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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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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傳送的光芒散去,帶來的並非預想中的危機,而是一片死寂的、更加深邃的廢墟。他們似乎並未離開神殿核心區域,只是從那個相對安全的“前哨站”,落入了一條更加古老、破損也更嚴重的巨型廊道。這裏的巨柱大半坍塌,地面上堆積著斷裂的石塊和無法辨識的金屬殘骸,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塵埃與時間腐朽的氣息,連那無處不在的“虛無”汙染,在這裏都顯得稀薄了些,仿佛連汙染本身都已在此地耗盡。

暫時安全。這個認知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隨之而來的是激戰與巨大信息沖擊後的深深疲憊。

賀松卿幾乎是立刻靠著一截傾倒的巨柱滑坐在地,長長籲出一口氣,也顧不上地面厚厚的灰塵。“可算……能喘口氣了。”他揉了揉之前骨折、此刻已完好如初卻仿佛還殘留著幻痛的手臂,擡眼去看聞悸語。

聞悸語沒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稍前的位置,背影挺拔,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冷靜地掃視著四周,確認著每一處陰影與能量波動。即便是剛從生死線上掙紮回來,又背負了足以顛覆認知的真相,他依舊維持著近乎本能的警惕。這份過於沈靜的堅韌,讓賀松卿心裏莫名有些發堵。

“餵,別杵那兒當雕像了,不累嗎?”賀松卿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那什麽‘守門人’不是說了嗎,咱們現在可是‘珍貴實驗數據’,沒那麽容易報廢。”他試圖用慣常的調侃驅散凝滯的氣氛,也驅散自己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聞悸語終於轉過身,走到他旁邊,卻沒有坐下,只是倚靠著同一根石柱。光線昏暗,勾勒出他側臉清晰的輪廓,也映得那雙金色的瞳孔愈發深邃難測。

“實驗數據……”聞悸語低聲重覆,語氣裏聽不出情緒,“知道真相,和接受真相,是兩回事。”

賀松卿臉上的嬉笑淡了下去。他沈默了幾秒,從個人空間裏摸出兩個之前在交流集市換來的、據說是某個美食副本特產的果幹,遞了一個給聞悸語。“管他呢,反正現在知道了,總比蒙在鼓裏強。至少……我們知道該往哪兒使勁了。”他咬了一口果幹,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稍稍沖淡了那股縈繞不散的鐵銹與塵埃味。

聞悸語接過果幹,沒有立刻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果幹微皺的表面。“‘收藏家’,‘清理程序’……還有集齊‘契約’。”他列舉著前路的障礙,每一個都重若千鈞。“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多。”

“那就一件件來。”賀松卿咽下嘴裏的食物,語氣重新變得堅定,“先把傷養利索,把新到手的力量消化了。然後……想辦法搞到更多的殘頁。那個‘收藏家’不是想要嗎?咱們就偏不讓他如意!”他深青色的眼睛裏燃起熟悉的、帶著點痞氣的鬥志。

聞悸語看著他,忽然問:“你害怕嗎?”

賀松卿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怕?小爺我字典裏就沒這個字……”話說到一半,對上聞悸語平靜的目光,他後面逞強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他低下頭,用手指摳著身下石柱粗糙的表面,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有點吧。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或者……”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或者只剩我一個人。”

最後那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聞悸語心上。他握著果幹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賀松卿抱著重傷的他,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和通紅的眼眶。那種失去的恐懼,他也體會過。

“不會的。”聞悸語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肯定。

賀松卿猛地擡頭看他。

聞悸語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前方幽深的廊道盡頭,仿佛在審視著未知的前路,又仿佛只是不想讓視線交匯帶來不必要的情緒波動。“我們之間的‘弦’……守門人說,是靈魂本質的共鳴。”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這種聯系,沒那麽容易斷開。”

這話由冷靜自持的聞悸語說出來,比任何熱血沸騰的誓言都更有分量。賀松卿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一股熱流從胸口直沖上眼眶。他慌忙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嘴裏含糊地嘟囔:“……誰、誰擔心這個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聞悸語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線下,能看到賀松卿耳廓泛起的可疑紅色。他沒有戳破,只是將一直拿在手裏的果幹遞到唇邊,輕輕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綻開,帶著一絲陌生的、卻並不令人討厭的暖意。

