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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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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沈府,燈火通明;

“給我滾!一個個都是酒囊飯袋!要是治不好他,本王讓你們全家陪葬!”辰王踹開跪在跟前的太醫,他面色氣得通紅,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隨手披了個鬥篷。

“王爺...王爺息怒,太醫們使出畢生所學,一定能救回沈公子。”身旁侍從遞上一杯茶,辰王接過,剛想喝口茶喘氣,卻發現自己端著茶盞的右手止不住顫抖。

“砰”地一聲,茶盞砸向地面,碎片四濺,侍從們撲通跪了一地。

他如今住在沈府旁,半夜被下人通報說沈臨安出了事,急急忙忙趕來,卻看到沈臨安在床榻之上緊閉雙眸毫無血色的模樣;

而半個床榻全是沈臨安吐的鮮血,他的手還緊緊攥在心口處。

辰王的心沈到了谷底。

太醫院所有太醫全部連夜趕到沈府。

晏明緊緊攥著沈臨安的手,今夜雷打雪,他害怕沈臨安睡得不好便守在廊下,可誰曾想聽見主君大喊一聲謝呈淵之後,待他沖進房內,在雷電交加的瞬間看見主君吐口鮮血便重重躺下。

無論他怎麽呼喚,沈臨安依舊不省人事。

太醫院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才勉強穩住沈臨安心脈。

眼見他昏迷間終於咽下一口續命丹藥,所有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

烽州,渡城;

當時謝呈淵擰下慕容馳頭顱,所有傀儡失了宿主驅使,全部如屍體般倒下。

城內昭國士兵怒上心頭,他們沖出城外將失去指揮的齊國士兵殺了個片甲不留,俘獲一萬將士和糧草無數。

謝呈淵乘勝追擊,他帶著一身的傷,一天一夜,拿下了渡城以東的照月城;

謝呈堯帶著援兵趕到時,正看見謝呈淵將慕容馳和照月成城主頭顱懸掛在渡城城門上。

整整殺了一天一夜,當第一縷曙光照進渡城,謝呈淵轉頭看向謝呈堯,露出了釋然的微笑,終於耗盡所有力氣倒下馬背。

於上次傀儡大戰已是兩日後;

謝呈淵悠悠轉醒,清酒大喊著立馬沖出營帳喚來珩元;

珩元帶著醫箱走進,細細檢查他傷勢,謝呈淵此刻全身都被紗布包裹,他想要坐起身,但卻發現動一下,全身都痛;

“別動了我的小祖宗!”珩元手上忙著幫他換藥,心有餘悸說道:

“真是不要命,明明已經殺了那慕容馳還不回到城內療傷,自己一個人又沖到照月城拿下那城主頭顱,你瘋了嗎謝呈淵? ”

“你看看你全身上下有一塊好肉嗎?到底哪來的勁啊?在傀儡毒素侵入全身時還能在戰場廝殺。”

“我珩元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你體內的傀儡毒素祛除,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珩元邊想邊搖頭,說得自己感動得要落淚:

“我簡直不敢想,如果你兄長趕來時看到的是一具屍體,或者是已經變成傀儡的謝呈淵,他會不會扒了我的皮。”

珩元在他身旁不停嘮叨,謝呈淵劫後餘生,難得沒有像之前嫌棄他嘮叨,笑著調侃道:“珩元今日沒喝酒啊,我怎麽沒聞到酒氣。”

珩元手下一按,謝呈淵痛得嘶了聲。

“我瘋了嗎!我那是不打仗悠閑的時候才喝酒,現在城內城外傷員數都數不過來!”

謝呈淵笑道:“那你還吹噓自己從前喝酒都能幫人開顱。”

珩元臉色白了又紅,作勢又要罵他,只見謝呈淵忽然斂去臉上笑容,認真道:

“多謝。”

珩元這才松了口氣,驕傲拍著胸脯:“小意思,從鬼門關拉人的事我也不是第一回做。”

謝呈淵轉看向帳頂,略有所思道:“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也不只是你一人,只可惜,我與那人現在已殊途。”

珩元看向謝呈淵,又看向清酒,兩人視線交匯,他伸手去探了探謝呈淵額頭,疑惑道:

“沒燒啊,除了小爺我救你還有誰救你,你全身上下的傷哪一個不是我給你包紮好的,你那心脈處的傷要再深一寸可就無力回天了!要不是我醫術好!嘖嘖嘖,謝呈淵,碰到我算你命大!”

