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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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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渡城,烽州五城之一,乃鍛造兵器之城。

百年前被齊國占據,一直過著替齊國人打造兵器、為奴為婢的生活。

在齊國人眼裏,他們生來就是奴隸。

如今齊國將士手中所持刀劍,幾乎全部出自渡城,昭國百姓打造的兵器,在齊國人手中,每一刀每一劍都砍在了昭國將士身上。

謝呈淵長劍一揮,傀儡頭顱滾落在他腳下,腥臭汙血濺了他半身,他踹開面前搖搖欲墜傀儡屍體,抹去臉上血跡,站在城墻上看下方借著雲梯不停朝城內爬來的傀儡;

這是他回昭國之後頭一次感受到蝕骨寒意。

身後是城內民眾無休止的哀嚎聲。

渡城四面由極高城墻圍成,兄長曾經告訴他,此地易守難攻,且與他對戰的齊國慕容氏向來陰險狡詐,須小心提防。

是他謝呈淵大意了,拿下渡城的他心高氣傲,休整幾日並未作他想。

他雖受傷,但拿下渡城的過程出奇地順利。

此刻他才意識到,這是慕容氏做的局,慕容氏不在意城內民眾的死活,他們讓謝呈淵拿下渡城,最終目的就是要讓謝呈淵、一萬將士、再加上城內所有民眾全部葬身在這城墻之內。

城內民眾瘦如枯骨,謝呈淵這兩日才將隨軍攜帶的糧食分發給所有百姓;

明明這兩日才在他們所有人眼眸中看見希冀!

明明他才幫這些民眾砍去了脖上的鐐銬!!

明明他們這幾日才算睡上了安穩覺,可如今睜眼一看便是嗜血傀儡來取人性命!

“兄長的援兵何時到來!”謝呈淵反手掏去身後傀儡心臟,心臟周圍全是黑色粘稠汙血,掉落謝呈淵足邊時仍在跳動。

這些傀儡斷手斷腿仍可行動,唯有將他們心臟掏空或者砍去頭顱才能限制活動。

他彎腰,伸手將倒地的謝氏旗幟再次扶正。

“最快最快還要三個時辰!”清酒手起刀落,砍去前方正在撕咬士兵的傀儡頭顱,那士兵右肩膀血淋淋,清酒將他扶起,指著東面城角處珩元的方向喊道:

“去找醫師,讓他給你解毒!傀儡毒素輕則麻痹全身,重則會變成可供慕容氏驅使的傀儡,快去!”

玉衡劍砍斷攀上城墻的爪鉤,在夜色裏火光四濺。

三個時辰?!

謝呈淵環顧四周,將士們站在城墻上嚴防死守,那些傀儡不知痛楚,無論身上射滿箭羽,仍舊不顧一切想要跳進城內。

總有漏網之魚進城廝殺,百姓慌忙逃竄。

傀儡太多,他們恐怕根本撐不過三個時辰,將士們受傷還未恢覆元氣,珩元那邊的藥物也撐不到三個時辰後。

傀儡攻勢愈發猛烈,如今霧色散去,明月高懸,謝呈淵能看見遠方傀儡大軍坐鎮戰場後方的慕容氏小將軍慕容馳。

前幾日在渡城大戰中被謝呈淵一劍斃命的是慕容氏副將。

“狗東西,怪不得前幾日派的是副將!慕容馳原來在這裏等著老子!”謝呈淵大罵一聲,兩人視線在一剎那間交匯,他能真切感受到慕容馳此刻眼神中的倨傲和勝券在握。

謝呈淵站上城墻,寒風獵獵,不遠處的清酒看見他這一舉動心頭發慌:“世子!你要幹什麽!!”

“清酒!!這是軍令!”謝呈淵大喊一聲,扔掉大氅,死死盯著遠處月色下陰森詭異的傀儡大軍,擒賊先擒王:

“守住城門!絕不能讓那些傀儡沖進城內!我去拿下慕容馳狗頭!”

