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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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空中炸開,沈臨安掌心發麻,觀玉偏著頭,腦海裏嗡嗡作響。

他怎麽能……

他怎麽能!

沈臨安之前不是沒聽謝呈淵揣測過,但他當時只覺得是無稽之談,觀玉不能對他有這樣的心思,他向來只將觀玉當成師父,當成親人!

時間在剎那間凝固,觀玉面龐上浮現清晰指印,他怔楞住,隨後抹了把唇角血跡,沒敢去看沈臨安那張帶著厭惡的面龐。

唰一聲,觀玉面前白光一閃,電光火石間,沈臨安抽刀、反握、刺入,動作快準狠,觀玉回神時,匕首已經沒入他胸膛。

熱血從沈臨安指縫間溢出,血腥味蔓延,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可觀玉看著他的眼神卻無比平靜,若沈臨安此刻擡頭看一眼,或許能看出觀玉眸中一閃而逝的悲傷。

他握住沈臨安雙手,將匕首朝著自己胸膛方向用力,下一瞬匕首沒入胸膛:

“臨安,殺人的時候為何要發抖?你看,這不是很簡單嗎?”

無數銀色絲線隨著血液湧出,沈臨安駭然,他竟不知觀玉傀儡絲修覆能力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看樣子你是不能安穩渡過這幾天,一不留神,還讓你藏了匕首。”

話音剛落,沈臨安後脖頸劇痛襲來,一聲悶哼,倒在觀玉懷中,最後昏迷前,眼睜睜看著觀玉一手拔出匕首,胸前傷口眨眼間愈合,再也沒繼續流淌出血跡。

觀玉替沈臨安擦拭血跡,那雙手瓷肌玉骨,他拿著錦帕一點點擦拭,連指縫間一絲血跡都不放過。

擦拭幹凈的雙手指節處泛著粉,觀玉忍不住輕吻指尖,內心感慨還好沒有聞到血腥味,只聞到了屬於沈臨安的冷冽清香。

最後他萬般不舍地替沈臨安蓋上被褥,又在額間留下一吻後才撿起腳邊匕首,失神離開。

觀玉心煩意亂,走得匆忙,以至於根本沒有註意到門外角落掩藏氣息的馮懷術。

*

謝呈淵在暗道內殺得雙目通紅,一路上數不清的傀儡,不知道何時才是個頭。

手起劍落,又一個傀儡頭顱滾落腳邊,小狐貍白毛又被濺了幾滴黑血,想靠著墻壁蹭掉,可惜尾巴上烏黑一片。

沈臨安帶著謝十五的這段時間,別說沾上鮮血,謝十五時刻被沈臨安抱在懷中,腳不沾地,一身白毛養得油光水滑。

“等找到臨安,讓他給你洗。”謝呈淵笑道,隨即勾了勾手指,十五心領神會,一躍到謝呈淵肩膀。

這條通道內的傀儡已經被他殺完,謝呈淵走到拐角,本以為又會看見一批傀儡,沒想到隔著數十丈,竟看見了馮懷術。

而馮懷術,面色蒼白站在盡頭,半邊身子被濺了血跡,手上還拎著什麽東西。

謝呈淵順著視線看去,赫然發現是一人頭顱。

那頭顱披頭散發,下巴白而尖瘦,戴著黑色面具。

——聞卓。

“呦——”謝呈淵兩眼放光,總算看見除了傀儡以外的東西:“這聞卓就這麽死在你手上了?我還以為多厲害呢,看樣子還真是個故弄玄虛的道士。可惜了,我也想要他的命。”

“道士?”馮懷術笑道:“他可不是什麽道士,他是邢白山莊那場大火唯一的活口,也是蕭氏後人。”

“讓我猜猜。”謝呈淵一步步朝著馮懷術走去,玉衡劍尖在地上摩擦一路火花:

“閣下可沒那麽善良,想必是故意留了個活口吧。”

馮懷術如看見知己般,頗為欣賞道:“我就是想看看他若是陷入困境,能做到什麽地步,我當年過得日子可不如他,這麽些年,他終於證明了自己是個廢物。”

“從這酆都來來回回無數次,每次都從我手中逃脫,這次倒是學乖了,知道忽悠個人進來替他引開視線。”馮懷術聳聳肩:

“可惜,他帶的是你,更可惜的是,我沒耐心陪他繼續玩下去了。”

將人玩弄於股掌,馮懷術對自己使的這些手段總是相當得意。

祭祀即將開始,蕭懷卓絕不能在緊要關頭壞了他的好事。

“來都來了,我勸你趕緊把沈臨安交出來。”謝呈淵唇角笑意漸漸散去。

馮懷術朝後退了兩步:

“別急,我就是來帶你見他的,好一對苦命鴛鴦,死前讓你們快活一番——”

謝呈淵略微蹙眉:“你什麽意思!”下一瞬,沒註意到腳下陣法,踏進馮懷術早就在此處布置好的水鏡。

謝呈淵一腳踏上臺階,回頭準備找馮懷術算賬,可水鏡轉瞬即逝。

前後左右都是通道,謝呈淵環顧四周,終於在臺階上方聞到一絲沈臨安的氣息……

十五從他肩膀躍下沖了過去。

此刻的他根本顧不得這一切是真實還是陷阱,慌忙踏上臺階。

*

觀玉說得不錯,沈臨安透過昏迷時夢中的往事,看到全是那個冷面心熱、對自己無微不至的師父。

他看著幼時的自己一遍遍牽著觀玉的手在眼前走過。

從他開始用內力壓制自己體內的傀儡術開始,每當兩股力量在體內沖撞,每當沈臨安昏迷不醒,都是觀玉夜夜在床前守著他。

觀玉死前叮囑他一定要將晏明撫養長大,他為了完成承諾,為了徹底破解沈氏傀儡術,這麽多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艱難。

