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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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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告發

丁姨娘不知緣由, 見周紹出去了,視線不再盯著自己的腳尖,反而往屋內陳設四處打量起來。

她來昭陽館來的少, 從前也未曾留意,莊氏這裏的東西竟然樣樣不簡單, 掃一眼下去俱是有來頭的好物件。

瞧這模樣,趕上當日的方氏只怕也不是癡人說夢。

莊氏正含笑吩咐著丫鬟將桌上的兩個匣子收起來,那丫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將其中一個露出一角來,微微吸了口氣。

丁氏也被吸引了目光, 看清了裏頭滿匣子的紅寶, 臉上的笑就有些掛不住了。

這樣的東西, 以莊氏的家世必然不是她本就有的。又原置在外頭, 只怕是國公爺新賞的。

據她所知,國公府的庫房裏頭現在也沒有這樣好成色的紅寶了,可見是國公爺新得的, 竟就巴巴地送來討莊氏喜歡。

就見莊氏眼波流轉,瞧見了她的表情後神情一頓,緊接著便笑道:“爺新賞了些寶石說給我做首飾, 只是這樣多,我哪裏穿戴得過來?姐姐管著全家, 多有不容易,下頭的人有不少愛作怪的, 不如拿些回去也做一副首飾戴,但凡懂些眉眼高低的,就不會沖撞了姐姐。”

莊氏生著白瑩瑩的一張臉,說話時臉上隱隱帶笑, 眉目間盡是溫柔婉然,並不曾露出半點嘲諷之色。

可丁氏心裏本就不痛快,聽了這一番話並不覺得她是在示弱,反而疑心她故意炫耀,再加之娘家的事橫亙在她心頭,她總覺得莊氏是在意有所指,看穿了她拿正院的下人們開刀斂財的事情,開口的話就愈發不客氣。

“既然是國公爺賞你的,你盡管拿去做頭面戴就是了,拿給我像什麽樣子?”丁氏冷哼一聲,“至於管家之事,我雖不敢說有多能幹,可手底下的人都是一顆真心向著國公府的,總不會添什麽大亂子,妹妹就不必多操心了。”

話畢,便見莊氏神情中閃過一抹委屈,她還未來得及得意,便聽見國公爺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來:“當真如此?底下的人,你都敢給她們做擔保?”

丁氏怔了一下,未曾想到周紹這麽快就去而覆返,想起她方才說話時的語氣,不免神色慌亂地站起來:“國公爺……”

男子冷著一張臉,壓根沒理會她,大步走到青嬈身邊,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

青嬈眸中微紅,卻還扯了扯唇,對他一笑:“爺這是怎麽了,年節下可不興動怒。”

男子掃一眼因他面帶慍色噤若寒蟬的下人們和惶惶不安的丁氏,再瞧一眼強撐著笑容勸他的青嬈,心中很是不悅。

這小貓從前且敢張牙舞爪刺撓人,連方氏都敢大著膽子頂撞,如今倒換了脾性,還肯打落牙齒和血吞。

姑娘家盛滿憂色的曈眸望著他,他才緩了口氣,猜度她大抵是因他這陣子太不順,不肯叫他為這些許小事煩心。

若放在平日裏,他自然領了她的好意,也不想叫外頭人說她的閑話。

但往日裏他也並未瞧出來,一向溫良的丁氏對不如她的姨娘還有這樣一張面孔。想是今日這樣的事不是頭一回發生,她才不敢往玉喜軒走動,還要拿他賞她的東西給旁人做面子。

想到這裏他就氣不打一處來,輕哼一聲,捏著她的臉道:“少在這裏借花獻佛,爺給你的東西,你怎能輕易給旁人?”

表面上是在沖著莊氏發脾氣,一旁的丁氏見他旁若無人的做派和一句“旁人”,便先白了臉。

青嬈聽罷便知他因高永豐的稟報心情不好了,便乖巧無話,只親自給他斟了茶奉上,眼兒不眨地望著他。

明知她是沒出息故意做和事佬,還是不忍拂她面子,到底接下了那杯茶飲了一口,放下茶盞時臉色稍霽,對著丁氏開口道:“你隨我去玉喜軒,有些事需要你親自料理。”

丁氏愕然,茫然地望著他,到這會兒才緩過味兒來,曉得約莫是出事了。

只是不知道是什麽事,國公爺還要遮掩一番不肯明說,非要去玉喜軒再料理,頓時心間生出極不妙的預感。

卻不敢當著莊氏的面問出來,反倒徹底壞了事。

見兩人一前一後出去,青嬈面色沈靜地從丫鬟手裏拿了個暖爐,提著裙子穿過銀砌玉碾的欄桿屋舍,在院門前含笑遞給周紹:“爺,外頭寒氣重,您千萬保重身子。”