清酒沖上前:“世子不可以!”卻只觸碰到謝呈淵的衣角。

謝呈淵淩空一躍,轉眼間已經沖進傀儡大軍內廝殺。

遠處的慕容馳看見此狀,嘴角輕蔑一笑:“不自量力。”

無論是副將的死還是謝呈淵奪得渡城,這都是出自他的計謀。

他擁有五千傀儡士兵,早就暗藏野心,他們和大夏的計謀是絕不能讓出渡城,烽州更不能失,但是他慕容馳無所謂;

因為他現在最想將這個風頭正盛的謝呈淵煉化成傀儡。

慕容氏人才輩出,他好不容易得了這驅使五千傀儡的機會,這一次,定要打個大獲全勝。

他要在齊國,乃至大夏、昭國嶄露頭角!

謝呈淵渾身浴血,傀儡毒素早已深入骨髓,想於五千傀儡中取他慕容馳性命,這簡直是癡心妄想!

他笑對身旁軍師說道:

“不知深淺,這謝呈淵果然如我所想,雖說他也是將帥之才,可他只有一年戰場廝殺經驗,如此魯莽行事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

軍師頷首,兩人像是欣賞囚籠困獸般,笑著看向朝他們揮劍而來的謝呈淵。

沈臨安今夜睡得很不好,近一年來他曾經無數次再次回到和那狐妖相遇的戰場。

原本他在夢中已不對這必然跌落深淵的夢境感到恐懼。

可今夜不一樣,今夜他來到另外的戰場。

黑夜、狂風、煞白瞳孔、猩紅雪花......

沈臨安像一縷幽魂,他看見城墻高聳,無數傀儡攀爬和將士奮戰;

他聽見百姓和將士痛苦嘶吼,他還聽見耳邊有許多人一心求死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切。

無數傀儡身後有一騎著戰馬的男子,那男子身著黑色鎧甲,笑得陰森,身後隱隱浮現一團黑霧,黑霧中有一雙赤紅色雙眸......就像就像那狐妖的瞳孔!

原本還朝著城墻進攻的傀儡在剎那間似乎得到命令,他們同時轉動僵硬的頭顱,停頓片刻後,瘋狂地朝著沈臨安身後奔去。

剎那間,所有傀儡穿透沈臨安的魂魄,奔向他身後。

沈臨安正思索這裏是否為狐妖所造幻境,須臾間,聽見聲怒吼聲,他不可置信地轉過身,霎時瞳孔驟縮!

謝呈淵!是謝呈淵!

這是夢嗎?可為何這個夢如此真實!

沈臨安挪不動步子,他看見謝呈淵手持玉衡劍在月色下如鬼面修羅,長劍殷紅浸滿血水,無數頭顱在劍光中硬生生滾落在地。

傀儡前赴後繼,謝呈淵勢不可擋,他全身像是從血泊中爬出一般,在戰場上殺紅了眼。

可隨著時間流逝,一人怎能抵擋千軍萬馬,更何況是無視疼痛、毫無意識的傀儡大軍!

不知過了多久,謝呈淵的發絲都被血水浸透,他一手持著玉衡插在地面,半跪在地,另外一只手垂在身旁,鮮血順著臂膀一滴一滴滑落。

地上的血泊混著他和傀儡的血。

原本在傀儡大軍後驅使的男子忽然策馬朝著謝呈淵的方向奔去,戰場響起哨聲,那男子一聲令下,所有傀儡全部停止動作,他們將謝呈淵圍在血泊裏。

沈臨安緊盯著的男子身後那團黑霧,黑霧在路過沈臨安與沈臨安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聽見詭異笑聲。

那黑霧幻化成狐貍形狀,憑空咧開嘴環繞著沈臨安笑道:

“若是還不喚醒傀儡術的話,他真的會死哦——”

狐貍奸笑著離開沈臨安,再次回道那策馬男子身後。

這是夢吧,可是這夢為何如此恐怖,沈臨安全身止不住地顫抖,他想上前看看謝呈淵傷勢如何,可根本挪不動腳步。

那男子騎著馬環繞謝呈淵兩圈,輕蔑仰頭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謝呈淵,你兄長拿你當沖鋒陷陣的傻子呢!”

