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會有生命危險（1k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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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會有生命危險（1k收藏……
宋向晚迷迷糊糊睡醒的時候, 是傍晚，晚霞透過天光，如潑墨錦緞, 光彩映在潔白的床單上。
山城醫院, 她之前住了一段時間的病房。
纖細卷翹的睫羽輕輕顫了顫, 然後才睜開了眸子, 一瞬間的迷茫之後，似乎想到了什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晚姐。”程程在旁邊守著, 連忙伸手來扶她。、
“沒事。”她坐穩了身子，環顧四周，脫口而出，“她呢？”
“曹姐去繳費了。”程程馬上說道。
“不是曹姐, 明瑾，她人呢？”宋向晚語氣著急，說著就要下床。
她記得，最後來救她的人是明瑾，她在明瑾的懷裏結結實實哭了一頓，最後帶回醫院，然後迷迷糊糊睡過去。
她記得的, 這應該不是一場夢……
她餘光看見床頭櫃上那件淺杏色的短風衣, 伸手一把抓了過來, 淡淡的木質香味。
是明瑾衣服上的味道。
她的衣服, 烘幹的時候一貫是用香料熏蒸，沒有香水是這個味道。
“晚姐……”程程完全沒攔住，見宋向晚踩入拖鞋裏, 腳步匆匆就跑了出去。
3602、3602……宋向晚念著這個門牌號，一路跑到病房門口，然後猛地一下推開了門。
屋子裏，病床上是個白發蒼蒼的奶奶，床邊守著的中年婦女，二人都嚇了一跳。
中年婦女問道：“小姑娘，你找人嗎？”
走了，她走了。
宋向晚憋著的一口氣一下子散下去，整個人有些頹然。
“抱歉。”她輕輕說了一聲，然後關了房門，順著走廊走了幾步，一步跌坐在走廊裏的排椅上。
她不知道明瑾是什麽意思，不是有新歡了嗎？為什麽還一直出現在她面前？
指尖攥著短風衣的布料，略有些收緊，她只覺得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匆忙低頭，用掌根擦了一下。
碳纖輪椅的輪子穩穩停住，從容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遞過來：“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宋向晚驟然擡頭，撞入那雙淺棕色的眸子。
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來淺影，目光不厲卻自帶穿透力，像是寒潭映月，坐在輪椅上的人腰背挺直如松，明明行動受限，卻周身縈繞著一種沈澱在骨子裏面的從容和掌控力。
“你……”宋向晚的語氣頓了頓，垂眸輕聲道，“你不是走了嗎？”
“沒有，有事情處理了一下。”那雙眸子就這麽看著宋向晚，似乎有微微的掙紮，有微微的不忍心。
“走吧，回病房說。”明瑾說道。
許知言把手搭在輪椅的推手上，卻聽到前面淡淡的聲音：“阿言，讓她來。”
宋向晚怔了一下，意識到這個她，指的是自己，腳步微微停頓了一瞬，往前走了兩步，手壓在了輪椅上。
她心裏有一瞬間的別扭，想要頂一句，我不，憑什麽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目光落在明瑾有些過分白的臉色上的時候，喉嚨裏的話一下子就全都壓下去了。
一路上有些沈默，許知言先行兩步開了門。
裏面的人馬上起身了：“明總。”
曹欣的態度很是恭敬，手裏拿著幾份文件，遞過來道：“明總，都談好了。”
“嗯。”明瑾點了點頭，拿過來之後，目光掃過合同上的數額，緩聲道，“王總還真會……獅子大開口……”
曹欣聽到他語氣裏的不悅，連忙說道：“這只是王總開價，我還可以去談，也就是多費些時間。”
“不用，我再加兩成，要求所有合約三日之內完成。”明瑾隨手把文件遞給許知言。
“還有。”她繼續說道，“你可以從長寧辭職，這邊榮興會有人對接你的入職事宜。”
“還有那個小助理，跟了兩年也有感情了，她願意的話，可以一起來。”
“這是交給你的第一項工作，錢不是問題，要幹凈利落，合同要清清楚楚。”
“是，明總。”曹欣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喜色，扯了扯身邊的程程，兩個人一起出去了。
“阿言，你也出去。”明瑾緩聲說道。
“好……”許知言看著明瑾的目光裏面有擔憂，但是在積威已久的姐姐面前，沒敢說反對的話。
屋裏的人都退出去，就只剩下了明瑾和宋向晚兩個人。
沈默維持了一會兒，兩個人都沒有開口，打破沈默的是明瑾壓抑不住的，輕輕的咳嗽聲音。
她想壓下去，但是不能，抵在唇間的指節有些微微發白，輕聲壓抑的咳嗽聲，帶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她偏開了頭，卻覺得背上抵上輕輕的力度，有一只手抵在她的背上輕輕順了順氣。
然後是低微的聲音：“你還好嗎？”
“沒事……最近可能有些感冒……”明瑾抿了抿唇，轉頭過來。
宋向晚就蹲在輪椅邊上，擡著頭看著她，那雙鳳眸裏面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起來，別蹲著，等會兒腿麻了。”明瑾到底是忍不住對她一次次心軟的。
眼看著宋向晚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倒了杯溫水過來，遞到她的面前，乖得像是一只蹭人的貓。
溫水透過杯壁傳遞過來溫和的觸覺，似乎還帶著宋向晚的體溫。
病號服的袖子落上去一些，正好露出來手腕上青紫的痕跡，在白皙透粉的膚色上，醒目得紮眼。