外頭又飄起細小的雪花來,高永豐正撐起一把玄布大傘,便見莊姨娘快步趕過來走到國公爺跟前,仰起的眉眼如國公爺書房裏掛著的那幅桃花圖,嬌柔俏美不消多言。

國公爺斂著眉頭收下了莊姨娘的手爐,將人攏到自個兒的大氅下低語了幾句,便揚聲吩咐道:“扶你們姨娘回去,好生伺候著。”

眾奴連聲應是,蹲身送國公爺離開。

高永豐分明聽見,國公爺許諾了莊姨娘晚間還要回來陪她用飯。

他心裏驚訝不已,再沒想到他方才稟報了那等要命的事情後,這位主子還能有本事拴住國公爺的心。

一時間,對昭陽館更是高看了一分。

或許,日後國公爺心情不好的時候,他能多提提這位主子來救火,免得外書房一眾伺候的小廝管事們動輒個個走路都不敢發出動靜,生怕被國公爺給發落了。

但旁的也都是之後的事情,眼下這樁事,才真是棘手。

一側,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丁氏卻沒心思再去拈酸吃醋,而是在心裏轉了又轉,隱隱約約猜到了一個答案。

難道是,敏姐兒那裏出事了?

*

玉喜軒裏,五姑娘敏姐兒一大早就朝伺候的小丫鬟發了脾氣。

那丫鬟名叫珠蕊,是上回迎秋因病被挪出小院後新添進來的人,先時也很是得臉了一陣,今兒不知是怎麽了,挨了姑娘一巴掌哭哭啼啼地跑了出來。

五姑娘的乳母謝氏聽聞後道了句可憐,打發人給她送了塗臉的藥去,心裏卻是高興的。

迎秋那小蹄子膽子頗大,膽敢挑撥她和姑娘的關系來站穩腳跟,她在姨娘跟前一句話就把她挪了出去。

新來的這個珠蕊也不知是怎麽得了姑娘的眼,沒幾日就得了近身伺候的差事,好在這人膽子小,對她唯命是從不見逾越。

而沒了迎秋那個賤蹄子,姑娘再沒駁過她的話,這些時日,謝氏在院子裏愈發得意。

今兒姑娘泥人兒般性子的人打了珠蕊,她反倒覺得是個徹底收攏人心的機會,也是她撈油水的一個大好機會。

想起這個,謝氏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她和丁家是沾著親戚不假,可她還有自己一家子人要照顧,丁家人沒個定數的上門打秋風,連五姑娘那一份月例銀子都重新被丁姨娘拿了回去,倒叫她的日子難過了起來。

謝氏膝下有兩兒一女,大兒子已經九歲了,靠著國公府的關系,如今正在書院裏跟著先生讀書。可再是能借勢,逢年過節給先生的束脩卻是少不得的,否則在外頭是沒法擡起頭做人的。

她當家的沒什麽撈錢的本事,如今就指著她。偏她伺候的這位主子不過是個庶女,比不上那兩位金尊玉貴的哥兒,連月例銀子都得精打細算的花,她從前不過是拿些點心回家去,不敢太過分。

可她當家的卻不肯,見丁姨娘管了家,外頭的丁家人都開始滿頭金飾了,百般攛掇,她的心也漸漸大了起來。

五姑娘月例比不得公子們不假,可到底是國公爺膝下唯一的姑娘,平日裏得長輩的賞賜也不少,她年紀小,哪裏戴得過來?

放在匣子裏左右也是吃灰,倒不如拿來給她奶兄弟用,將來長子爭氣了,不也是五姑娘的一重依靠嗎?

謝氏兀自說服了自己,可對著五姑娘那一雙愈發明凈的眼睛,卻不敢將這話明著說給她聽,而是悄悄動起了她的妝奩來。

她也是觀察了許久,才瞧出有一個匣子的首飾,五姑娘嫌老氣戴不上,一直束之高閣,前幾日,便取了裏頭一對赤金蟠桃戒指偷偷夾帶出府,賣了換錢使。

只是她沒想到,那戒指瞧著不打眼,典當行裏卻肯出二十兩銀子的高價,道那蟠桃的紋理極為細膩,看得出是名匠打造。

這一下子就把謝氏的心弄得火熱起來。她想起那匣子裏各式各樣的赤金鐲子、簪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念頭了。