“我沒開玩笑,我也沒發燒。”謝呈淵轉頭對上珩元和清酒看不解的眼神:“我清醒得很。”

“當時那慕容馳驅使傀儡想要殺我,千鈞一發之際,那些傀儡和慕容馳都在剎那間停了一瞬。”

謝呈淵細細回想,他朝著帳頂伸出手,眼前沈臨安的身形似乎再次出現:“也就是那一瞬間,我奮起拿下慕容馳頭顱。”

他有些興奮地看看向二人說道:“你們沒看見嗎?你們沒聽見嗎?那個聲音!”

珩元跌坐回他床榻邊椅子上,絕望地搖頭說道:“完了完了,我這怎麽跟謝呈堯交代,他弟腦子出了問題,我要不幫你開顱吧?”

謝呈淵躲開他朝自己頭顱伸過來的手,看向清酒:“你也沒聽見?”

清酒努力回想當時情景,如實說道:

“當時我和珩元在城墻上看見你被慕容馳拿下,我和他顧不得許多,躍下城墻,但是等我們殺到你身旁時,卻發現所有傀儡都停下了。”

“世子,我確實沒聽見什麽聲音。”清酒摩挲下巴,思忖半刻又說道:

“不過我細細想來,當時的情景確實有些詭異,莫名其妙起了好大一陣風,然後烏雲蔽月,那些傀儡似乎也沒怎麽攻擊我和珩元,等到月光再次出現,那些傀儡已經倒下了。”

“會不會是你生死存亡之際出現幻覺,拼死殺了慕容馳之後傀儡不得動彈,這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人在最後會激發體內潛能,正巧慕容馳輕敵,離你那麽近,給了你好下手的機會。”

一時間三人都陷入了沈默,謝呈淵也開始懷疑自己剎那間看到的畫面,其實沈臨安並不會出現在這渡城戰場,可他在瀕死時看見的白衣身影又該怎麽解釋。

他越想越頭疼,最後索性不再去想。

就當他看錯了吧。

不管如何,他總算也是撿回了一條命。

珩元提著藥箱離開,臨走時囑咐他好生休息,他前腳剛走,謝呈淵便讓清酒拿來筆墨紙硯。

謝呈淵咬牙起身;

清酒聽命去尋,待到他再回到營帳時,謝呈淵已經坐到桌案前。

“世子,你這是要幹什麽?”

謝呈淵顫顫巍巍拿起毛筆,小心翼翼沾了墨,在宣紙上開始作畫,面色惋惜道: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做這件事。”他擡頭吩咐清酒:

“我會好生休息的,這也累不著我,清酒你在外面守著,千萬不要讓別人進來。”

清酒領命退至營帳外。

從午後到傍晚,謝呈淵一筆一畫勾勒出朝思暮想的身影,畫中人抱著狐貍站在廊下,他畫完最後一片院中竹葉時,看著丹青中眉眼繾綣之人,良久;

最後,又在他鬢邊加上朵胭脂色海棠。

傍晚珩元再來換藥,看著坐在桌案前的謝呈淵沒有好好休息,剛想開口教訓,轉眼便被桌案上那幅丹青吸引。

“你是嫌傷口不夠痛嗎?”珩元俯下身子探究問道:“這是誰?”

謝呈淵將已經幹了的丹青卷好,放入書匣中,抱在懷裏,一瘸一拐走到床榻邊,像個寶貝似的放到自己床上,頭也不回道:“說了你也不認識。”

珩元眼珠流轉,小聲試探道:“不會是那個你想要贈予白玉鐲但卻沒有送出手的人吧?”