明瑾的睫羽輕輕壓了壓，掩蓋住眸子裏的情愫，問道：“手還疼嗎？睡醒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宋向晚搖了搖頭，連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我已經和長寧那邊談好了解約的價錢，以後你的經紀約可以簽回到榮興這邊。”
“曹欣，還有那個小助理，可以一起跟過來，繼續跟著你。”
“當然……”明瑾的語氣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是我的想法，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決定。”
宋向晚不喜歡被人安排，她還在睡，解約的流程就走了七七八八，按照以往，大概是要鬧的。
但這次乖得很，點了點頭：“嗯，都聽你的。”
“《傾城》不用繼續拍了，只是個女二，不算是什麽好資源，後面會有更好的本子……”
“明瑾。”宋向晚打斷了她的話，一雙鳳眸，微微透著水色，卻堅持著直直看著她，“這算是，回去了嗎？”
一如既往，給她買首飾，給她砸新資源，請她吃飯……算是道歉，然後一切就回到原來的關系。
明瑾攥著杯子的指尖也是微微緊了緊，但語氣一如往常從容：“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天分很好，不該埋沒。”
她心疼得都要碎了，她好好養著，精心打理的波斯貓，出去轉了一圈，成了狼狽的落水貓，被人欺負得抱著她哭。
她終究是舍不得看著宋向晚受委屈，想要把人拉在自己的羽翼下面護住。
但別的……
明瑾的眸子有些沈。
她坐在這兒，如坐針氈，只覺得整個腰椎的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氣，微微動作就疼得眼前泛過一片一片的黑霧。
她剛才離開，並不是有什麽事情要處理，而是簡單做了一套理療，否則，現在坐在這裏恐怕都不能。
她想要把宋向晚護住，但是，別的，就罷了。
到此為止。
她只是想到這裏，都覺得呼吸有些微微發緊。
但是語氣和面色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她緩緩說道：“別想太多，我看重你的商業價值，也欣賞你的才華。”
“日後有什麽要求，可以跟公司提，對你有利的，公司會盡量滿足。”
“希望你能扶搖直上，繼續做你喜歡的事情，成為閃閃發光的大明星。”
宋向晚咬緊了唇，才忍住了一瞬間奪眶而出的潤色。
明瑾，真的不要她了。
程程總覺得今天的宋向晚安靜得過分。
往常，若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罵罵咧咧，恨不得沖上去給人兩拳。
但今天，她完全沒提到劉天明的事情，只是安安靜靜吃飯，然後表示自己想要休息了。
程程生怕又是上次，等她走了之後，又是跳樓又是幹什麽的，也不敢走，只在床邊坐下了。
宋向晚閉著眼睛，卻也感覺到程程坐在了床邊。
她翻了個身，給程程留了個背影。
程程欲言又止：“……”她今天做了什麽，惹了宋向晚嗎？
幾乎是背過身去的瞬間，就有濕滑的觸覺，順著眼眶，一下子滑到了鼻子上。
看重她的商業價值……僅此而已是嗎？為什麽呢？為什麽回不去呢？因為那個女孩嗎？
她本應該挺直了脊梁，跟明瑾說不，她有自己的尊嚴，她不會低頭。
可，一想到明瑾真的不要她了，她心裏就疼得要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想哭，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滑下來。
偏偏程程就在背後，她也不敢擦，甚至不敢吸鼻子，只覺得臉頰下面的不了，洇濕了一片，冷得像是冰。
後面的兩天，明瑾再沒有出現過，不過那些精致的病號餐一如既往送進來。
曹欣和程程臉上都是喜氣，榮興給她們開出來的工資比之前高了五成。
榮興只有宋向晚這一個藝人，未來肯定是要飛黃騰達了，她們兩個只覺得雞犬升天。
第三天就來了新的助理，裏裏外外七八個人，把宋向晚圍得水洩不通，裏裏外外照料得井井有條。
宋向晚卻表現得不高興，跟公司負責人說了兩次，她不喜歡這麽多人跟著。
按照她的想法，她這麽鬧起來了，明瑾會見她一面，但是沒有，那些人很快就被遣散了。
之前，明瑾從來沒有這麽好說話過。
惹得宋向晚又偷偷哭了一次，明瑾是真的不在意她了。
案件調查的速度格外快，取證之後，宋向晚的手機就被送回來了。
這個電話號，之前不是已經成了空號嗎？
宋向晚眸子頓了頓，指尖輕輕觸碰上去，然後就撥了出去。
她把手機放在耳邊，聽到裏面鈴響的聲音，響了好一陣，在她覺得應該不會接的時候，對面接起來了。
“餵。”是明瑾的聲音，清淺淡然地從話筒裏傳遞出來。
宋向晚張口的瞬間，就覺得自己鼻子堵住了，輕聲道：“抱歉打擾你了，我以為這個手機號，你不用了。”
“還在用。”明瑾緩緩說道，“有事情找我嗎？”
“助理的事情……”宋向晚心微微一提，她居然有些希望，現在明瑾不知道這件事，都是公司上層的決斷。
“我知道。”明瑾說出口的話，就讓宋向晚所有的希冀都碎掉了。
明瑾繼續說道：“是我思慮不周，你不喜歡的話就不用了。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有了……”宋向晚訥訥出聲，感覺到對面似乎是要掛電話，匆忙問了一句，“我以後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可以。”明瑾幾乎是下意識這麽回了一句，然後又補了一句，“但我不一定有時間接。”
“還有別的事情嗎？”明瑾又問了一遍。
“你……”
“我很忙，掛了吧。”明瑾的聲音淡淡的，打斷了宋向晚的話，然後話筒裏就傳來了嘟聲。
她掛了。
宋向晚幾乎是怔了半分鐘，回過神來。
以往，明瑾從來不掛她的電話，她們之間的通話，都是宋向晚這邊掛斷的。
她看著窗戶外面的天色，看著翻滾的雲，看得眼睛疼，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靠近明瑾了。
仿佛，她往前進一步，明瑾就往後退三步，保持著彼此之間冷淡疏離的客氣距離。
