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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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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殿內白霧及膝,沈臨安捏著折扇負在身後,小心打量周圍景象。

四根石柱支撐殿宇,中間有道繡著聖鹿模樣屏風,屏風後隱約可見有一男子背對盤坐。

石柱、屏風、桌椅上皆附著一層白霜,想必此殿內常年如此寒冷。

沈臨安折扇展開輕觸鼻尖,吸進身體的極寒之氣讓他略感不適,恍惚間,好似聞見濃郁藥味。

“沈公子稍等,我前去稟報師父。”

沈臨安駐足,目送馮崢珀走到屏風後、俯首在馮藥師耳邊低語。

片刻後,馮崢珀直起身子,馮藥師並未起身,擡手一揮,一道金光飄至沈臨安面前,金光凝聚成話語,在沈臨安面前徐徐展開。

“來者可是傀儡術後人。”

沈臨安略感詫異,思索間並未答話,他還並未告訴馮崢珀自己真實身份,這馮藥師閉關在此又如何得知。

“沈公子莫要疑心,這是我方才告訴師父的猜測,畢竟沈公子你當時初次對我出手時,在下已經認出沈公子指尖金絲乃傀儡絲。”

馮崢珀忽然解釋道:

“實不相瞞,在下當年見過馮懷術使用傀儡絲,再加上公子姓沈,你們又與馮懷術交過手,雖然謝公子和沈公子的關系讓我琢磨不透,畢竟沈謝兩家恩怨在下這些年也是略有耳聞,但在下在師父面前還是大膽猜測了一番。”

勉強說得過去,沈臨安拱手道:“大夏沈氏,傀儡術後人。”

馮藥師巋然不動,倒是馮崢珀呼吸亂了幾分。

馮藥師衣袖一揮,金光再現,沈臨安一一應答。

說來此人也甚是奇怪,沈臨安早就在珩元口中得知馮藥師性情古怪,無兒無女,平日裏只對疑難雜癥感興趣,也不願出谷,可沒想到現在竟連開口說話都省去。

兩人一問一答,沈臨安簡略說了馮懷術設局殺人煉化傀儡之事,也表明自己打算以身獻祭,想要徹底消滅狐妖,徹底斷了傀儡術這種秘術。

“晚生雖已做獻祭打算,不過心中也想尋得一線生機,不知馮藥師是否有辦法?”

兩人不知不覺問答許久,只有在沈臨安問出這句話時,馮藥師的金光許久沒有再次出現。

這究竟是允還是不允?

良久,沈臨安實在厭煩這種等待,正朝著屏風踏出一步想要面對面談話,這法子能否行得通,難道不需要把脈嗎?

“沈公子稍等片刻!”

馮崢珀忽然急聲阻止。

沈臨安身形一頓,一道金光再次閃現面前。

“珩元所說之事,老身可助沈公子一臂之力,不過,有一交換條件。”

還有條件?沈臨安折扇一展,他仔細打量屏風後馮藥師,掩在扇後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卻不達眼底。

有意思,他倒要看看,馮藥師能提出什麽條件,莫非是想讓他把馮懷術抓來謝罪?

“把馮懷術抓來,留口氣帶給馮藥師?”沈臨安原本是沒想留馮懷術活口的,畢竟後患無窮,但若馮藥師想自己懲罰藥王谷叛徒,這也不是什麽不能答應的事情。

金光閃現:“非也。”

“哦?”沈臨安笑意更甚。

馮藥師衣袖一揮,金光緩緩而至,沈臨安看著面前愈發清晰的字眼,啪一聲收了折扇,臉上笑意逐漸散去,眸中寒光畢現。

“移花接木,斂骨吹魂。”

“只為故人。”

移花接木,將活人斷肢接到其他人身上,只要魂魄不滅,那人持續換取年輕身軀,某種程度上可達永生;

斂骨吹魂,僅憑幾根屍骨,將逝去之人的魂魄召回變成傀儡......

這兩種術法乃是傀儡術巔峰,從前的沈氏也僅僅是將戰場上的那些死去將士即刻煉化成傀儡,且還要在其屍體完好的情況下。

世間大多是流傳,這兩種術法沈臨安沒見過,且不論沈臨安能不能做到,最關鍵的是,沈臨安這麽多年用內力壓制傀儡絲就是不想喚醒傀儡術。

沈氏其他家主體內傀儡術和他息息相關,一旦他喚醒傀儡術,那麽沈氏現在將近二十餘名家主也能喚醒體內傀儡術......

目前觀、蕭、楚三家已經是沈臨安的絆腳石,若其他人也能喚醒,那他這麽些年所承受的痛苦豈不是功虧一簣,各國戰事將會再次迎來無法挽回的局面。

只為故人!

只為故人?

原來這馮藥師心中有念念不忘之人需要覆活,但覆活故人的代價太大,沈臨安無法接受。

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 ,沈臨安拱手回道:

“恕難從命!”

下一瞬,毅然決然轉身打開殿門離去!

“明日出谷?”謝呈淵緊攥著沈臨安手腕:“馮藥師什麽意思?是他醫術不精?還是他不願意?”