兩人一時無話,各自吃著果幹,享受著這短暫而珍貴的寧靜。力量的提升帶來的是更敏銳的感知,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身上散發出的、比之前更加凝練和強大的能量波動,也能感覺到那條連接著靈魂深處的“弦”,正如同呼吸般,傳遞著穩定而令人安心的共鳴。

“接下來怎麽辦?”賀松卿吃完果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問道,“總不能一直在這兒發呆。”

聞悸語也已將果幹吃完,他站直身體,再次看向廊道深處。“先探索這條通道,確認安全,並尋找可能的出口或資源點。我們需要了解更多關於這座神殿的信息,尤其是與‘共鳴之契’可能相關的線索。”

他的計劃一如既往的理性且有條理。賀松卿對此沒有異議,他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狀態恢覆了大半。“行,聽你的。不過這次可得小心點,別再掉進什麽奇奇怪怪的地方了。”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那黑色建築和致命的湖泊仿佛還在眼前。

聞悸語點了點頭,指尖金光微閃,數道隱匿氣息和增強感知的符箓無聲無息地沒入兩人周身。“跟緊。”

他們開始沿著這條布滿廢墟的廊道小心前行。腳步落在厚厚的塵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清晰可聞。倒塌的巨柱和殘垣斷壁投下扭曲的陰影,仿佛隱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行走間,賀松卿忍不住又想起了守門人的話。“悸語,你說……那個‘遠古文明’,他們自己成功了嗎?找到‘新世界’了嗎?”

聞悸語步伐未停,聲音在寂靜的通道裏顯得格外清晰:“信息不足,無法判斷。但主神空間依舊在運行,篩選仍在繼續,或許意味著……他們尚未成功,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也是。”賀松卿嘆了口氣,“動不動就抹殺‘變量’的辣雞系統,怎麽看都不像找到了完美答案的樣子。”他抱怨了一句,隨即又振奮起來,“不過這樣也好,說明我們這些‘變量’還是有價值的,說不定最後真能讓我們找到漏洞,溜之大吉呢?”

他的樂觀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中頑強地燃燒著。聞悸語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或許,正是這種近乎盲目的樂觀,才是賀松卿能一次次從絕境中掙脫出來的力量源泉。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深處延伸,更加昏暗;另一條則偏向一側,隱約能看到盡頭似乎有微光閃爍。

聞悸語停下腳步,仔細感知著兩條通道的能量流動。“左側通道能量紊亂,有空間扭曲的跡象。右側……能量相對平穩,微光來源不明。”

“選右邊吧。”賀松卿提議,“剛經歷完‘起源回廊’的刺激,急需一點溫和的過渡。”

聞悸語沒有反對。兩人轉向右側通道,朝著那點微光謹慎靠近。隨著距離拉近,那微光逐漸清晰,並非什麽寶物或出口,而是一片生長在通道墻壁和穹頂上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苔蘚。這些苔蘚連成一片,如同一條微弱的光帶,指引著方向,也驅散了些許陰森。

“嘿,這東西挺好看。”賀松卿好奇地伸出手,想去觸摸那發光苔蘚。

“別動。”聞悸語攔住他,“能量反應溫和,但成分未知,可能有致幻或麻痹效果。”

賀松卿悻悻地收回手:“好吧,聽你的。”他嘴上這麽說,眼睛卻還好奇地打量著那些苔蘚,“你說,這玩意兒能不能挖點回去當燈用?比生存點兌換的照明棒環保多了。”

聞悸語對他這種時候還能想到“環保”有些無語,但還是解釋道:“離開特定環境可能失效。而且,主神空間不需要環保。”

賀松卿撇撇嘴,沒再說什麽。兩人繼續沿著光帶向前。這條通道比之前那條幹凈許多,幾乎沒有坍塌,只是歲月的痕跡依舊深刻。又前行了一段距離,通道到了盡頭,連接著一個不大的圓形廳堂。

廳堂中央沒有池水,也沒有建築,只有一座殘缺的、用某種黑色石頭雕刻的雕像。雕像大半部分已經損毀,只剩下基座和半截扭曲的身體,看不出原本的形態。但在那殘存的雕像手中,捧著一本……同樣由黑色石頭雕成的、攤開的書。

書的石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與“共鳴之契”風格迥異、卻同樣古老的符號。

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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