她當然不知道，幾乎就在掛斷那通電話的一瞬間，握著電話的手指失了力氣，一下子松開。
手機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咚的一聲悶響。
明瑾擡眸看過來，淺棕色的瞳仁裏面，鋪滿了冷意：“出去。”
“姐。”許知言欲言又止，看向林蓉，“你靠不靠譜啊？”
“許知言，出去。”明瑾的聲音很冷，有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還不出去？”林蓉挑眉看過來，一雙罥煙眉帶著微微戲謔的調侃，“小丫頭，連你姐的話都不聽了？”
明瑾閉上了眼睛，沒有繼續說話，許知言已經乖乖退了出去。
林蓉的手壓在明瑾的腰上，能感覺到上面已經黏黏膩膩出了一層的汗。
“就讓她看到了，又能怎麽樣？”林蓉語氣裏有些散漫，語氣散漫，但這一下壓下去的力道卻沈。
明瑾腰背上的肌肉幾乎一下子繃緊了，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張口之間，痛呼卻被沈沈壓下去。
那雙淺棕色的眸子，疼得有些失去了焦距，指尖緊緊攥緊了掌心之中的床單。
“要不……”林蓉松了手。
“繼續。”明瑾的聲音清淺地傳遞過來，只是能聽到聲線有些顫抖。
林蓉嘆了口氣，繼續自己掌下的動作，她沒見過，這麽能忍的病人。
在許知言面前，在宋向晚面前，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到底是怎麽維持的，簡直是鐵人。
林蓉退出去之後，許知言得了允許，才踏入了病房裏。
太過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疼，揉了兩下，就聽到明瑾道：“哭什麽？”
“沒哭。”許知言抿了抿唇，在床邊坐下來，攏住了明瑾的手，“姐……”
她輕輕喊了一聲，餘下的話怎麽都說不出來。
明瑾的臉色實在是差，每次按摩理療的過程都是折磨，折騰走了她為數不多的精氣神，現在顯得面如金紙。
但好在，至少現在可以坐起來了。
她希望自己的每一次出現都是得體的，不失禮節，並且看起來，還能有給別人遮風擋雨的餘力。
“沒事，最差的情況，也就是二次手術。”明瑾說話的語氣很淡，像是說著事不關己的話。
當時車禍之後，經歷過一次大的腰椎手術，沒能挽回對於腿部的掌控權，但至少讓她有坐在這兒的尊嚴。
但隨著久坐的時間加長，腰椎的受力再次增加，腰椎不可避免脫出變形……
按照林蓉的評估，腰椎受傷的情況惡化，多半是要進行二次開放手術的。
但是目前，她又出現了心衰的趨勢和癥狀。
難保在手術臺上……
許知言知 道，她只覺得自己心裏沈甸甸的，卻沒說什麽，只是攏住了明瑾的指尖，輕聲道：“都會好的。”
她說這話，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明瑾，她只覺得自己心裏空落落的，抓不住一點安全感。
“合同擬好了？”明瑾問道。
“嗯。”許知言點了點頭，下意識去拿包裏的文件，碰觸到了，指尖又停住，“姐，你先休息吧。”
“拿給我看。”明瑾只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宋向晚的經紀合約，她不能不親自過目。
雖然知道，明氏的律師很專業，許知言也不敢瞞著她搞什麽把戲，但她還是要自己親自看一遍才安心。
她看得很認真，一個條款一個條款看下去，時間一寸一寸流逝，外面繁星滿天。
許知言走了，病房裏重歸寂靜，明瑾睡不著，拿起來那份合同前前後後看了三四遍。
然後就聽到桌上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聲。
意思是，再次拒絕了通話請求。
宋向晚看著手機上冷淡疏離的消息，抿了抿唇，有些憤怒地把手機丟到了床頭櫃上。
咚的一聲，嚇得程程一跳：“晚姐，怎麽了？”
“沒什麽，睡覺。”她翻身躺下去，卻又在閉上眼睛五分鐘之後，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她起身，把耳朵貼在門上。
程程納悶：“晚姐，怎麽了……”
聲音持續了好幾遍。
她仿佛明白了什麽，回頭對程程說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出去一趟。”
“不行。”程程一聽就急了，這位祖宗，不在人的視線範圍之內，誰也不知道她能作什麽妖出來。
“我不亂跑，就在醫院裏面，也不惹事，乖程程。”宋向晚笑得一臉燦爛，人畜無害的。
姿容上乘，眼眉明媚，露出來的笑容像是沾著朝露的薔薇花瓣，生機勃勃，透著張揚嫵媚的朝氣。
“可……”程程並沒有被笑容晃花了眼。
“好了，上次你讓曹姐解綁我微博的事情，一筆勾銷。”宋向晚繼續說道。
“不然……”她換了個嚴肅的表情，“我會繼續生氣，以後都不理你了。”
“最近我的合約要從長寧簽解約，我要是繼續生氣，可就不帶你了啊。”
“別啊，姐。”程程抿唇輕輕咬了咬下唇，似乎是經歷了一番情感鬥爭，“那你……”
“我不會讓曹姐知道的。”人已經像是一陣風一樣飛出去了。
程程看著面前關上的門，兩只手互相捏著指節緊了緊，算了算了，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不作妖了。
剛才的呼叫聲，宋向晚並不陌生，這幾天在山城醫院聽了好多。
而且，她今天和明瑾那個短短的通話裏面，似乎背景音也有這個呼叫的聲音。
明瑾，還在醫院裏。
只是，不知道在哪一間病房。
宋向晚戴著口罩，從一樓病房開始，一層一層找上去。
找了五層，都沒有找到明瑾，她從消防通道出來，忍不住陷入沈思，難道是聽錯了。
可一擡頭，撞見一個熟悉的人。
此刻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避了，宋向晚只得背身過去，低下頭，藏住了臉。
許知言與她擦肩而過，醫院裏穿病號服的人這麽多，她根本沒在意身邊的人。
走到走廊盡頭，她撥了個電話。
