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寧靜書簽”的效果比預想的更顯著。賀松卿握著它,感覺像是浸入了一池溫涼的山泉,畫廊無處不在的精神壓迫感和“畫家之筆”帶來的混亂低語被有效地隔絕在外,連腳踝傷口的刺痛都緩解了許多。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目調息,努力恢覆著消耗過度的體力和精神力。

聞悸語守在小隔間的入口處,背對著他,身姿挺拔如永不彎曲的標槍。符紙柔和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驅散了試圖靠近的陰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但那份無聲的守護,比任何言語都更讓賀松卿感到安心。他甚至能隱約聽到對方極其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像是一種具有安撫力量的節奏。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個人面板上,生存任務的倒計時在一分一秒地減少。

4小時……3小時……2小時……

當倒計時進入最後半小時時,異變終於還是來了。

首先察覺到不對的是聞悸語。他周身流轉的符光微微波動了一下,金色的眼瞳銳利地望向帷幕之外。“來了。”他聲音低沈,帶著預警。

賀松卿立刻睜開眼睛,握緊了手中的脈沖手槍和“畫家之筆”。那枚“寧靜書簽”依舊散發著微光,但所能維持的“安全區”範圍,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緩緩壓縮。

帷幕無風自動,外面原本死寂的畫廊,開始響起一種低頻的、仿佛無數畫框在同時震動的嗡鳴。墻壁上那些原本只是“凝視”的畫作,色彩開始瘋狂地流動、混合,仿佛要掙脫畫布的束縛。濃烈得令人作嘔的顏料氣味彌漫開來,掩蓋了之前的陳舊氣息。

“最後的反撲?”賀松卿站起身,腳踝的傷處傳來一陣刺痛,讓他皺了皺眉,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站到聞悸語身側,與他並肩。

“守住這裏。”聞悸語言簡意賅,數張符紙已悄然懸浮在他身側,散發出不同屬性的能量波動。

第一波攻擊來自色彩。赤紅如血的怒濤、漆黑如墨的絕望、慘綠如毒的嫉妒……各種代表著極端情緒的色塊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的畫作中洶湧而出,匯聚成一片混沌的、充滿惡意的潮汐,朝著小隔間拍打而來!

聞悸語指尖輕彈,一張閃爍著冰藍光澤的符紙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凜冽的寒冰屏障,與那色彩潮汐狠狠撞在一起!

“嗤——!”

極寒與混亂的能量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冰屑與色彩碎片四散飛濺,寒冰屏障劇烈震顫,但終究是擋住了這第一波沖擊。

然而,攻擊並未停止。那些被擋住的色彩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開始扭曲、變形,凝聚成一個個模糊不清、卻散發著強烈惡念的人形輪廓——它們是由純粹的負面情緒和畫廊能量構成的“畫中魔”!

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揮舞著由色彩構成的、扭曲的肢體,再次撲來!數量之多,幾乎要淹沒這小小的隔間。

“太多了!”賀松卿扣動脈沖手槍的扳機,強化過的能量光束精準地洞穿了一個撲來的紅色魔影,但那魔影只是潰散了一瞬,又在後方色彩的補充下迅速重組!

聞悸語的符紙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在他精準的操控下,或化火墻灼燒,或引雷電阻滯,或結金網束縛,將大部分“畫中魔”阻擋在外。但他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顯然同時應對如此多無形無質的能量體,對他的消耗巨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賀松卿一邊射擊,一邊焦急地喊道。他能感覺到,“寧靜書簽”的效果正在被急劇削弱,那些混亂的囈語再次開始侵蝕他的腦海。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畫家之筆”上。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聞悸語!”他大聲喊道,“幫我頂住十秒!”

聞悸語甚至沒有回頭詢問他要做什麽,只是周身符光驟然暴漲,更多的符紙如同不要錢般揮灑而出,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更加厚實、更加熾烈的能量壁壘,硬生生將洶湧而來的“畫中魔”潮汐暫時阻隔!

信任,在這一刻無需言語。

賀松卿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理會外界的攻擊和腦海中的雜音,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來,灌註到“畫家之筆”中!他不再試圖去“定義”或“抹除”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將筆尖對準了這片被詛咒的畫廊空間本身,對準了那彌漫的、混亂的、代表著“畫家”瘋狂意志的色彩本源!

他要在最後時刻,為這片空間,重新“定義”!

筆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並非純凈,而是混雜了賀松卿自身的意志、聞悸語符紙的能量餘暉,以及畫廊本身的混亂色彩,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強大的力量。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要被這支筆抽幹,頭痛欲裂,但他死死咬著牙,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和那份“有你在”的篤定,強行支撐著!

他以虛空為畫布,以精神和能量為顏料,勾勒起來!

