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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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沈臨安想不明白,昨夜有人夜襲前來,和他頸窩處深深淺淺的吻痕究竟有什麽必要的因果關系......

這段日子所有事情亂成一團,理不出思緒,晏明外出辦事,沈臨安想起城內侍衛所持兵器顏色格外黝黑,不像是周邊城鎮打造,讓辰王前去打探一番。

辰王對軍營事務較為熟悉,如今正假裝在城內尋找合適賣瓷器的商鋪,暗地裏仔細觀察曦和城內那些巡邏侍衛。

“還記得你昏倒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嗎?”沈臨安端著青瓷碗,舀起一勺白粥,輕聲細語道:“和我們分開之後你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跟我說。”

今日阿念終於醒來,不過他的氣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眼窩凹陷,整個人瘦脫相,他醒來時便一直流淚,沈臨安哄了許久才讓他安定下來。

阿念雙眼紅腫,抽泣半晌才想起和沈臨安相遇的回憶。

“不著急,你可以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沈臨安看阿念哭腫雙眼,心知不好操之過急。

“神仙......神仙哥哥......阿念...阿念被城主大人拋棄了...”

幾口粥下肚,阿念眼神茫然,斷斷續續的說著沒頭沒尾的話。

邊說著眼淚還不停滑落面頰。

沈臨安放下青瓷碗,拿起巾帕替他抹去眼淚,小心翼翼哄著:“阿念見過城主?”

阿念雙眼無神點頭:“阿念看到了兄長,可兄長不認識阿念,因為阿念沒有資格追隨城主。”

“好多人都被城主選中,可是阿念太小了,城主看不上阿念,城主將他們全都帶走,唯獨留下阿念。”

沈臨安蹙眉問道:“那他們被帶去哪裏了呢?”

阿念搖搖頭,嘴裏一直絮叨著:“阿念再也見不到兄長,只有阿念一個人醒來,他們都沒醒,阿念被丟下,阿念被拋棄......”

只有他一個人醒來?!

這是什麽意思?沈臨安心中駭然,表面上害怕刺激阿念並未做出誇張神情。

阿念跟著的那群難民碰到了城主,可最後發生的事情導致其他人都沒醒?

“阿念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沒醒對嗎?”

阿念眼皮耷拉,聲音越來越小:“他們的魂魄都跟著城主大人去了,當然不會醒......”

有個念頭在沈臨安腦海中升起:誘導、深信不疑、利用難民對安穩生活的向往,讓他們讓這些人自願自殺追隨,緊接著是被做成傀儡。

骨相好的傀儡被留下,其他屍體被隨意扔在荒郊野林。

他腦海中有個線索逐漸清晰,可當沈臨安想要再次從阿念口中詢問出些其他線索時,阿念卻兩眼一閉倒在了他的懷中。

“阿念?”

沈臨安還以為是他身體沒養好,想要起身去替阿念尋個大夫前來。

他站起身,往前走,下一瞬天旋地轉。

太陽下山還沒多久,這根本不是他體內蠱毒會發作的時間,更何況這幾日蠱毒就快完全從身體內清除,絕不可能提前發作。

沈臨安心中暗道不妙,他視線看向桌案那碗白粥,為了替阿念試一試溫度,沈臨安淺嘗過一口。

有人下毒!

昨日夜探之人並未遠去,想必一定在周圍尋找下毒時機。

他顫顫巍巍想要走出房門外求救,可眼前景象越發模糊,沈臨安被房內紗幔辦到,砰地摔倒在地,摔倒時碰倒燭臺,如今眼前像是被蒙上一層白霧,眼睜睜看著燭火順著紗幔燃起卻無可奈何......

“今日怎麽想起來和我們一起出門辦事?”珩元手裏抱著前段時間馮懷術分發給各家的藥材,對著前面謝呈淵背影說道:

“不是寸步不離嗎?夜半時分不還是要給他擦藥,跟我們出來溜達幹什麽?”

聽說這裏時常有瘟疫發生,這瘟疫來的蹊蹺,珩元要將這藥材帶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謝呈淵算是摸出一點沈臨安的脾氣了:

清醒的時候就要趕他走;

昏迷時挽留;

想及此處,謝呈淵哼笑一聲。

他謝呈淵豈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再有兩日他都快好全,我那麽積極幹什麽,每次早早去,他意識清醒時總要和我對著幹。”

珩元嗤之以鼻:“怎麽?今夜晚點去,讓人家想起你小世子的好來?”

謝呈淵不置可否。

珩元和清酒眼神同時抽搐,珩元無奈道:“也不知道那藥是誰研制出來的,你倒在這擺架子。”

很快便是年節,瘟疫過去的曦和城又恢覆往日熱鬧,大街小巷攤販上商品琳瑯滿目,整個街道上熱鬧得很。

人頭攢動,辰王趁城門侍衛換班時潛入兵器庫。

沿著石墻走廊摸索,小心潛入;

他看著那些刀弓箭弩,立馬識別出這些兵器絕對不是出自大夏或昭國。

像是由某個地方統一制造,但這曦和城內根本沒有什麽鐵匠鋪子,究竟是哪個地方在為這裏侍衛提供兵器?