宋向晚趁這個機會，一溜煙就進了許知言身邊的病房。
病房裏的病人大多都休息了，陪床的家屬也就看了一眼，以為是同房的家屬，沒當回事。
宋向晚耳朵貼在門上，聽到許知言的通話內容。
“劉醫生，最新檢查的資料您應該已經收到了。”
“嗯，她目前情況還算穩定，這邊有林醫生盯著，暫時能穩得住情況。”
“好，您說。”
“二次手術……林醫生是這麽說，所以我想找您看看有沒有別的……”
“餵餵餵，你幹什麽？”許知言的聲音揚了揚。
林蓉的手捏著她的手機，轉了個花：“怎麽，小丫頭，你不信我？”
“當然是要多問問專家的意見，給我。”許知言伸手過去，擡起頭，眸子裏滿都是不滿。
“給給給，你就算就是問三百個醫生，你能不尊重病人本人的意思嗎？”林蓉眉宇輕挑，把手機遞回去，慵懶隨意地靠在墻上。
許知言接過來手機，給對面說了幾句抱歉，然後掛了電話。
轉頭跟林蓉算賬：“到底是我是你老板，還是你是我老板？一天天的，囂張過分了啊。”
“明總是我老板。”林蓉哂笑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保守治療，你覺得，她會同意？”
“現在的情況，保守治療無法根治，只是拖延時間，雖然說相對安全，但是情況只會慢慢惡化，不會變好。”
“現在她還能坐著，再進一步惡化，可能……”
腰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覺，生活不能自理，甚至會出現失禁的情況。
林蓉沒繼續說，但許知言問過很多醫生，當然知道這樣的後果。
“你覺得，她能接受？”林蓉輕笑了一聲。
明瑾那麽驕傲的人，讓她這樣活著，不如去死。
“小丫頭，你拗不過她的。”林蓉伸手去揉許知言的腦袋，被許知言退了一步躲開了。
但她不依不饒，非要傾身過去，伸手用擼小動物的手法在許知言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燙，許知言總覺得眼前這女人的體溫像是火爐，隔著頭皮，熱熱的傳遞過來。
她伸手拉住了林蓉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了下來，用力扣在了墻面上。
林蓉倒也不掙紮，似笑非笑的桃花眸這麽看著她，輕聲道：“許總，這是想非禮？”
她踩著高跟鞋，身量比許知言要高，就這麽垂眸看下來，眸子裏一派慵懶淡然，骨子裏寫著的放誕不羈。
濃烈的花香的味道，被那種微燙的體溫激發，撲面而來，像是一張網，倏忽把許知言猛地網住。
“瘋子……”許知言嘟囔了一聲，就像碰觸到了火焰，倏忽松開了手。
“你說我是瘋子，那我就是吧。”她輕輕笑著，似乎沒心沒肺地不把任何話放在心裏。
“我聽說德國的莫尼醫生……”許知言說道。
“真做了不少工作啊，那是我師姐。”林蓉雙手插入口袋裏，靠在墻面上，發絲垂落，散漫的模樣。
許知言擡眉看著她：“有渠道幫我請來你師姐嗎？我可不放心交給你做。”
“本來，我也沒打算自己做。”林蓉眉宇擡了擡，“怎麽？就這點錢，想請我出手？”
“我可是師門第一天才，就連我師姐，也比不上。”
眼看著面前的小丫頭被氣得要炸毛了，林蓉伸手擼了一把：“好了，我昨天就已經聯系過了。”
“下周她會飛海城，正好有空面診。”
“對了……”她話鋒一轉，“這麽大的恩情，小丫頭，你打算怎麽謝我？”
“你隨便開條件。”許知言在明瑾的教養之下長大，知道知恩圖報的道理。
但下一句話，就讓她炸了毛，林蓉說：“要不，你親我一下？”
“神經病……”許知言蹙眉，往後挪了一步，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一臉嫌惡。
“開個玩笑，這麽經不起逗。”林蓉站直了身子，眸色淡淡，“不要謝禮，我該做的。”
“只是，我依舊要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
“就算是我師姐出手，這臺手術有生命危險的幾率還是很高，醫生不是大羅神仙……”
“呸呸呸。”許知言擡手捂住了她的嘴，冷眼看著她，“快呸呸呸，去掉你的烏鴉嘴。”
林蓉輕輕笑起來，唇貼著許知言的掌心印過去。
“都是迷信，小丫頭，你怎麽還信這個？”
“快。”許知言盯著她，一臉嚴肅認真。
如果她不照做，恨不得要上來打人了。
林蓉投降，輕聲道：“好好好，呸呸呸。”
林蓉到底還是說了安慰的話：“別總是往壞了想，說不準是個好結果，能緩解舊傷的隱患，以後少受些苦。”
“作為醫生，我只是把所有的結果都告知家屬，怎麽就能怪我烏鴉嘴呢？”
許知言的心稍稍安定下去，又叮囑了好幾遍不能胡說八道，然後才走了。
林蓉轉身，兩只手搭在窗沿上，交疊在一起，隨意探出窗戶，目光看向外面的月色。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一瞬間輕微的，卻難以控制的抖動。
十指猛地一下攥緊了，那雙桃花眸裏面的笑意褪去，連帶著唇角放誕不羈的笑容，都微微凝固。
宋向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到病房的，她只覺得背後發冷，一層一層的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病號服。
程程見她回來，放下心來，沒作妖，沒出事，這是最好的消息。
“曹姐剛才打電話給我了，我給應付過去了，說你已經睡了，明天見面你別說漏嘴了。”
“回來了就早些睡吧，明天醫生很早就來查房了……”
“……”
亂七八糟的聲音，宋向晚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我說，早些睡。”程程去繁就簡，把中心思想陳述了一遍。
“哦。”宋向晚木楞楞地點頭，然後木楞楞地躺下。
她腦子裏是剛才許知言和林蓉的對話。
生命危險……明瑾的手術會有生命危險……這幾個字像是一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緊緊壓住，似乎這樣的動作能帶來些安全感。
