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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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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謝呈淵練劍歸來,得了傳喚,朝兄長營帳走去;

路上碰見虞泉,兩人視線交匯瞬間微微頷首,並未交談;

“他怎麽來了?”他將玉衡遞給清酒,拿過清酒手中錦帕擦拭汗水。

“該不會又是為著上官氏的聯姻而來?”

清酒接過錦帕,跟在謝呈淵身後,回頭又看了眼朝城門內走去的虞泉:

“方才擦身而過,屬下聞到一陣濃烈酒味。”

“他就是在這喝死,我也不會和上官氏有一絲瓜葛。”

謝呈淵冷哼一聲,加快腳程,走到兄長營帳外,看見白衣男子垂首候在外面,心情越發煩躁,他身形一頓:

“我不是讓你給他找個去處嗎?這人怎麽還在這裏?”

清酒辦事謹慎,絕不敢擅自做決定留人,他朝謝呈淵靠近了些,在耳邊低聲說道:

“原本計劃今早將他和韓校尉一同送出軍營,可大公子忽然將他喚去,屬下想著或許大公子有事問話,等他回完話屬下再將他送走便是了,可沒想到他竟現在還在這裏。”

謝呈淵輕嗯一聲,撇開眼,不想再看見那男子;

直覺告訴他,兄長匆忙找他定是和著白衣男子脫不了幹系;

白衣男子沈默,只垂著腦袋不敢對上視線。

謝呈淵掀起帳簾,一腳踏進,停了下,側目囑咐清酒:

“在外守著。”

清酒應聲,沒再走進。

營帳內,侍從們收拾美酒菜肴,很快,他們陸續離開,營帳內只剩兄弟二人。

“兄長,找我何事?”

謝呈淵很少見謝呈堯與他單獨相處時露出面上這副陰沈模樣,謝呈堯掌心纏著紗布,指尖不停敲打桌案,一聲聲敲得謝呈淵莫名其妙。

“虞泉和你說了什麽?”謝呈堯盯著自己指尖半天不說話,謝呈淵開口打破寂靜。

謝呈堯緩緩擡頭,眼中布滿駭人紅血絲,他就這麽盯著謝呈淵,過了許久才開口:

“那虞泉說,渡城出現的這批傀儡和沈氏沒有關系。”

謝呈淵坐下,端起手邊茶盞,邊喝茶邊理所當然道:

“沈臨安還未喚醒傀儡術,這批傀儡顯然是齊國搞的鬼,兄長上次不是和我說讓我去曦和城一探究竟嗎。”

“虞泉極力撇清沈氏和這批傀儡的關系,而且他還向我承諾。”

他盯著謝呈淵,不願意放過謝呈淵面上任何一絲神情,一字一頓說道:

“沈氏正在竭盡全力喚醒傀儡術,若沈臨安能做到,那麽無論齊國背地裏做出多少傀儡,這些傀儡最後也會聽從沈臨安的號令,日後,大夏和昭國都可驅使傀儡一起對付齊國。”

原來兄長是為了這件事情擔憂?

謝呈淵松了口氣:“那虞泉所言非實。”

謝呈堯:“他哪件事說得不對?”

“沈臨安一直在找尋破解傀儡術之法。”謝呈淵放下茶盞,解釋道:

“大夏那些人多卑鄙,他們本就一直在背後挑唆齊國,若沈氏真喚醒傀儡術,大夏也絕不可能和昭國聯手。”

到那時就會和十多年前一樣,兩國再次交戰,邊境永無寧日。

謝呈堯冷笑一聲:“沈氏想要破解傀儡術?我看不見得,你如何知曉?”

“我在大夏和沈臨安有過交道,他不是那種想要借著傀儡術攀附權勢、讓百姓陷入水深火熱的人。”

謝呈堯看著一臉天真的弟弟,不屑道:

“沈氏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虞泉方才在我這信誓旦旦,說沈氏即將喚醒傀儡術。”

謝呈淵還想替沈臨安辯解,他甚至想告訴兄長,渡城戰役,他在恍惚中若不是看見沈臨安前來相助的身影,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謝呈堯未等他開口說話,靠著椅背,對上謝呈淵視線,發號施令道:

“你不日即將去曦和城,或許可以找個機會,繞路去大夏殺了沈臨安。”

殺了沈臨安?

謝呈淵站起身,走到謝呈淵面前。

沈臨安好歹在想辦法破解傀儡術,若沈臨安身死,那麽下一個沈氏被選中繼承傀儡術的人不知道會是誰,若是下一任家主直接喚醒傀儡術呢?

