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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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賑災
林都尉那邊已經停了手。他握著還在滴血的長劍，眼神警惕地盯著淩姝越，身前的護衛早已盡數倒地，沒了氣息。
此刻場中還站著的，只剩寥寥五人；那個中年文官早嚇得腿軟，戰戰兢兢地挪到林都尉身側，借著他的身影躲著。
林都尉皺緊眉頭，目光緊盯著眼前殺伐果斷的女子，語氣裏滿是戒備與疑惑：“不知閣下是何人？為何要對這些官員動手？”
眼前的女子很美，是他從未見過的絕色，可她翻手間取了在場眾人的性命。在他眼裏，無異於羅剎！
“我是靈月閣閣主，淩姝越。”她一字一頓道，目光銳利地鎖著林都尉，“至於為何殺他們？你摸著良心說，他們不該死嗎？”
話音落，她掃過滿廳狼藉的杯盤與地上的血跡，語氣更冷：“城外那麽多災民吃不上飯，這群人倒在這裏山珍海味、歌舞升平！他們留在世上，只會害死更多無辜，還很礙事！”
淩姝越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朝廷？你覺得朝廷會真的發落他們？王郡守在京裏的靠山倒了嗎？最後無非是找幾個替死鬼頂罪，比如你身後這位。這群蛀蟲照樣逍遙！”
她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刺林都尉：“就像方才，你若死在這裏，滿朝上下，有人能為你申冤嗎？”
沒有。
林都尉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身後的郡丞也悄悄垂了眼，他們心中都清楚答案。
這些人早已設計好了林都尉的死法，雖算不上天衣無縫，卻也足夠蒙混過關。
見他沈默，淩姝越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林都尉，我剛剛可是救了你的命！所以，你準備怎麽報答我？”
林都尉定定看了她半晌，沈了沈心才開口：“淩閣主，想要什麽報答？”
“很簡單。”淩姝越擡眼，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我要你，為我所用。”
“你……”林都尉瞳孔驟然一縮，握著劍的手都緊了幾分，聲音幹澀，“你是想讓我叛出朝廷，歸順於你？”
“我要賑災、安撫流民，正好需要人手，我覺得以你的人品，你手下的兵應當可用。另外，從今天起，虞郡便是我的地盤了。”
腦海裏忽而閃過在城樓上看到的，城外災民啃著樹皮、強撐著病體尋活路的模樣，下一秒又撞進妻兒的身影：妻子在燈下縫補舊衣的側臉，幼子扯著他衣角要糖吃的軟聲，一幕幕都紮得他心口發緊。
一邊是災民的哀嚎、護民的本分，一邊是朝廷的鐵律、家人的性命，兩種念頭在腦子裏撕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淩姝越沒再逼他，轉而將目光掃向他身後的文官，語氣幹脆：“至於你，叫什麽名字？現任什麽官職？能不能暫代郡守一職，把賑災的事扛起來？”
中年文官倒是沒有過多糾結，先保住命再說吧。氣節不氣節的不重要，他要是講氣節，也活不到今日。
如今是情形明擺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下官李文正，現任虞郡郡丞。往日裏，虞郡的這類瑣碎事，都是下官在打理，賑災之事，交給下官就是！只是，郡倉中的存糧怕是不多了……”
淩姝越一錘定音：“全部用來賑災，我住的院子中還有一批，不夠的我再來想辦法，你配合我靈月閣的弟子做好賑災的工作就行。林都尉，你現在派兵跟隨李郡丞，將這些官員的家眷全部帶過來，有沒有問題？”
她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只見淩姝越帶來的手下正押著一群人進來，個個被布條堵著嘴，發不出聲：主子們縮著肩、臉色慘白，有的還在暗暗發抖；下人們則慌慌張張，手被反綁在身後，擠擠挨挨竟有百來人。
淩姝越掃過人群，吩咐道：“把下人帶去隔壁偏廳，挨個審問清楚。不管是主子還是下人，只要手上沾過無辜人命，直接處置了；罪不至死的先關起來。檢舉有功、又沒做什麽惡事的，帶他們去找到賣身契和庫房，一人發十兩銀子遣散。”