但是並沒有，那種喉頭被掐住的感覺越來越沈，像是有一座山，沈沈壓在脊背上，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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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卷翹的睫羽輕輕顫了顫, 然後才睜開了眸子, 一瞬間的迷茫之後，似乎想到了什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晚姐。”程程在旁邊守著, 連忙伸手來扶她。、
“沒事。”她坐穩了身子，環顧四周，脫口而出，“她呢？”
“曹姐去繳費了。”程程馬上說道。
“不是曹姐, 明瑾，她人呢？”宋向晚語氣著急，說著就要下床。
她記得，最後來救她的人是明瑾，她在明瑾的懷裏結結實實哭了一頓，最後帶回醫院，然後迷迷糊糊睡過去。
她記得的, 這應該不是一場夢……
她餘光看見床頭櫃上那件淺杏色的短風衣, 伸手一把抓了過來, 淡淡的木質香味。
是明瑾衣服上的味道。
她的衣服, 烘幹的時候一貫是用香料熏蒸，沒有香水是這個味道。
“晚姐……”程程完全沒攔住，見宋向晚踩入拖鞋裏, 腳步匆匆就跑了出去。
3602、3602……宋向晚念著這個門牌號，一路跑到病房門口，然後猛地一下推開了門。
屋子裏，病床上是個白發蒼蒼的奶奶，床邊守著的中年婦女，二人都嚇了一跳。
中年婦女問道：“小姑娘，你找人嗎？”
走了，她走了。
宋向晚憋著的一口氣一下子散下去，整個人有些頹然。
“抱歉。”她輕輕說了一聲，然後關了房門，順著走廊走了幾步，一步跌坐在走廊裏的排椅上。
她不知道明瑾是什麽意思，不是有新歡了嗎？為什麽還一直出現在她面前？
指尖攥著短風衣的布料，略有些收緊，她只覺得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匆忙低頭，用掌根擦了一下。
碳纖輪椅的輪子穩穩停住，從容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遞過來：“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宋向晚驟然擡頭，撞入那雙淺棕色的眸子。
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來淺影，目光不厲卻自帶穿透力，像是寒潭映月，坐在輪椅上的人腰背挺直如松，明明行動受限，卻周身縈繞著一種沈澱在骨子裏面的從容和掌控力。
“你……”宋向晚的語氣頓了頓，垂眸輕聲道，“你不是走了嗎？”
“沒有，有事情處理了一下。”那雙眸子就這麽看著宋向晚，似乎有微微的掙紮，有微微的不忍心。
“走吧，回病房說。”明瑾說道。
許知言把手搭在輪椅的推手上，卻聽到前面淡淡的聲音：“阿言，讓她來。”
宋向晚怔了一下，意識到這個她，指的是自己，腳步微微停頓了一瞬，往前走了兩步，手壓在了輪椅上。
她心裏有一瞬間的別扭，想要頂一句，我不，憑什麽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目光落在明瑾有些過分白的臉色上的時候，喉嚨裏的話一下子就全都壓下去了。
一路上有些沈默，許知言先行兩步開了門。
裏面的人馬上起身了：“明總。”
曹欣的態度很是恭敬，手裏拿著幾份文件，遞過來道：“明總，都談好了。”
“嗯。”明瑾點了點頭，拿過來之後，目光掃過合同上的數額，緩聲道，“王總還真會……獅子大開口……”
曹欣聽到他語氣裏的不悅，連忙說道：“這只是王總開價，我還可以去談，也就是多費些時間。”
“不用，我再加兩成，要求所有合約三日之內完成。”明瑾隨手把文件遞給許知言。
“還有。”她繼續說道，“你可以從長寧辭職，這邊榮興會有人對接你的入職事宜。”
“還有那個小助理，跟了兩年也有感情了，她願意的話，可以一起來。”
“這是交給你的第一項工作，錢不是問題，要幹凈利落，合同要清清楚楚。”
“是，明總。”曹欣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喜色，扯了扯身邊的程程，兩個人一起出去了。
“阿言，你也出去。”明瑾緩聲說道。
“好……”許知言看著明瑾的目光裏面有擔憂，但是在積威已久的姐姐面前，沒敢說反對的話。
屋裏的人都退出去，就只剩下了明瑾和宋向晚兩個人。
沈默維持了一會兒，兩個人都沒有開口，打破沈默的是明瑾壓抑不住的，輕輕的咳嗽聲音。
她想壓下去，但是不能，抵在唇間的指節有些微微發白，輕聲壓抑的咳嗽聲，帶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她偏開了頭，卻覺得背上抵上輕輕的力度，有一只手抵在她的背上輕輕順了順氣。
然後是低微的聲音：“你還好嗎？”
“沒事……最近可能有些感冒……”明瑾抿了抿唇，轉頭過來。
宋向晚就蹲在輪椅邊上，擡著頭看著她，那雙鳳眸裏面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起來，別蹲著，等會兒腿麻了。”明瑾到底是忍不住對她一次次心軟的。
眼看著宋向晚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倒了杯溫水過來，遞到她的面前，乖得像是一只蹭人的貓。
溫水透過杯壁傳遞過來溫和的觸覺，似乎還帶著宋向晚的體溫。
病號服的袖子落上去一些，正好露出來手腕上青紫的痕跡，在白皙透粉的膚色上，醒目得紮眼。
明瑾的睫羽輕輕壓了壓，掩蓋住眸子裏的情愫，問道：“手還疼嗎？睡醒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宋向晚搖了搖頭，連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我已經和長寧那邊談好了解約的價錢，以後你的經紀約可以簽回到榮興這邊。”
“曹欣，還有那個小助理，可以一起跟過來，繼續跟著你。”
