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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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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圓形廳堂內,時間仿佛凝固。只有發光苔蘚投下的微弱光暈,在殘缺的黑色石像和那本攤開的石書上緩緩流淌,映得那些模糊的古老符號愈發神秘難辨。

新的線索近在咫尺,卻帶著未知的風險。兩人停在入口處,誰都沒有貿然上前。

賀松卿盯著那石書,深青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好奇與警惕交織的光芒。“這地方……感覺比外面那些廢墟‘幹凈’不少。”他壓低聲音,打破了沈寂,“連灰塵都少。這石像和書,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這裏的。”

聞悸語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須,謹慎地探向石像與石書。“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沒有陷阱痕跡。”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表層沒有。”

“那就是說,可能藏著更深的坑?”賀松卿挑眉,習慣性地想去摸【畫家之筆】,又硬生生忍住,“怎麽辦?聞大師,上不上?”

聞悸語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廳堂,從穹頂垂落的發光苔蘚,到光潔如鏡的地面,再到那尊姿態扭曲、寓意不明的殘破石像。一切都顯得過於“規整”,與神殿其他區域的混亂破敗格格不入。這種反常,本身就是一種警告。

“需要更仔細的探查。”聞悸語最終決定。他指尖微動,數張繪制著探查與凈化符文的符紙悄無聲息地飛出,如同擁有生命的螢火,繞著石像與石書緩緩盤旋。符紙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暈,掃描著每一寸石質表面,探尋著可能隱藏的機關或詛咒。

賀松卿也沒閑著,他閉上眼,全力運轉【畫家之筆】帶來的規則感知力。在他“眼”中,周圍的世界褪去了實體,變成了由無數細密能量流和規則線條構成的覆雜網絡。他仔細分辨著石像與石書所在區域的規則線條,尋找著任何不自然的扭曲、斷裂或是人為編織的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符紙盤旋數周後,悄然飛回聞悸語手中,沒有觸發任何異常。賀松卿也睜開了眼,搖了搖頭:“規則線條很‘幹凈’,至少我看不出明顯的問題。這東西……要麽真的無害,要麽就是隱藏得太深。”

探查無果,並未讓兩人放松,反而更加凝重。未知,往往意味著更大的不確定性。

“總不能一直在這兒幹看著。”賀松卿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看向聞悸語,“要不……我去試試?我手快,萬一有問題,【影步】也能躲一下。”

聞悸語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否決:“不行。”語氣幹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

賀松卿被他這迅速又堅決的回應弄得一楞,隨即心頭莫名地湧上一絲甜意,嘴上卻習慣性地反駁:“幹嘛?看不起我啊?我現在狀態好著呢!”

聞悸語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你的【影步】在規則層面的幹擾下,效果會大打折扣。風險不可控。”

“那你去就不風險了?”賀松卿下意識地頂了回去,話一出口就有點後悔,這聽起來像是在關心對方,又顯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

聞悸語似乎沒在意他話裏的別扭,只是淡淡道:“我有符法護身,對規則異動的抗性更高。而且,”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石書上,“我需要近距離感知那些符號。”

理由充分,邏輯清晰,無懈可擊。賀松卿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點,只好悶悶地“哦”了一聲,看著聞悸語緩步走向石像。

他看著聞悸語挺拔而謹慎的背影,金色的發梢在微弱的光線下仿佛鍍著一層柔光,心裏那點因為被“小看”而產生的不爽,很快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擔心。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畫家之筆】已然握在手中,深青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聞悸語的每一個動作,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聞悸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能量流動最平穩的節點上。他在距離石像三步遠處停下,這個距離既能清晰觀察,又留有反應餘地。他再次放出幾張符箓,懸浮在自己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防護光暈,然後才凝神望向石書上的符號。

那些符號古老而扭曲,與他所知的任何文字體系都不相同,甚至與“共鳴之契”上的符文也差異極大,透著一股蠻荒、原始的氣息。他嘗試著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力探向符號,試圖解讀其蘊含的信息。

就在精神力接觸到符號的瞬間——

嗡!