手下們齊聲應“是”，立刻上前分撥人群，動作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淩姝越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都尉身上。
後者臉色沈了沈，深吐一口氣，終是點頭：“我這就去校場召人手。”
朝廷至今未傳來只言片語，更別說賑災的米糧了，終究還是城外那麽多條性命在他心中占的份量更重。
至於朝廷律令，呵，在這麽多條人命面前就像是個笑話。
他終究無法違背自己的良心、置那麽多人命於不顧。
且行且看吧。
淩姝越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來，倒出兩粒黑色的小藥丸，示意手下送給二人：“這是斷腸散，每月發作一次，只要你們配合，我會提前給你們解藥。你們先服下吧，等時機成熟，我會幫你們徹底解開。”
這是之前她找慕松苓學醫時，順便讓他幫忙制作的。
她就知道，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兩人目光閃動，時機成熟幫他們解開，那應該沒想要他們的性命，最多就是當不了這個官了。
如今的情形，不答應也許就出不了這個門了。
如此想著，他們倒也沒有掙紮，在兩名弟子的目光下，接過藥丸吞了下去。
“淩春、淩夏，你們跟著林都尉，順便保護他和家人的安全；淩秋、淩冬，你們跟著李郡丞，保護他和他的家人。你們可以去忙了。”
這四人都是淩月閣的精英弟子，也都是二流高手，應對這兩人以及他們的家人綽綽有餘。
淩姝越可不覺得這麽一會，這兩人就會對自己死心塌地了，肯定得防著他們搞小動作。
四人領命，各自走到他們身側。
林都尉雖臉色不好，卻也沒多說什麽。李郡丞倒是無所謂，既然需要他做事，那這兩人就會護著他和他的家人，對於他來說，這是好事。
這一晚，郡守府燈火通明，一批批的貪官家眷與下人被押過來審問。
林姝越可沒跟著熬夜，她讓靈月閣的弟子安排人封鎖入京的城門、防止消息走漏得太快，這才讓人收拾一張床鋪出來，自己去睡了一覺。
次日天剛亮，城門便大開。
靈月閣弟子引著幾輛板車出城，車輪碾過路面殘留的血漬，車上堆疊的貪官汙吏屍體覆著粗布，仍掩不住僵硬的輪廓；
車後跟著一隊被粗繩串起的人，嘴裏塞著汙損的破布，嗚咽聲含糊不清，正是待處決的貪官家眷與下人。
城外的災民原是蜷縮在斷墻根下，眼神空洞麻木，見這陣仗，才緩緩擡起頭，渾濁的目光一點點聚過來。
夏末初秋的天氣，這些人倒不至於凍出毛病來，可白日氣溫較高，有些人在洪水中所受的傷一直不曾醫治，加上人群密集、衛生堪憂，氣味著實不好聞。
身側的慕松苓著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卻刻意落後半步，似是不願遮擋她半分光芒。
他的目光幾乎膠著在淩姝越的側顏上，眸光熾烈得近乎發燙。
在他眼裏，此刻的她哪裏只是立在城樓，分明是攏了天地間所有的光，天生就該這般高高在上，任萬物仰望。
光芒萬丈！
城樓之下，靈月閣弟子肅立兩側，目光裏滿是敬慕；問劍山莊與武林盟趕來相助的弟子，望著高臺上的身影，眼底多了幾分折服與欽佩。
也有些流民被城門的動靜驚動，目光隨著人群，三三兩兩的聚攏在了城樓之上的紅衣身影上。
落在身上的目光太多，各種情緒包含在其中。因此，淩姝越沒註意到，人群中有一玄衣男子低調的站在不遠處，目光定定的在她的臉上、身上打轉，眸光異常的熾熱。
淩姝越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終穩穩落在下方聚集的災民身上。
她運起內力將聲音傳遍四野，字字清晰有力：“各位，我是靈月閣閣主淩姝越，也許有人聽過我們靈月閣的名聲，我們在許多郡縣開辦了慈幼院，收留被遺棄的孤兒和無家可歸的婦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漸漸騷動的人群，聲音更沈：“郡守緊閉城門、阻止我們出來施粥，已經連同城中其他貪官一起被我靈月閣處置，他們的屍體與家眷都在下面，稍後這些人便會被我靈月閣的弟子處決，以抵他們屍位素餐、害大家受苦的罪孽！
另外，靈月閣已購得大批糧食與藥材，還有更多的正往這裏送。今日便會先搭窩棚讓大家安身，設粥棚讓大家吃飽，城中的大夫也已被請來，稍後便會為傷員、病人診脈治病。”
最後，她話鋒一轉，帶了幾分威懾：“請各位排好隊，病患優先。不排隊的人會被驅逐，我們靈月閣可都是高手，若敢鬧事，小心丟了小命！”