“當然……”明瑾的語氣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是我的想法，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決定。”
宋向晚不喜歡被人安排，她還在睡，解約的流程就走了七七八八，按照以往，大概是要鬧的。
但這次乖得很，點了點頭：“嗯，都聽你的。”
“《傾城》不用繼續拍了，只是個女二，不算是什麽好資源，後面會有更好的本子……”
“明瑾。”宋向晚打斷了她的話，一雙鳳眸，微微透著水色，卻堅持著直直看著她，“這算是，回去了嗎？”
一如既往，給她買首飾，給她砸新資源，請她吃飯……算是道歉，然後一切就回到原來的關系。
明瑾攥著杯子的指尖也是微微緊了緊，但語氣一如往常從容：“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天分很好，不該埋沒。”
她心疼得都要碎了，她好好養著，精心打理的波斯貓，出去轉了一圈，成了狼狽的落水貓，被人欺負得抱著她哭。
她終究是舍不得看著宋向晚受委屈，想要把人拉在自己的羽翼下面護住。
但別的……
明瑾的眸子有些沈。
她坐在這兒，如坐針氈，只覺得整個腰椎的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氣，微微動作就疼得眼前泛過一片一片的黑霧。
她剛才離開，並不是有什麽事情要處理，而是簡單做了一套理療，否則，現在坐在這裏恐怕都不能。
她想要把宋向晚護住，但是，別的，就罷了。
到此為止。
她只是想到這裏，都覺得呼吸有些微微發緊。
但是語氣和面色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她緩緩說道：“別想太多，我看重你的商業價值，也欣賞你的才華。”
“日後有什麽要求，可以跟公司提，對你有利的，公司會盡量滿足。”
“希望你能扶搖直上，繼續做你喜歡的事情，成為閃閃發光的大明星。”
宋向晚咬緊了唇，才忍住了一瞬間奪眶而出的潤色。
明瑾，真的不要她了。
程程總覺得今天的宋向晚安靜得過分。
往常，若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罵罵咧咧，恨不得沖上去給人兩拳。
但今天，她完全沒提到劉天明的事情，只是安安靜靜吃飯，然後表示自己想要休息了。
程程生怕又是上次，等她走了之後，又是跳樓又是幹什麽的，也不敢走，只在床邊坐下了。
宋向晚閉著眼睛，卻也感覺到程程坐在了床邊。
她翻了個身，給程程留了個背影。
程程欲言又止：“……”她今天做了什麽，惹了宋向晚嗎？
幾乎是背過身去的瞬間，就有濕滑的觸覺，順著眼眶，一下子滑到了鼻子上。
看重她的商業價值……僅此而已是嗎？為什麽呢？為什麽回不去呢？因為那個女孩嗎？
她本應該挺直了脊梁，跟明瑾說不，她有自己的尊嚴，她不會低頭。
可，一想到明瑾真的不要她了，她心裏就疼得要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想哭，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滑下來。
偏偏程程就在背後，她也不敢擦，甚至不敢吸鼻子，只覺得臉頰下面的不了，洇濕了一片，冷得像是冰。
後面的兩天，明瑾再沒有出現過，不過那些精致的病號餐一如既往送進來。
曹欣和程程臉上都是喜氣，榮興給她們開出來的工資比之前高了五成。
榮興只有宋向晚這一個藝人，未來肯定是要飛黃騰達了，她們兩個只覺得雞犬升天。
第三天就來了新的助理，裏裏外外七八個人，把宋向晚圍得水洩不通，裏裏外外照料得井井有條。
宋向晚卻表現得不高興，跟公司負責人說了兩次，她不喜歡這麽多人跟著。
按照她的想法，她這麽鬧起來了，明瑾會見她一面，但是沒有，那些人很快就被遣散了。
之前，明瑾從來沒有這麽好說話過。
惹得宋向晚又偷偷哭了一次，明瑾是真的不在意她了。
案件調查的速度格外快，取證之後，宋向晚的手機就被送回來了。
這個電話號，之前不是已經成了空號嗎？
宋向晚眸子頓了頓，指尖輕輕觸碰上去，然後就撥了出去。
她把手機放在耳邊，聽到裏面鈴響的聲音，響了好一陣，在她覺得應該不會接的時候，對面接起來了。
“餵。”是明瑾的聲音，清淺淡然地從話筒裏傳遞出來。
宋向晚張口的瞬間，就覺得自己鼻子堵住了，輕聲道：“抱歉打擾你了，我以為這個手機號，你不用了。”
“還在用。”明瑾緩緩說道，“有事情找我嗎？”
“助理的事情……”宋向晚心微微一提，她居然有些希望，現在明瑾不知道這件事，都是公司上層的決斷。
“我知道。”明瑾說出口的話，就讓宋向晚所有的希冀都碎掉了。
明瑾繼續說道：“是我思慮不周，你不喜歡的話就不用了。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有了……”宋向晚訥訥出聲，感覺到對面似乎是要掛電話，匆忙問了一句，“我以後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可以。”明瑾幾乎是下意識這麽回了一句，然後又補了一句，“但我不一定有時間接。”
“還有別的事情嗎？”明瑾又問了一遍。
“你……”
“我很忙，掛了吧。”明瑾的聲音淡淡的，打斷了宋向晚的話，然後話筒裏就傳來了嘟聲。
她掛了。
宋向晚幾乎是怔了半分鐘，回過神來。
以往，明瑾從來不掛她的電話，她們之間的通話，都是宋向晚這邊掛斷的。
她看著窗戶外面的天色，看著翻滾的雲，看得眼睛疼，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靠近明瑾了。
仿佛，她往前進一步，明瑾就往後退三步，保持著彼此之間冷淡疏離的客氣距離。
她當然不知道，幾乎就在掛斷那通電話的一瞬間，握著電話的手指失了力氣，一下子松開。
手機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咚的一聲悶響。