“兄長,萬萬不可。”

謝呈淵雙手撐在桌案上: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破解傀儡術之法,沈臨安倒下,他身後還有成千上萬的沈氏族人會繼承傀儡術。”

“那又如何,來一個我們謝氏殺一個。”謝呈堯笑著品了口茶:

“反正已確定沈臨安有喚醒傀儡術的能力,一個身體孱弱的靶子而已,現在不殺更待何時。”

謝呈堯放下茶盞,挑眉道:

“怎麽?你不願意?”

謝呈淵指尖在抖,他撐在桌案上的手緩緩握拳,壓低聲音說道:

“兄長,這不是能徹底解決傀儡術的辦法。”

謝呈堯:“這是你不願意殺他的主要原因?不對呀,謝呈淵,你之前不是一直在信中說回到昭國時會提沈臨安的人頭來見嗎?”

怎麽現在讓他去殺,他卻在這推三阻四。

“我...這是因為......”謝呈淵眼神閃躲,支支吾吾。

“我來告訴你為什麽!!”

謝呈堯驟然拍案而起,外面路過聽見動靜的將士們面面相覷。

“因為你看上他了是嗎!”

“謝呈淵,你讓那白衣男子進了你的營帳,只因你醉酒後把他當成沈臨安!”

起初信件中一直說在大夏還有事情並未解決,是為了沈臨安。

要走母親的白玉鐲,也是為了沈臨安!

“是誰告訴你!”

謝呈淵面色煞白,喉結滾動,心虛咽了口口水,自己千防萬防終究還是走漏風聲。

“不用誰告訴,謝呈淵,我是你兄長,我的眼睛還沒瞎!”

“你這些日子心不在焉不就是惦記著沈臨安嗎?”

“沈臨安受傷了,謝呈淵,你的暗衛打聽不到沈臨安的消息,你待在這千裏之外的渡城,心急如焚對嗎?!”

謝呈堯朝著營帳外大喊一聲:“清酒!”

清酒匆忙進帳,謝呈堯走上前,‘唰’地一聲,白光一閃,玉衡劍被抽出。

謝呈堯將玉衡橫在謝呈淵面前,話語間掩藏不住的殺意:

“去殺了他!”

“只要你提他的人頭來見,這些日子的種種我都可以視而不見,丹青也好,海棠也罷,全部一筆勾銷!!”

謝呈淵後退一步,執拗道:“恕難從命!”

謝呈堯握著玉衡,指間收緊,哢哢作響:

“謝呈淵你不明白嗎?誰都可以,就連那上官氏也可以,唯獨他沈臨安不可以!”

就算沈臨安沒有上過戰場,沒有喚醒過一具傀儡,但是沈謝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他們生來就是仇敵!!

玉衡劍架到謝呈淵脖頸,謝呈淵在兄長駭人目光下,神情毫無波瀾,雙手負在身後,堅定道:

“不可能。”

清酒看著謝呈淵脖頸處冒出鮮紅,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白光一閃,玉衡劍入鞘,謝呈堯面色鐵黑,暴喝道:

“來人,軍法處置!杖八十!!”

清酒心下一沈,攔在二人之間:

“大公子,有什麽事情都好商量,怎麽好好的要動軍法呢?”

“清酒你出去!不要擋在我身前。”謝呈淵命令清酒退下:“軍法?不知謝將軍要以什麽名頭處置我?”

聚集在營帳外的人越來越多,謝呈堯不敢再提沈臨安,咬牙切齒道:

“渡城一戰,你獲得軍功是真,你不聽軍令也是真,魯莽行事,差點讓整個渡城百姓和將士命喪黃泉!”

謝呈淵坦然道:“好,我認!!”

營帳外矮凳軍杖已準備齊全,珩元從水洩不通的人群中擠到謝呈堯面前。

“謝呈堯你發什麽瘋?我才把謝呈淵從鬼門關拉回來!軍法處置?你要讓他死嗎?!”

謝呈堯沒心思和他多費口舌,擡手出掌,珩元被擊中脖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將士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謝呈淵趴在矮凳上,拿著棍子的士兵遲遲不敢下手;

謝呈堯還想給他機會,剛要開口;

謝呈淵怒吼一聲:“動手!!”

謝呈堯面色通紅,罵道:“我再問你一遍,你應還是不應?”

“我所解釋兄長你若不相信,大可行刑,我毫無怨言,但是謝將軍方才交代的事情,我辦不到!!”

“那若是我要奪去你所有兵權?”

“不應!”