謝呈淵身形一頓,扭過頭盯著珩元咬牙切齒道:“你知道的可真多啊,珩、元、醫、師——”

珩元放下藥箱,擺手聳肩道:“那是,我可是謝呈堯的親信,要不是看你一天到晚總受傷,我也不會陪你來到這渡城。”

話語間,清酒忽然匆忙走進營帳內。

謝呈淵坐在床榻邊,正色道:“可是出了什麽事?你神色這樣難看。”

清酒有些遲疑,支支吾吾半天,還是準備說實話,他回道:“探子來報,那邊出了事。”

謝呈淵有些急:“快說!”

“我們的探子只說,兩日前的夜裏,辰王召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前去他的府邸。”

沈氏在昭國軍營內是非常敏感的字眼,因此,謝呈淵和清酒並不會直接明說沈臨安三個字,每次都是用別的代替。

謝呈淵慌亂想起身,卻被珩元按住:“你發什麽神經?”他轉頭看向清酒:

“還有,辰王可是大夏的辰王?去誰的府邸?你們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聽不懂?”

清酒繼續說道:“聽說是折騰一天一夜後才緩了口氣。”

“兩日前?”那豈不是他和慕容馳大戰的那一夜,謝呈淵心如擂鼓,恨不得現在立馬趕到沈臨安身旁親眼確認他安好。

難道真的是沈臨安在冥冥之中制止住了那些傀儡,若他真能喚醒傀儡術,謝呈淵相信,他是絕對有這個能力的。

“那現在呢!現在如何了?”謝呈淵鬢邊都出了汗。

清酒皺眉道:“我也替世子問了,可是聽說辰王在那一夜過後又加派許多人手,我們的人不知道裏面究竟發生事,現在那個府邸被圍得密不透風,探子有猜想到說不定是有其他氏族人對他進行暗殺......”

話還沒說完,營帳簾子被掀開,謝呈堯忽然闊步走進,他看著一臉慌亂不知所措的謝呈淵,疑惑問道:

“暗殺?誰出了事?”

謝呈淵剎那間將書匣子放到身後,又一把扯過被褥將其蓋得嚴嚴實實,他咽了口口水:

“沒什麽......我們在說現在齊國傀儡術已經遠超我們想象,或許...以後是否可以考慮一些暗殺行動。”

清酒在一旁點頭如搗蒜。

珩元大概知道他二人所談之事暫時不想告知謝呈堯,學著清酒點頭如搗蒜。

謝呈堯倒是對他們探討之事不感興趣,他將珩元和清酒支走,坐在謝呈淵身旁,有些愧疚道:

“是兄長我考慮不周,若是父親母親還在世,看見你傷成這個樣子,定會狠狠責罰我。”

謝呈淵安慰道:“怎麽會,這次是我行事魯莽,這教訓我會牢記在心。”

“以後絕不能這樣,這次你能拿下慕容馳和照月國城主的頭顱,下次可不一定。”謝呈堯看向謝呈淵,他眼角有淚,鄭重說道:

“謝呈淵,這世上我只剩你一個血親,戰場兇險,我要你好好活著。”

謝呈淵喉間酸澀:“兄長,我明白。”

謝呈堯拿起藥箱內的白瓷瓶,嘆了口氣:“這段時間你先療傷,後面暫時不要上戰場,齊國慕容氏不好對付,讓我來跟他們會會。”

“我手頭正好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去做,打探消息即可,不用拼上性命,你也趁著這段事件好好靜靜心。”

謝呈淵微微頷首,感慨道:“確實,這段時間我太浮躁。”

謝呈堯打開瓷瓶幫他上藥,邊說道:

“那些傀儡屍體我們已全部收下,從身形容貌上辨認不像是只出自齊國士兵,似乎還有其他地方的人。”

“兄長你的意思是說,想讓我去幫忙調查這傀儡來歷?目前可有線索?”

謝呈堯上藥的手一頓,擡頭看著謝呈淵:“你可還記得,最近有個地方頻繁災民湧入又頻繁人口消失?”

謝呈淵對上謝呈堯的視線:“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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