可忽然有一天,事實告訴他觀玉詐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狐妖結契。

他照顧沈臨安也只是為了他體內的傀儡絲。

僅僅幾年時光,觀玉看他的眼神也發現了變化,不再是如親人一般的慈愛,而是帶著莫名的占有。

夢裏的自己再次刨開墳墓,和之前那個大雨夜不同的是,觀玉還在棺材內,在他揭棺而起的剎那,睜開猩紅雙眼,蒼白如枯樹般的手猛地朝沈臨安抓來——

“師父——!”

沈臨安大喊一聲從床上驚醒。

周圍昏暗陰沈,唯有桌上一盞冒著綠光的燭火幽幽閃爍,忽明忽暗。

沈臨安喉間似火般灼熱,他起身下床,想要給自己倒杯茶水。

鐵鏈叮當作響,沈臨安才剛走了一步便覺得全身發軟,徑直跪了下去。

他這時才察覺到自己身體不適,呼氣滾燙,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沈臨安無意間拉扯衣領,自己觸碰到肌膚時,身體裏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酥酥麻麻。

他扶著床邊緩緩起身,意識恍惚朝桌邊走去,此刻的他,只想喝一口茶水解渴。

謝呈淵推開門的那一刻,正看見沈臨安搖搖欲墜。

“臨安——!”

他大喊一聲沖過去跪在地上抱著沈臨安。

沈臨安眼下紅暈,瞇著眼一遍又一遍地啞聲說:“水……水……”

謝呈淵將他抱上床榻,轉身倒茶。

一盞接著一盞,沈臨安如久旱逢甘霖,直到喝完茶壺中的水才不再低語。

“他們竟敢用鐵鏈拴著你!!”謝呈淵眸中血色駭人,看見沈臨安手腕間磨破的皮肉和胸口紅暈,心都在泣血:

“臨安,沒事了,我來了,我這就幫你砍了這些鐵鏈!”

謝呈淵顫聲說著,另外一手搭上玉衡,玉衡出鞘一瞬,卻被懷中之人攔了下來。

“臨安……我只是想幫你——唔——”

謝呈淵瞳孔驟縮,不可置信看著面前在自己唇上急切啃咬撕磨的沈臨安。

那股獨有的冷冽香氣猛地闖入鼻尖,呼吸交纏,原本寒意淩人的眼角此刻卻染了媚色。

謝呈淵雙手僵在半空,動都不敢動彈。

他現在終於知道馮懷術說的那句‘讓你們死前快活一番’是什麽用意!

沈臨安究竟是什麽時候被下的藥,他真該死,真該看見馮懷術的剎那間就把他撕碎!

謝呈淵費勁力氣才把緊緊抱著自己的沈臨安扯開。

雙唇分離,很輕的一聲‘啵’,沈臨安榴色薄唇水色連連,體內邪火因方才深吻才壓制一些,此刻的他微微蹙眉,很不滿謝呈淵的舉動。

“等我一會兒,我幫你解,別怕。”

謝呈淵在沈臨安鬢邊落下一吻,他心如擂鼓,起身關上門,接著走到床榻邊脫了外袍,下一瞬,猛地將人撲倒在床褥中。

沈府空地前;

觀玉攥著羅盤,小心驅使周圍傀儡在東西南北四處放置狐首人身雕像。

所有雕像都由骨灰燒成,材質呈冷白色,周身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煞氣。

陣法周圍堆著森森白骨頭顱,正東方有一口青銅鼎,三丈高,陰風四起,那些魂魄順著陣法痕跡在地面蜿蜒扭曲,像是粘膩的黑色蠕蟲,緩慢爬進青銅鼎。

這些都是這麽些年他們殺害的人命,只為祭祀這一刻。

等到陣法完成,等到沈臨安體內的傀儡絲換給馮懷術,這一切終於能——

“師父——!”

馮懷術啞聲大喊,他一瘸一拐從青銅鼎後走出,臉色青白,緊咬著嘴唇,走了幾步便跪倒在地。

觀玉沖到他面前將他扶起:

“蕭懷卓竟能傷你至此?!”他審視馮懷術,語氣中無比疑惑。

“師父,快,快去看沈臨安。”馮懷術強行站起身,嘔了口血:“徒兒的傷只需片刻便能用傀儡絲修覆好。”

“徒兒拼死趕回來,師父可知,闖入酆都的可不止蕭懷卓!”他憤恨朝著前方走去:

“沒想到這個廢物竟帶了幫手!”

觀玉眉心一跳:“還有誰!”

馮懷術回頭,如臨大敵道:“謝呈淵!”

“師父快去暗室,蕭懷卓知道密道關竅,說不定現在已經帶著謝呈淵找到沈臨安,沈臨安不能被他們帶走,不能讓他們壞了祭祀!!”

話音未落,眼角紅袍一閃而逝,觀玉打開機關轉瞬消失。

而馮懷術站在空曠幽暗的陣法中,看著觀玉消失的方向,陰惻惻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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