話音落，靈月閣弟子即刻上前，先指著板車上的屍體，逐一報出姓名與手上的罪孽，每報一個，城下便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
而後弟子轉向被綁的家眷，每念一個名字與罪狀，便有一人被按跪在地，劍光劃過，血濺塵土。
災民們屏息看著，原本空洞的眼神裏漸漸有了情緒，是震驚，也是積壓已久的解氣。
也有人指著人群中某個貪官驚呼：“這人我見過，我們縣太爺跟在他身後，彎著腰，像哈巴狗一樣。”
“這些人從不拿我們當人看，他們也有今日，呸！”這話引得周圍一片同仇敵愾。
風卷著城墻上那襲紅衣裙擺如焰，他們望著那道身影，竟覺她周身似裹著柔光，恍惚間，像見著神女臨凡來救世。
他們看明白、也聽明白了。
真正來救他們的，根本不是高高在上、遠在天邊的朝廷，而是靈月閣的閣主，是她帶著門下弟子，快刀斬亂麻的斬了貪官，又給他們搭窩棚、熬熱粥、請大夫治傷。
可朝廷呢？
打從洪水漫進城門那天起，他們蜷在斷墻下餓肚子、受凍、傷口爛得流膿，一天天數著日子盼，盼著朝廷能派個人來，哪怕只給一口能填肚子的冷粥也好。
甚至郡守還把城門關了，阻止其他人出來給他們施粥！
這是完全不給他們活路啊！
若不是靈月閣的這位淩閣主有魄力，他們當中不知多少人要在饑餓、病痛中死去！
從今往後，誰還敢信那朝廷？
有點腦子的人，也都察覺到了淩姝越此舉的不同尋常。
殺官啊，那是等同於造反！
不過，就這種不給他們普通人活路的朝廷，反了他又如何！只要給他們一口飽飯吃，他們有了力氣，也可以跟著淩閣主造反！
對他們來說，管他是朝廷還是江湖，管他是皇帝還是閣主！能給他們吃飽飯、能讓他們活命的人，他們就願意追隨！
犯人處決完畢，弟子們將屍體拖到城外空地挖坑掩埋。
有許多還有些精神的流民主動前去幫忙，這會親手埋了這些不顧他們死活的貪官汙吏，回頭再喝一碗熱乎乎的粥，別提有多痛快！
不多時，城門處粥棚的炊煙便先升了起來。白粥熬得濃稠，米香混著水汽飄向人群，勾得人肚子直叫。
災民們在見過了剛剛殺人的一幕後，都異常老實，十分乖覺的排好了隊伍。按淩姝越的要求，病患排在最前面，實在走不動的由靈月閣的弟子盯著人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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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都尉那邊已經停了手。他握著還在滴血的長劍，眼神警惕地盯著淩姝越，身前的護衛早已盡數倒地，沒了氣息。
此刻場中還站著的，只剩寥寥五人；那個中年文官早嚇得腿軟，戰戰兢兢地挪到林都尉身側，借著他的身影躲著。
林都尉皺緊眉頭，目光緊盯著眼前殺伐果斷的女子，語氣裏滿是戒備與疑惑：“不知閣下是何人？為何要對這些官員動手？”
眼前的女子很美，是他從未見過的絕色，可她翻手間取了在場眾人的性命。在他眼裏，無異於羅剎！
“我是靈月閣閣主，淩姝越。”她一字一頓道，目光銳利地鎖著林都尉，“至於為何殺他們？你摸著良心說，他們不該死嗎？”
話音落，她掃過滿廳狼藉的杯盤與地上的血跡，語氣更冷：“城外那麽多災民吃不上飯，這群人倒在這裏山珍海味、歌舞升平！他們留在世上，只會害死更多無辜，還很礙事！”
淩姝越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朝廷？你覺得朝廷會真的發落他們？王郡守在京裏的靠山倒了嗎？最後無非是找幾個替死鬼頂罪，比如你身後這位。這群蛀蟲照樣逍遙！”
她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刺林都尉：“就像方才，你若死在這裏，滿朝上下，有人能為你申冤嗎？”
沒有。
林都尉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身後的郡丞也悄悄垂了眼，他們心中都清楚答案。
這些人早已設計好了林都尉的死法，雖算不上天衣無縫，卻也足夠蒙混過關。
見他沈默，淩姝越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林都尉，我剛剛可是救了你的命！所以，你準備怎麽報答我？”
林都尉定定看了她半晌，沈了沈心才開口：“淩閣主，想要什麽報答？”
“很簡單。”淩姝越擡眼，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我要你，為我所用。”