人群倒吸一口冷氣,適才圍觀將士全部跪下替謝呈淵求情。

一棍接著一棍;

謝呈淵額間青筋暴起,咬著牙一聲不吭,喉間湧上血腥味,傷口迸裂,鮮血滲透衣衫,染上軍杖;

不知打了多少棍都不願松口,昏迷時,求饒一聲高過一聲,唯見兄長憤恨面龐。

*

“兄弟鬩墻?”

沈臨安站在陣法旁,金色傀儡絲溢出指間,於陣法上空纏繞成圓形模樣,金絲團愈發收緊,銀光一閃,金絲緩緩收回;

再看去,陣法中心懸浮一銀鈴,沈臨安攤開手掌,銀鈴隨著金絲落入掌心。

傀儡術將渡城一戰中所有傀儡將士殘魂收集,沈臨安煉化三日,將這些殘魂煉做鈴鐺。

只期盼能讓這些殘魂多給他些指引。

或許,能超度殘魂那便更好。

身旁辰王正在和他講述虞泉傳給太子的密信。

“是這麽回事。”

沈臨安將鈴鐺系於腰間,緩步走到庭院中那株西湖海棠前,伸手撫摸枝椏,喃喃道:

“今年怕是開不了花。”

辰王亦步亦趨:

“這很正常,謝呈淵此次渡城立功,風頭太盛,謝呈堯必定會打壓。不過他倒是命大,我兄長還以為他會死在渡城一戰。”

“皇族血親之間千百年來向來如此。”沈臨安瞥了成王一眼,手上掐斷枯掉的花枝,漫不經心問道:

“後來呢。”

謝呈淵被杖責,辰王心情非常好:

“不知道,後來虞泉也沒打探出其他消息,只知謝呈淵本就是重傷才好沒幾天,這次謝呈堯杖責又下了狠手,聽說昏迷許久,誰知道他現在醒沒醒過來呢。”

西府海棠之前傷了根,沈臨安好不容易栽活,聽到謝呈淵重傷,沈臨安打理海棠的手微微停頓,想問些什麽,卻也沒再開口。

兩人不說話,晏明守在廊下,只偶爾能聽見沈臨安走動時銀鈴清脆響聲。

辰王很喜歡這種日子。

“辰王,你走吧。”沈臨安陡然開口。

辰王原本臉上笑意全部散去,慌亂問道:

“臨安,我最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那我以後隔幾日再來看你,你不用趕我走。”

“你不是要去曦和城嗎,我可以陪你一起。”

沈臨安笑了:

“你和我一起去曦和城,再將我平日裏的一舉一動全部告訴太子?”

辰王怔楞一瞬:

“臨安,原來你都知道。”他連忙辯解道:

“可是我沒有說多說其他,只是會告訴兄長你每日都在努力喚醒陣法,並沒有將我們日常相處的點點滴滴全部都告訴我兄長。”

“辰王,左以銜,你不能再跟著我,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能讓太子知道。”

“這沒什麽啊,我兄長也是一片好心,你有什麽需求他還能及時提供幫助。”

沈臨安轉身,對上辰王視線:

“辰王,因為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喚醒傀儡術。”

“不是?!!”

“臨安你在說些什麽?是不是上次太醫沒給你治好,你又糊塗了是嗎?”辰王胡言亂語說著,手拽著沈臨安衣袖。

“我的目的是要毀了傀儡術,而且,我必須獻祭自己。”沈臨安拂開他的手:

“驚動太醫院那次,我很感激,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和你說實話。”

沈臨安眼角含笑,一字一句聽在辰王耳中如墜冰窖。

“你要...毀了傀儡術?還要獻祭你自己?沈臨安你瘋了嗎?!”

“對,我是瘋了,你大可將這些全部告訴太子。”

這些日子陣法一直不起作用,其他氏族煉化傀儡之力在隱隱壓制他的力量,他必須趕緊去最可疑的曦和城一趟。

“喚醒傀儡術不好嗎!我們大夏可以稱霸!而且...而且你也能活著!臨安,我不明白,活著不好嗎?你可以在大夏呼風喚雨!我也不會強求你!你為什麽要走這條死路!!”

沈臨安冷哼了聲:“我要讓傀儡術在我這裏終結,你不用勸我,這世上也沒人能勸得了我!”

辰王不可置信後退幾步,轉身跑出院門。

晏明上前擔憂問道:“公子,你不怕辰王將此事告訴太子嗎。”

沈臨安沒回答,眸中沒有一絲情感,只看著辰王離去的方向搖搖頭。

夜裏,辰王來到沈臨安院中,腳步虛浮,醉得一塌糊塗,他倚靠著沈臨安的房門,無力坐下,仰頭崩潰哭喊道:

“沈臨安,你一直都知道,我拿你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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