崢珀聽聞,眉頭緊蹙道:“謝公子慎言,沈公子之事,師父可以辦到,不過有個小忙需要沈公子作為交換。”

“小忙?”沈臨安冷笑一聲甩開謝呈淵的手,闊步離開:“還請馮藥師另尋高人,沈某技拙,難以承諾。”

沈臨安語氣堅決,謝呈淵緊隨其後,晏明和清酒立馬跟上。

“師兄,要不讓我跟師父說說?”珩元擡手就要去推殿門,被馮崢珀攔下:

“師父說,不願再見任何一人,珩元,若是你們勸不了沈臨安,明日你們只能離開。”

珩元心中叫苦不疊,沈臨安的性子豈是他能勸得了的;

沈臨安晚膳都沒用,謝呈淵站在門外碰了一鼻子灰,眾人只好各自回房,等明日天亮啟程離開。

深夜,萬籟俱寂,廊下燈滅,有一人影閃過。

悄無聲息走過廂房,殿門一角被打開,殿內伸手不見五指。

轉身,正準備關上殿門,一伸手,白光一現,沈臨安折扇一展,只聽‘嗡’一聲,抵上對方銀劍。

銀劍快如游蛇,幾招過後,劍尖抵上沈臨安喉嚨。

沒有殺氣。

沈臨安穩住身形,折扇撥開劍尖,靠著高處窗柩透進殿宇內的幾縷月光和松雪氣息,小聲問道:

“你怎麽在這裏?”

長劍入鞘,謝呈淵走到沈臨安身旁,俯首帖耳:“你又不讓我進門,我悶得慌,只好來這裏散心。”

殿內異常冰冷,顯得耳蝸呼進來的熱氣格外灼人,沈臨安偏開頭,朝前面走了兩步:“話不投機。”

謝呈淵暗笑幾聲,用平日裏說話的音調說道:“你也察覺異樣了吧,我猜你和我想得八九不離十,咱們還真是默契。”

沈臨安繞過屏風,腳下忽然‘哢噠’一聲,前方暗處暗格響動,咻一聲,射出幾道暗箭!

剎那間沈臨安後仰閃躲。

“小心!”謝呈淵眼疾手快,一把攬住沈臨安的腰,二人在箭雨中閃躲,數不清的暗箭紮入屏風和四周桌椅。

兩人退至石柱後,半盞茶的世間,箭雨終於結束。

沈臨安心有餘悸,沒想到這裏機關重重,謝呈淵見美人入懷,手在腰窩處緊了緊,低聲笑道:

“沈公子好腰。”

“......”

“這麽大的動靜,打坐的人竟然全無察覺嗎?”沈臨安岔開話題,掰開謝呈淵在他腰間作亂的手,回憶今日崢珀走的步子,小心再次來到屏風後。

謝呈淵拿出火折子,前方男子背對著他們盤坐,紋絲不動。

沈臨安和謝呈淵對視一眼。

兩人心中想著同一種可能。

沈臨安走上前,拿出折扇碰了碰馮藥師。

輕輕一下,觸碰到胳膊的瞬間,馮藥師整個人都像洩了氣一般,‘當啷當啷’轟然倒下。

兩人後退一步,只因面前竟然躺著一灘人皮骨架!

骨架散落,皮肉耷拉摞成一堆。

“人皮有濃郁藥味,想必除了術法維持也少不了用藥水浸泡,此人皮應該就是馮藥師無疑。”沈臨安此刻也顧不得殿內機關,後退轉身:

“快叫醒那三人,趁著馮崢珀還沒發現,趕緊離開這藥王谷!”

此刻已經來不及去細細梳理馮崢珀此人所說究竟有幾分真假,萬一此人和馮懷術本就聯系甚秘。

兩人走至殿門,沈臨安正要拉開殿門,謝呈淵卻聽見外面傳來細細簌簌動靜,他將沈臨安拉至身後,拔出玉衡,屏息凝神。

‘嘎吱嘎吱’門外聲響愈來愈大。

“小心。”沈臨安話音剛落,‘轟’一聲,無數藤曼破開殿門,謝呈淵護著沈臨安躲過殿門碎塊,劍光淩冽,剎那間斬斷藤曼,硬生生砍出條路。

塵埃落定,陰冷月華照進殿內,殿門外有一男子。

馮崢珀面容和煦,眼角眉梢帶著笑意,微微泛白的衣衫在夜風中搖晃,若能忽略此刻他身後受術法驅使張牙舞爪的藤曼的話,此人倒是和初見時那副溫暖含蓄的模樣並無差別。

他手裏提著盞燈籠,像是在尋人,不過燈籠內泛著綠光,他那張笑臉在綠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吊詭。

“二位讓我好找。”馮崢珀掃視他們二人,關切道:“沒受傷吧,這藥王谷陣法多,瘴氣濃,在下實在是怕二位迷路。”

他盯著沈臨安,忽然話鋒一轉,笑著諷刺道:

“也怕傀儡術後人又和其他人做出什麽茍且之事。”

“說什麽茍且,我和臨安可是情投意合——”謝呈淵眉梢一挑,哼笑一聲接話道。

馮崢珀瞧著謝呈淵,眼底幽怨:“傀儡術後人一貫會蠱惑人心......”

此話一出,沈臨安方才白了又白的面容有所釋然,他瞇起眼,意有所指,嘲諷道:

“看樣子崢珀師兄,被‘傀儡術’後人蠱惑得不輕啊~~~”

馮崢珀面上斂去笑容,燈籠內燭火熄滅,身後藤曼蠢蠢欲動,月色下他的面色慘白地如鬼一般,整個逐漸看不見眼白:

“看樣子,二位怕是活不到明日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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