明瑾擡眸看過來，淺棕色的瞳仁裏面，鋪滿了冷意：“出去。”
“姐。”許知言欲言又止，看向林蓉，“你靠不靠譜啊？”
“許知言，出去。”明瑾的聲音很冷，有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還不出去？”林蓉挑眉看過來，一雙罥煙眉帶著微微戲謔的調侃，“小丫頭，連你姐的話都不聽了？”
明瑾閉上了眼睛，沒有繼續說話，許知言已經乖乖退了出去。
林蓉的手壓在明瑾的腰上，能感覺到上面已經黏黏膩膩出了一層的汗。
“就讓她看到了，又能怎麽樣？”林蓉語氣裏有些散漫，語氣散漫，但這一下壓下去的力道卻沈。
明瑾腰背上的肌肉幾乎一下子繃緊了，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張口之間，痛呼卻被沈沈壓下去。
那雙淺棕色的眸子，疼得有些失去了焦距，指尖緊緊攥緊了掌心之中的床單。
“要不……”林蓉松了手。
“繼續。”明瑾的聲音清淺地傳遞過來，只是能聽到聲線有些顫抖。
林蓉嘆了口氣，繼續自己掌下的動作，她沒見過，這麽能忍的病人。
在許知言面前，在宋向晚面前，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到底是怎麽維持的，簡直是鐵人。
林蓉退出去之後，許知言得了允許，才踏入了病房裏。
太過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疼，揉了兩下，就聽到明瑾道：“哭什麽？”
“沒哭。”許知言抿了抿唇，在床邊坐下來，攏住了明瑾的手，“姐……”
她輕輕喊了一聲，餘下的話怎麽都說不出來。
明瑾的臉色實在是差，每次按摩理療的過程都是折磨，折騰走了她為數不多的精氣神，現在顯得面如金紙。
但好在，至少現在可以坐起來了。
她希望自己的每一次出現都是得體的，不失禮節，並且看起來，還能有給別人遮風擋雨的餘力。
“沒事，最差的情況，也就是二次手術。”明瑾說話的語氣很淡，像是說著事不關己的話。
當時車禍之後，經歷過一次大的腰椎手術，沒能挽回對於腿部的掌控權，但至少讓她有坐在這兒的尊嚴。
但隨著久坐的時間加長，腰椎的受力再次增加，腰椎不可避免脫出變形……
按照林蓉的評估，腰椎受傷的情況惡化，多半是要進行二次開放手術的。
但是目前，她又出現了心衰的趨勢和癥狀。
難保在手術臺上……
許知言知 道，她只覺得自己心裏沈甸甸的，卻沒說什麽，只是攏住了明瑾的指尖，輕聲道：“都會好的。”
她說這話，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明瑾，她只覺得自己心裏空落落的，抓不住一點安全感。
“合同擬好了？”明瑾問道。
“嗯。”許知言點了點頭，下意識去拿包裏的文件，碰觸到了，指尖又停住，“姐，你先休息吧。”
“拿給我看。”明瑾只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宋向晚的經紀合約，她不能不親自過目。
雖然知道，明氏的律師很專業，許知言也不敢瞞著她搞什麽把戲，但她還是要自己親自看一遍才安心。
她看得很認真，一個條款一個條款看下去，時間一寸一寸流逝，外面繁星滿天。
許知言走了，病房裏重歸寂靜，明瑾睡不著，拿起來那份合同前前後後看了三四遍。
然後就聽到桌上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聲。
意思是，再次拒絕了通話請求。
宋向晚看著手機上冷淡疏離的消息，抿了抿唇，有些憤怒地把手機丟到了床頭櫃上。
咚的一聲，嚇得程程一跳：“晚姐，怎麽了？”
“沒什麽，睡覺。”她翻身躺下去，卻又在閉上眼睛五分鐘之後，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她起身，把耳朵貼在門上。
程程納悶：“晚姐，怎麽了……”
聲音持續了好幾遍。
她仿佛明白了什麽，回頭對程程說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出去一趟。”
“不行。”程程一聽就急了，這位祖宗，不在人的視線範圍之內，誰也不知道她能作什麽妖出來。
“我不亂跑，就在醫院裏面，也不惹事，乖程程。”宋向晚笑得一臉燦爛，人畜無害的。
姿容上乘，眼眉明媚，露出來的笑容像是沾著朝露的薔薇花瓣，生機勃勃，透著張揚嫵媚的朝氣。
“可……”程程並沒有被笑容晃花了眼。
“好了，上次你讓曹姐解綁我微博的事情，一筆勾銷。”宋向晚繼續說道。
“不然……”她換了個嚴肅的表情，“我會繼續生氣，以後都不理你了。”
“最近我的合約要從長寧簽解約，我要是繼續生氣，可就不帶你了啊。”
“別啊，姐。”程程抿唇輕輕咬了咬下唇，似乎是經歷了一番情感鬥爭，“那你……”
“我不會讓曹姐知道的。”人已經像是一陣風一樣飛出去了。
程程看著面前關上的門，兩只手互相捏著指節緊了緊，算了算了，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不作妖了。
剛才的呼叫聲，宋向晚並不陌生，這幾天在山城醫院聽了好多。
而且，她今天和明瑾那個短短的通話裏面，似乎背景音也有這個呼叫的聲音。
明瑾，還在醫院裏。
只是，不知道在哪一間病房。
宋向晚戴著口罩，從一樓病房開始，一層一層找上去。
找了五層，都沒有找到明瑾，她從消防通道出來，忍不住陷入沈思，難道是聽錯了。
可一擡頭，撞見一個熟悉的人。
此刻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避了，宋向晚只得背身過去，低下頭，藏住了臉。
許知言與她擦肩而過，醫院裏穿病號服的人這麽多，她根本沒在意身邊的人。
走到走廊盡頭，她撥了個電話。
宋向晚趁這個機會，一溜煙就進了許知言身邊的病房。
病房裏的病人大多都休息了，陪床的家屬也就看了一眼，以為是同房的家屬，沒當回事。
宋向晚耳朵貼在門上，聽到許知言的通話內容。
“劉醫生，最新檢查的資料您應該已經收到了。”
“嗯，她目前情況還算穩定，這邊有林醫生盯著，暫時能穩得住情況。”