他不是在畫具體的物象,而是在描繪一種“概念”——一種“秩序”,一種“平息”,一種……“終結”!

隨著他的“描繪”,周圍瘋狂湧動的色彩潮汐和“畫中魔”仿佛遇到了某種天敵,動作變得遲滯、扭曲,它們發出的無聲嘶吼中帶上了驚恐。整個畫廊的空間開始劇烈地震蕩,墻壁上的畫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景象變得模糊、破碎!

“就是現在!”賀松卿嘶啞地吼出最後一點力氣,將腦海中勾勒完成的“概念”,通過畫筆,狠狠地“印”入了這片空間的核心!

“嗡——!!!”

一聲仿佛來自世界本身的、低沈而浩瀚的嗡鳴響起!

所有洶湧的色彩,所有猙獰的“畫中魔”,所有扭曲的幻象,都在這一瞬間定格,然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從底部開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純粹的光點,消散於無形!

墻壁上那些躁動的畫作,色彩迅速褪去,變得灰暗、平凡,再也感覺不到任何靈異。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壓迫感和混亂的低語,也徹底消失。

畫廊,恢覆了它本該有的、死物般的寂靜。

只有賀松卿手中那支“畫家之筆”,在完成這最後的“壯舉”後,變得黯淡無光,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筆桿上那些粘稠的顏料也徹底幹涸、剝落。

賀松卿脫力地向前倒去,卻被一雙手穩穩地扶住。

是聞悸語。他接住了幾乎虛脫的賀松卿,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賀松卿能感覺到對方胸膛傳來的、同樣有些急促的心跳,以及扶在他手臂上的、堅定而有力的支撐。

“……成功了?”賀松卿聲音沙啞,幾乎發不出聲,他擡頭,看向聞悸語近在咫尺的臉。

聞悸語低頭看著他,金色的眼瞳裏映著他狼狽卻帶著勝利笑容的臉。那雙總是沒什麽情緒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未散盡的凝重,有任務完成的放松,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深沈的東西。

他沒有回答那個顯而易見的問題,而是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了賀松卿額角因為極度消耗而滲出的冷汗。

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卻讓賀松卿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聞悸語,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比面對任何怪物時跳得都要猛烈。

聞悸語……碰了他。不是戰鬥中的拉扯,不是扶持,而是……擦拭。

“……笨蛋。”聞悸語看著他呆住的樣子,幾不可聞地低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或許可以稱之為“溫和”的東西。

就在這時,主神的提示音準時響起,打破了這微妙得幾乎要凝固的氛圍:

【生存時間結束。】

【物品“畫家之筆”已提交。】

【副本:被詛咒的畫廊(團隊生存/探索模式)通關完成。】

【任務評價:S】

【獲得獎勵:生存點 3500點。】

【獲得特殊獎勵:意志徽章(提升精神抗性及意志力)】

【當前總生存點:10300點。】

【傳送即將開始……】

失重感再次降臨。

在身影變得模糊的最後一刻,賀松卿依舊靠在聞悸語懷裏,他仰著頭,看著對方線條優美的下頜,看著那粉色長發拂過自己的臉頰,帶著一絲清冷的氣息。

他忍不住,極其微弱地,彎起了嘴角。

這一次,他好像……賺大了。

……

純白空間。

結算光束消失,賀松卿感覺自己恢覆了些許力氣,但依舊賴在聞悸語身上沒動。他聽著自己破萬的總生存點,心裏卻沒什麽波瀾,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身後這個人的體溫和呼吸上。

聞悸語似乎也沒有立刻推開他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靠著。

過了好幾秒,賀松卿才像是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點虛弱的調侃,低聲問:“聞先生,剛才……你是不是罵我笨蛋了?”

聞悸語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賀松卿感覺到他的反應,心裏那點得意和甜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得寸進尺地,用後腦勺輕輕蹭了蹭聞悸語的肩膀,語氣帶著明顯的笑意:“不過……看在你剛才那麽‘溫柔’的份上,本帥哥就不跟你計較了。”

聞悸語:“……”

他沈默著,最終,還是伸出手,將這塊突然變得黏人又話多的“牛皮糖”從自己身上輕輕推開了。

賀松卿順著他的力道站直,轉身面對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得過分的笑容,深青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看著聞悸語,仿佛要看到他心裏去。

聞悸語移開目光,不與他對視,耳根卻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粉色。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試圖恢覆平時的冷淡,卻莫名少了幾分力度:

“……兌換。強化。準備下次任務。”

說完,他不再給賀松卿任何“撩撥”的機會,身影直接淡化,返回了個人空間。

賀松卿看著他消失的地方,摸了摸自己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指腹觸感的額角,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新獲得的、象征著堅韌意志的徽章,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冰山……好像真的開始融化了。

而且,味道有點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