正百思不得其解時,外面腳步聲由遠極近:“晚上眼花,老子怎麽拿了個有缺口的佩劍!”

是方才換班的守衛。

辰王貓著腰躲在門後,準備在黑暗中殺人滅口,忽然,暗處伸出一只手將他拽到兵器庫角落中。

角落由四五個大箱子遮擋,夜晚不易被發現。

侍衛推門而入,沒有多做停留換了好劍之後便轉身離開。

那人走後,辰王轉過身後退幾步,黑暗中一身穿黑色鬥篷的男子逐漸走出陰影。

那人面容露出時,辰王驚詫道:“二哥?!”

兩人悄然離開兵器庫,身影迅速淹沒在人群中,靖王將辰王拽到一邊偏僻小巷。

“二哥,你來這裏幹什麽?”辰王開門見山直接詢問。

靖王毫不掩飾:“前些日子,帝都出了起難民暴動。”

帝都守衛何等森嚴,那些難民顯是有人指示,靖王得了命令前來查探,順著線索,一路摸索到了這曦和城。

至於為何也潛入兵器庫,靖王解釋道:

“我沒有通關令牌自然是進不了這曦和城,不過我原本想著在夜黑風高時偷偷潛入,可我陰差陽錯到兵器庫內時卻發現這裏的兵器有些奇怪,鍛造的工藝倒很像是齊國的手法。”

齊國......辰王腦中白光一現,靖王說的沒錯,他終於知道這些兵器詭異之處在哪裏了。

辰王想趕緊回到穹宇樓將這個消息告訴沈臨安,兩人剛踏出小巷,便聽見街道上的人嚷嚷著‘救火死人了’之類的話。

辰王順著那些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剎那間瞳孔驟縮;

火焰燒紅夜空,而那熊熊大火燃燒之地,正是沈臨安所居住的白玉京!

白玉京所在的半邊樓火勢兇猛,兩人沖到樓下時,辰王沒看見沈臨安身影,店小二慌忙告訴他白玉京的客人沒來得及逃出。

辰王不由分說就要沖進火海,晉王見火勢兇猛連忙將他拽住。

“左以銜!你冷靜點!這麽大的火你沖進去只有死路一條!”靖王猶豫道:“只怕那沈臨安......”

辰王嚇得面色慘白:“二哥,我叫你一聲二哥,你遂了我的心願罷,我怎能站在這火海之外眼睜睜的看著他被燒死!”

“二哥,沈臨安已經不剩多少日子了,我此生唯一心願便是陪他走完這最後一段時光。”

靖王愕然:“什麽意思?”

“沈臨安本就打算徹底摧毀那傀儡術,他要以他自己的命去獻祭!”

靖王身形僵住。

“二哥,你怎麽會不懂我呢?當年司瑜之死已是你畢生之痛!”

辰王甩開靖王的手,毅然決然奔向火海:

“若是讓你再選一次,我相信二哥定會在司瑜生命消耗殆盡時陪在他的身邊!”

沈臨安在火海中恢覆了點意識,濃煙嗆了兩口,火勢兇猛,吸進的氣都滾燙,他費力睜開眼,卻看見一把他原以為此生再也不會看到的佩劍:

太微劍。

太微劍的劍柄上刻著雲紋,閃著銀光,這是沈臨安絕不會認錯的劍。

佩劍男子在火海中一步一步步靠近沈臨安,千鈞一發時,遠處傳來幾聲大吼:““臨安!臨安!!””

沈臨安再一睜眼,太微劍和那男子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沖進火海的辰王。

辰王沖到沈臨安房間時,看見沈臨安倒在火海中一動不動,他身後的孩童阿念雙眼瞪大,半個身子已經被火燒起,但他嘴角卻還掛著笑,看上去像是如願以償。

濃煙嗆得辰王難以呼吸,他想沖到沈臨安身旁,可剛擡腳便被倒下的房梁砸了個正著。

背後灼燒的痛感讓他青筋暴起,兩人中間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燃燒正盛的木棍,辰王趴在地上,看見沈臨安雙眸微睜。

“臨安......我左以銜這輩子沒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成就,遇見你是我此生之幸。”他像交代臨終遺言般,哭著哭著又笑了:

“你說你要以身獻祭傀儡術,你說你命不久矣,沒關系,我陪你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原本想著等你走後我便殉情,倒是沒想到這一日竟來的那麽快......”

“臨安你別害怕,黃泉路上,我陪你......”

濃煙入肺,沈臨安斷斷續續聽不清左以銜究竟在火海中說些什麽,頭頂燒紅的房梁哢嚓聲響起,而沈臨安就在那房梁的正下方!

電光火石間,寒光一閃,那道房梁被削成兩半,一左一右砸落沈臨安兩旁。

——謝呈淵踏著火海而來。

謝呈淵上前半蹲在沈臨安面前將他拽起,瞳孔映著火海,眸中卻像是結了一層霜,他憤怒溢出齒間:

“獻祭?命不久矣?殉情?”

謝呈淵氣的手都在抖:“沈臨安!你要是不跟我解釋清楚,休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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