並非巨響,而是一聲低沈、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整個廳堂輕微一震,石像手中那本攤開的石書,其上刻印的符號驟然亮起幽暗的、如同幹涸血液般的暗紅色光芒!

“悸語!”賀松卿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同時就要沖上前。

“別動!”聞悸語低喝一聲,阻止了他的動作。他周身的防護符箓光芒大盛,抵禦著那暗紅光芒帶來的、一股沈重粘稠的精神壓迫感。他並未後退,金色的眼瞳死死盯著發光的符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眼神依舊冷靜,飛速分析著光芒的規律和其中蘊含的信息碎片。

暗紅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那些扭曲的符號仿佛活了過來,在石書上緩緩蠕動、重組。一股混亂、暴戾、充斥著毀滅與哀嚎的意念,如同潮水般試圖湧入聞悸語的意識。

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記錄。一段被遺忘的、屬於這座神殿古老過去的殘酷碎片。

“……叛……逆……神罰……沈寂……”斷斷續續的詞語,混雜著無數扭曲的畫面和嘶吼,沖擊著聞悸語的精神壁壘。他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但身形穩如磐石,強行解析著這股混亂的信息流。

賀松卿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能感覺到聞悸語精神力的劇烈消耗和那暗紅光芒中蘊含的不祥。他緊握著【畫家之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深青色的眼眸裏滿是焦灼,卻又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自己的幹擾會讓情況更糟。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直面“清道夫”更讓他難受。

就在聞悸語感覺精神壁壘即將被那混亂信息沖垮的剎那,他眼中金光一閃,捕捉到了暗紅光芒流轉中的一個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節點!那並非符號本身的力量,更像是一個後來添加上去的……“鎖”!

他毫不猶豫,並指如劍,一道凝練至極的金色符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點向那個不和諧的節點!

嗤——!

仿佛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暗紅光芒劇烈地閃爍、扭曲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黯淡、消散。石書上的符號恢覆了死寂的雕刻狀態,那股沈重粘稠的精神壓迫感也潮水般退去。

廳堂內重歸寂靜,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聞悸語身體晃了一下,被疾步上前的賀松卿一把扶住胳膊。

“沒事吧?”賀松卿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上下打量著聞悸語。

聞悸語借著他的力道站穩,搖了搖頭,臉色還有些蒼白。“沒事。只是精神消耗過大。”他看向那本恢覆平靜的石書,眉頭微蹙,“剛才那是一段被封印的……歷史碎片。關於這座神殿的‘神祇’,似乎涉及一場叛亂和隨之而來的‘神罰’。”

“神罰?”賀松卿也看向石書,心有餘悸,“剛才那感覺可真不怎麽樣。這‘鎖’是誰加的?‘收藏家’?還是神殿原本的機制?”

“不清楚。手法很古老,與神殿本身的氣息接近。”聞悸語沈吟道,“這石書,可能是一個記錄關鍵信息的‘存儲器’,但被後來者,或者它自身的力量封印了。剛才我只是暫時破壞了最外層的一個小封印。”

“也就是說,裏面可能還有更多內容,但也更危險?”賀松卿總結道。

聞悸語點了點頭。“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不宜再強行破解。”

賀松卿雖然好奇,但也知道輕重。他扶著聞悸語退開幾步,遠離石像,找了個相對幹凈的地方坐下。“那你先休息,恢覆一下。我守著。”

聞悸語沒有反對,閉上眼開始調息。過度消耗的精神力傳來陣陣虛脫般的刺痛,需要盡快平覆。

賀松卿坐在他旁邊,看著對方閉目凝神時依舊微蹙的眉頭,想起他剛才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還有那聲幹脆的“不行”,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的,有點漲,又有點軟。他悄悄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聞悸語垂在身側的手背,一觸即分,仿佛只是無意間的觸碰。

聞悸語長長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但調息的節奏似乎微微亂了一瞬。

賀松卿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嘴角悄悄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隨即也收斂心神,警惕地註視著四周,尤其是那本再次陷入沈寂的詭異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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