“你……”林都尉瞳孔驟然一縮，握著劍的手都緊了幾分，聲音幹澀，“你是想讓我叛出朝廷，歸順於你？”
“我要賑災、安撫流民，正好需要人手，我覺得以你的人品，你手下的兵應當可用。另外，從今天起，虞郡便是我的地盤了。”
腦海裏忽而閃過在城樓上看到的，城外災民啃著樹皮、強撐著病體尋活路的模樣，下一秒又撞進妻兒的身影：妻子在燈下縫補舊衣的側臉，幼子扯著他衣角要糖吃的軟聲，一幕幕都紮得他心口發緊。
一邊是災民的哀嚎、護民的本分，一邊是朝廷的鐵律、家人的性命，兩種念頭在腦子裏撕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淩姝越沒再逼他，轉而將目光掃向他身後的文官，語氣幹脆：“至於你，叫什麽名字？現任什麽官職？能不能暫代郡守一職，把賑災的事扛起來？”
中年文官倒是沒有過多糾結，先保住命再說吧。氣節不氣節的不重要，他要是講氣節，也活不到今日。
如今是情形明擺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下官李文正，現任虞郡郡丞。往日裏，虞郡的這類瑣碎事，都是下官在打理，賑災之事，交給下官就是！只是，郡倉中的存糧怕是不多了……”
淩姝越一錘定音：“全部用來賑災，我住的院子中還有一批，不夠的我再來想辦法，你配合我靈月閣的弟子做好賑災的工作就行。林都尉，你現在派兵跟隨李郡丞，將這些官員的家眷全部帶過來，有沒有問題？”
她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只見淩姝越帶來的手下正押著一群人進來，個個被布條堵著嘴，發不出聲：主子們縮著肩、臉色慘白，有的還在暗暗發抖；下人們則慌慌張張，手被反綁在身後，擠擠挨挨竟有百來人。
淩姝越掃過人群，吩咐道：“把下人帶去隔壁偏廳，挨個審問清楚。不管是主子還是下人，只要手上沾過無辜人命，直接處置了；罪不至死的先關起來。檢舉有功、又沒做什麽惡事的，帶他們去找到賣身契和庫房，一人發十兩銀子遣散。”
手下們齊聲應“是”，立刻上前分撥人群，動作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淩姝越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都尉身上。
後者臉色沈了沈，深吐一口氣，終是點頭：“我這就去校場召人手。”
朝廷至今未傳來只言片語，更別說賑災的米糧了，終究還是城外那麽多條性命在他心中占的份量更重。
至於朝廷律令，呵，在這麽多條人命面前就像是個笑話。
他終究無法違背自己的良心、置那麽多人命於不顧。
且行且看吧。
淩姝越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來，倒出兩粒黑色的小藥丸，示意手下送給二人：“這是斷腸散，每月發作一次，只要你們配合，我會提前給你們解藥。你們先服下吧，等時機成熟，我會幫你們徹底解開。”
這是之前她找慕松苓學醫時，順便讓他幫忙制作的。
她就知道，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兩人目光閃動，時機成熟幫他們解開，那應該沒想要他們的性命，最多就是當不了這個官了。
如今的情形，不答應也許就出不了這個門了。
如此想著，他們倒也沒有掙紮，在兩名弟子的目光下，接過藥丸吞了下去。
“淩春、淩夏，你們跟著林都尉，順便保護他和家人的安全；淩秋、淩冬，你們跟著李郡丞，保護他和他的家人。你們可以去忙了。”
這四人都是淩月閣的精英弟子，也都是二流高手，應對這兩人以及他們的家人綽綽有餘。
淩姝越可不覺得這麽一會，這兩人就會對自己死心塌地了，肯定得防著他們搞小動作。
四人領命，各自走到他們身側。
林都尉雖臉色不好，卻也沒多說什麽。李郡丞倒是無所謂，既然需要他做事，那這兩人就會護著他和他的家人，對於他來說，這是好事。
這一晚，郡守府燈火通明，一批批的貪官家眷與下人被押過來審問。
林姝越可沒跟著熬夜，她讓靈月閣的弟子安排人封鎖入京的城門、防止消息走漏得太快，這才讓人收拾一張床鋪出來，自己去睡了一覺。
次日天剛亮，城門便大開。
靈月閣弟子引著幾輛板車出城，車輪碾過路面殘留的血漬，車上堆疊的貪官汙吏屍體覆著粗布，仍掩不住僵硬的輪廓；
車後跟著一隊被粗繩串起的人，嘴裏塞著汙損的破布，嗚咽聲含糊不清，正是待處決的貪官家眷與下人。
