更適合與狐妖結契——”

所以觀玉要找更合適的人繼承傀儡術,所以他要煉化無數傀儡,他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只為了有朝一日組建自己的軍隊,為了徹底將權勢掌握在手中。

“不準用你的臟手碰我!”沈臨安想起屍骨無存的父親,想起自焚的母親,眼角淚花閃爍:

“不準你提我的父親!!你不配!!”

“你把整個沈府覆刻到酆都又能怎樣!你和馮懷術,都是一樣地惡心!!”

“我惡心?”

“我惡心?!”

“你竟敢說為師惡心!”觀玉拉扯鐵鏈,右手抓住沈臨安後腦的長發,發絲沒入指縫,驀地收緊,強迫沈臨安仰起頭看著他。

觀玉看見沈臨安眼角滑過的那滴淚,眼神陰鷙笑道:

“臨安,你不能接受為師變成這樣對嗎?為師當年就是知曉你十分依賴我,只能假死脫身,當我從棺材醒來時,沒想到還看到了太微劍。你心裏有為師,對嗎?”

“我還以為你心存死志,想著等你茍延殘喘活個幾年,等到時機成熟再去大夏將你帶到酆都完成獻祭。”

“嘖嘖嘖——”觀玉連連搖頭:“沒想到啊臨安,沒想到你一人竟然也能將那死局盤活。”

“左以銜願意跟著你當牛做馬我不覺得稀奇。”他緩緩拂過沈臨安眉眼:“辰王本就荒淫無度,被你誘惑也算不得什麽。”

“可是那謝呈淵為師難以理解。”觀玉回憶起那些前塵舊夢,手指停留在沈臨安薄唇上:

“沈氏和謝氏不是你死我活的關系嗎?”

這句話看似疑問,觀玉下一瞬便找到了答案:

“為師不該問的,畢竟你這張臉,畢竟你這個人,光是看上一眼,都夠讓人念念不忘。”

觀玉著了魔一般低語:“臨安,你長大了,出落得比為師數年來心中描繪的模樣更加攝人心魄。”

他本不該對沈臨安生出那樣的心思,但是他無法控制自己,這張臉,這個人的一切都讓他時刻掛念。

他可以在馮懷術身上發洩□□,有時恍惚間,他甚至會以為在自己身下之人是沈臨安。現在想來,馮懷術遠不及沈臨安,光是現在和沈臨安靠得這樣近,都讓他頭皮發麻,不敢想,若是……

沈臨安周身冷冽香氣闖入他鼻尖,這個味道,數年來一直勾著他,如今沈臨安出現在他面前,他反而更加不能自控,積壓數年的□□卻在這一刻找到了缺口,潰堤湧出……

他眼神漸漸迷離,循著那抹自己在夢中無數次不敢觸碰的紅唇,在沈臨安駭然目光下,俯身緩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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