“怪不得大夏曾經遠遠淩駕於我們這些小國之上!原來擁有傀儡大軍是這麽暢快的一件事!”

大夏?

沈臨安聽著那男子的話語,顫抖著朝後退了兩步。

他無數次猜想之前和狐妖相遇夢境是數百年前,那現在的夢境算什麽,是現在還是未來?

他雖未和謝呈淵再聯系,可他偶爾也在辰王口中聽到過謝呈淵近況。

他知道謝呈淵目前還未有敗仗,他知道謝呈淵僅僅一年時間便軍功赫赫!

齊國戰場上偶然出現傀儡他也知曉,可如此龐大的數量卻從未聽說。

難道這是未來?是他預知謝呈淵的未來?

好冷,漫天飛雪穿透沈臨安軀體,涼意徹骨。

“謝呈淵,你若肯向我求饒,我或許能讓你死的痛快些。”那男子繼續笑道。

只見謝呈淵冷哼一聲,頭也不擡地嘲諷道:“做夢!”

那男子倒也不惱,只當是謝呈淵臨死嘴硬,他微微一擡手,身旁三名傀儡上前。

兩名傀儡鉗制謝呈淵胳膊,玉衡劍應聲倒地,謝呈淵此刻已經沒了力氣,他全身都被傀儡抓傷,毒素早已侵入五臟六腑,全身麻痹毫無知覺。

而另外一名傀儡站在謝呈淵身後,擡手對準他心臟方向。

清酒和珩元遠遠站在城墻上看到此幕嚇得肝膽俱裂,兩人從城墻一躍而下:

“世子!!”

“謝呈淵!!”

沈臨安朝謝呈淵的方向奔去,可二人間似乎隔著天塹溝壑,他怎麽跑也跑不到謝呈淵面前。

“謝呈淵...謝呈淵...住手...住手......”沈臨安喊著,卻無人聽見。

他體內的傀儡絲正在瘋狂躁動,傀儡絲從心脈處伸出,一圈圈纏向心臟,心臟處不停收緊,痛地沈臨安快要暈厥。

他心如擂鼓,耳邊只能聽見自己慌亂喘息聲。

痛楚蔓延四肢百骸,傀儡絲越絞越緊,痛地沈臨安難以呼吸,他控制不住地彎下腰去,額間青筋崩裂,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慕容池身後那團黑霧裏的猩紅瞳孔朝著他得逞狂笑。

“你不是不願意用傀儡術嗎~~~”

“我倒要看看!你用不用!!”

慕容馳眸光一斂,興奮說道:“動手!給我殺了他!!”

瀟瀟暮雪——

萬籟俱寂,謝呈淵剎那間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這世間似乎漸漸離他遠去。

傀儡擡手紮進謝呈淵的後背,直取心臟,電光火石間,就在那傀儡即將觸碰到謝呈淵心臟的瞬息,一聲嘶吼響徹天地。

傀儡絲穿透心臟!

“住手——!!!!”

烏雲蔽月,狂風四起,所有傀儡都在那一剎那間朝著沈臨安的方向看去,就連那想要奪取謝呈淵心臟的傀儡也堪堪停下。

慕容池脊骨湧起一陣寒意,他猛地朝後看去,但是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可那些傀儡明明都在看向什麽人!

是誰!!

謝呈淵驟然擡頭,竟然恍惚間看見了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千鈞一發,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從傀儡手下掙脫,淩空一躍,抓住慕容馳腳踝,猛地將他拽下馬!

慕容馳錯愕瞬息間已經被砸向地面,腦漿迸裂,謝呈淵大吼一聲:“慕容馳!去死——!!”

一腳踩上他胸膛,緊接著硬生生扯下了他的頭顱!

屍首分離!慕容馳死不瞑目!

紫電驚雷劃破夜空,沈臨安大汗淋漓從床上驚起:“謝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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