城外的災民原是蜷縮在斷墻根下，眼神空洞麻木，見這陣仗，才緩緩擡起頭，渾濁的目光一點點聚過來。
夏末初秋的天氣，這些人倒不至於凍出毛病來，可白日氣溫較高，有些人在洪水中所受的傷一直不曾醫治，加上人群密集、衛生堪憂，氣味著實不好聞。
身側的慕松苓著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卻刻意落後半步，似是不願遮擋她半分光芒。
他的目光幾乎膠著在淩姝越的側顏上，眸光熾烈得近乎發燙。
在他眼裏，此刻的她哪裏只是立在城樓，分明是攏了天地間所有的光，天生就該這般高高在上，任萬物仰望。
光芒萬丈！
城樓之下，靈月閣弟子肅立兩側，目光裏滿是敬慕；問劍山莊與武林盟趕來相助的弟子，望著高臺上的身影，眼底多了幾分折服與欽佩。
也有些流民被城門的動靜驚動，目光隨著人群，三三兩兩的聚攏在了城樓之上的紅衣身影上。
落在身上的目光太多，各種情緒包含在其中。因此，淩姝越沒註意到，人群中有一玄衣男子低調的站在不遠處，目光定定的在她的臉上、身上打轉，眸光異常的熾熱。
淩姝越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終穩穩落在下方聚集的災民身上。
她運起內力將聲音傳遍四野，字字清晰有力：“各位，我是靈月閣閣主淩姝越，也許有人聽過我們靈月閣的名聲，我們在許多郡縣開辦了慈幼院，收留被遺棄的孤兒和無家可歸的婦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漸漸騷動的人群，聲音更沈：“郡守緊閉城門、阻止我們出來施粥，已經連同城中其他貪官一起被我靈月閣處置，他們的屍體與家眷都在下面，稍後這些人便會被我靈月閣的弟子處決，以抵他們屍位素餐、害大家受苦的罪孽！
另外，靈月閣已購得大批糧食與藥材，還有更多的正往這裏送。今日便會先搭窩棚讓大家安身，設粥棚讓大家吃飽，城中的大夫也已被請來，稍後便會為傷員、病人診脈治病。”
最後，她話鋒一轉，帶了幾分威懾：“請各位排好隊，病患優先。不排隊的人會被驅逐，我們靈月閣可都是高手，若敢鬧事，小心丟了小命！”
話音落，靈月閣弟子即刻上前，先指著板車上的屍體，逐一報出姓名與手上的罪孽，每報一個，城下便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
而後弟子轉向被綁的家眷，每念一個名字與罪狀，便有一人被按跪在地，劍光劃過，血濺塵土。
災民們屏息看著，原本空洞的眼神裏漸漸有了情緒，是震驚，也是積壓已久的解氣。
也有人指著人群中某個貪官驚呼：“這人我見過，我們縣太爺跟在他身後，彎著腰，像哈巴狗一樣。”
“這些人從不拿我們當人看，他們也有今日，呸！”這話引得周圍一片同仇敵愾。
風卷著城墻上那襲紅衣裙擺如焰，他們望著那道身影，竟覺她周身似裹著柔光，恍惚間，像見著神女臨凡來救世。
他們看明白、也聽明白了。
真正來救他們的，根本不是高高在上、遠在天邊的朝廷，而是靈月閣的閣主，是她帶著門下弟子，快刀斬亂麻的斬了貪官，又給他們搭窩棚、熬熱粥、請大夫治傷。
可朝廷呢？
打從洪水漫進城門那天起，他們蜷在斷墻下餓肚子、受凍、傷口爛得流膿，一天天數著日子盼，盼著朝廷能派個人來，哪怕只給一口能填肚子的冷粥也好。
甚至郡守還把城門關了，阻止其他人出來給他們施粥！
這是完全不給他們活路啊！
若不是靈月閣的這位淩閣主有魄力，他們當中不知多少人要在饑餓、病痛中死去！
從今往後，誰還敢信那朝廷？
有點腦子的人，也都察覺到了淩姝越此舉的不同尋常。
殺官啊，那是等同於造反！
不過，就這種不給他們普通人活路的朝廷，反了他又如何！只要給他們一口飽飯吃，他們有了力氣，也可以跟著淩閣主造反！
對他們來說，管他是朝廷還是江湖，管他是皇帝還是閣主！能給他們吃飽飯、能讓他們活命的人，他們就願意追隨！
犯人處決完畢，弟子們將屍體拖到城外空地挖坑掩埋。
有許多還有些精神的流民主動前去幫忙，這會親手埋了這些不顧他們死活的貪官汙吏，回頭再喝一碗熱乎乎的粥，別提有多痛快！
不多時，城門處粥棚的炊煙便先升了起來。白粥熬得濃稠，米香混著水汽飄向人群，勾得人肚子直叫。
災民們在見過了剛剛殺人的一幕後，都異常老實，十分乖覺的排好了隊伍。按淩姝越的要求，病患排在最前面，實在走不動的由靈月閣的弟子盯著人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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