“好，您說。”
“二次手術……林醫生是這麽說，所以我想找您看看有沒有別的……”
“餵餵餵，你幹什麽？”許知言的聲音揚了揚。
林蓉的手捏著她的手機，轉了個花：“怎麽，小丫頭，你不信我？”
“當然是要多問問專家的意見，給我。”許知言伸手過去，擡起頭，眸子裏滿都是不滿。
“給給給，你就算就是問三百個醫生，你能不尊重病人本人的意思嗎？”林蓉眉宇輕挑，把手機遞回去，慵懶隨意地靠在墻上。
許知言接過來手機，給對面說了幾句抱歉，然後掛了電話。
轉頭跟林蓉算賬：“到底是我是你老板，還是你是我老板？一天天的，囂張過分了啊。”
“明總是我老板。”林蓉哂笑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保守治療，你覺得，她會同意？”
“現在的情況，保守治療無法根治，只是拖延時間，雖然說相對安全，但是情況只會慢慢惡化，不會變好。”
“現在她還能坐著，再進一步惡化，可能……”
腰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覺，生活不能自理，甚至會出現失禁的情況。
林蓉沒繼續說，但許知言問過很多醫生，當然知道這樣的後果。
“你覺得，她能接受？”林蓉輕笑了一聲。
明瑾那麽驕傲的人，讓她這樣活著，不如去死。
“小丫頭，你拗不過她的。”林蓉伸手去揉許知言的腦袋，被許知言退了一步躲開了。
但她不依不饒，非要傾身過去，伸手用擼小動物的手法在許知言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燙，許知言總覺得眼前這女人的體溫像是火爐，隔著頭皮，熱熱的傳遞過來。
她伸手拉住了林蓉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了下來，用力扣在了墻面上。
林蓉倒也不掙紮，似笑非笑的桃花眸這麽看著她，輕聲道：“許總，這是想非禮？”
她踩著高跟鞋，身量比許知言要高，就這麽垂眸看下來，眸子裏一派慵懶淡然，骨子裏寫著的放誕不羈。
濃烈的花香的味道，被那種微燙的體溫激發，撲面而來，像是一張網，倏忽把許知言猛地網住。
“瘋子……”許知言嘟囔了一聲，就像碰觸到了火焰，倏忽松開了手。
“你說我是瘋子，那我就是吧。”她輕輕笑著，似乎沒心沒肺地不把任何話放在心裏。
“我聽說德國的莫尼醫生……”許知言說道。
“真做了不少工作啊，那是我師姐。”林蓉雙手插入口袋裏，靠在墻面上，發絲垂落，散漫的模樣。
許知言擡眉看著她：“有渠道幫我請來你師姐嗎？我可不放心交給你做。”
“本來，我也沒打算自己做。”林蓉眉宇擡了擡，“怎麽？就這點錢，想請我出手？”
“我可是師門第一天才，就連我師姐，也比不上。”
眼看著面前的小丫頭被氣得要炸毛了，林蓉伸手擼了一把：“好了，我昨天就已經聯系過了。”
“下周她會飛海城，正好有空面診。”
“對了……”她話鋒一轉，“這麽大的恩情，小丫頭，你打算怎麽謝我？”
“你隨便開條件。”許知言在明瑾的教養之下長大，知道知恩圖報的道理。
但下一句話，就讓她炸了毛，林蓉說：“要不，你親我一下？”
“神經病……”許知言蹙眉，往後挪了一步，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一臉嫌惡。
“開個玩笑，這麽經不起逗。”林蓉站直了身子，眸色淡淡，“不要謝禮，我該做的。”
“只是，我依舊要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
“就算是我師姐出手，這臺手術有生命危險的幾率還是很高，醫生不是大羅神仙……”
“呸呸呸。”許知言擡手捂住了她的嘴，冷眼看著她，“快呸呸呸，去掉你的烏鴉嘴。”
林蓉輕輕笑起來，唇貼著許知言的掌心印過去。
“都是迷信，小丫頭，你怎麽還信這個？”
“快。”許知言盯著她，一臉嚴肅認真。
如果她不照做，恨不得要上來打人了。
林蓉投降，輕聲道：“好好好，呸呸呸。”
林蓉到底還是說了安慰的話：“別總是往壞了想，說不準是個好結果，能緩解舊傷的隱患，以後少受些苦。”
“作為醫生，我只是把所有的結果都告知家屬，怎麽就能怪我烏鴉嘴呢？”
許知言的心稍稍安定下去，又叮囑了好幾遍不能胡說八道，然後才走了。
林蓉轉身，兩只手搭在窗沿上，交疊在一起，隨意探出窗戶，目光看向外面的月色。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一瞬間輕微的，卻難以控制的抖動。
十指猛地一下攥緊了，那雙桃花眸裏面的笑意褪去，連帶著唇角放誕不羈的笑容，都微微凝固。
宋向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到病房的，她只覺得背後發冷，一層一層的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病號服。
程程見她回來，放下心來，沒作妖，沒出事，這是最好的消息。
“曹姐剛才打電話給我了，我給應付過去了，說你已經睡了，明天見面你別說漏嘴了。”
“回來了就早些睡吧，明天醫生很早就來查房了……”
“……”
亂七八糟的聲音，宋向晚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我說，早些睡。”程程去繁就簡，把中心思想陳述了一遍。
“哦。”宋向晚木楞楞地點頭，然後木楞楞地躺下。
她腦子裏是剛才許知言和林蓉的對話。
生命危險……明瑾的手術會有生命危險……這幾個字像是一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緊緊壓住，似乎這樣的動作能帶來些安全感。
但是並沒有，那種喉頭被掐住的感覺越來越沈，像是有一座山，沈沈壓在脊背上，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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