這一日珠蕊被落了面子不見人影,她就趁姑娘午間小憩時開了匣子,取了一對t算不得起眼的赤金山茶花的鐲子。

反正這東西,她從來不見姑娘戴過,想是不喜歡。

等謝氏把這鐲子拿給家裏人去外頭當了後,她便滿心歡喜,步履輕盈地回了玉喜軒。

五姑娘竟已經起身了,正在親自接待高總管派來的管事媽媽。

那媽媽很是逢迎了五姑娘一番,才將一個大紅描金海棠花的匣子呈給她看:“國公爺心裏記掛著五姑娘,今兒有客人上門送了南邊的首飾做禮,國公爺特意挑了幾樣,拿給姑娘戴著玩。”

一家之主的父親想起給她送東西來,敏姐兒自然是歡欣不已的,立刻就很捧場地讓媽媽開了匣子給她瞧。

打開匣子,裏頭多是珍珠做的珠花、手串,只一樣是赤金山茶花鑲南珠的鳳釵,那媽媽就笑瞇瞇解釋道:“國公爺說姑娘大了,日後出去頑也得有合身份的首飾壓著,這會兒戴不上不要緊,過兩年再戴也是一樣。”

甭管這話真是國公爺說的,還是高總管等人添補的,反正小姑娘聽著是很高興的,她還想了想,咦了一聲,問謝氏:“媽媽,我那兒好像還有一對赤金山茶花的鐲子,你記不記得放在哪裏了?倒是和這個能搭成一對兒。”

瞧見那鳳釵時謝氏的臉色就已經有些不好看了,等五姑娘這話一問出口,她更是心間一咯噔,但卻不敢露出端倪,只能敷衍她道:“姑娘好記性,只是我年歲上來了,倒是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姑娘得過許多這樣的賞,都是頂好看的。”

但也不知是怎麽了,五姑娘聽了這話卻不肯放過,還嘟起了嘴:“那可不是普通的鐲子,那是先時祖母給府裏幾個姐妹一起打的,裏頭刻的還有我的小字呢。”

謝氏聽得糊塗,全然不記得何時有過這麽一遭,她慌亂得不行,卻還要勉強維持鎮定,笑著勸道:“原是這樣要緊的物件,姑娘別急,等晚間我再替你尋一尋。”

心裏已經盤算著,不知道她當家的是不是已經把鐲子當了。若真當了,想贖回來,說不定就不是當的那個價了。

她一想就肉疼了,等回過神卻見五姑娘沒被她的話哄住,而是自己開了箱籠,將幾個妝奩匣子一一打開看過,臉色就沈了下來。

她聲音稚嫩,開口時卻已經有了幾分做主子的傲氣:“這可真是奇了,好好的東西,在我箱籠裏放著,竟不翼而飛了!”

那管事媽媽聽著一楞,臉色立時就變了,曉得自己這是被卷進事兒裏了。

謝氏也頭皮一炸,想也不想地就將事情甩給了旁人:“姑娘多金貴的人,身邊竟出了賊……多半是珠蕊那個賤蹄子,一大早就沒了人影,也不知是不是偷了姑娘的首飾快活去了……”

哪曉得,珠蕊這時候氣沖沖地進來了,冷笑道:“謝媽媽這指鹿為馬的本事真是了不得,這簪子在何處奴婢不曉得,奴婢只知道,這幾日您往府外頭送了兩回東西出去,不知是什麽?今兒這一回,還是您那口子在門上親自接應了。”

謝氏楞住,然後氣急敗壞地要打她的臉:“好啊你這賤蹄子,你敢盯著老娘!”

她在院裏跋扈慣了,並不覺得她這舉動有什麽不對,沒註意到一邊的管事媽媽已經變了臉,覷了一眼五姑娘的臉色。

珠蕊也不是好相與的,立時就左右閃躲起來,嘴裏也罵道:“媽媽沒做虧心事,不如把你家那口子喊進來,當著姑娘的面問一問,你進府做姑娘的乳母,作甚三天兩頭地往外捎東西,捎的又是什麽東西?”

謝氏氣得紅了眼,正要掐著腰回罵過去,外院來的管事媽媽已經沈了臉,厲聲呵斥:“姑娘跟前,吵吵鬧鬧像什麽樣子?你們都消停些,再失了規矩,回頭稟了高總管,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那管事媽媽也是府裏的老人了,原只是敬著謝氏乳母的身份,見五姑娘被氣得眼兒通紅便曉得今日這事沒法善了了,便也顧不得再給謝氏面子,先安撫姑娘為上。

又親自給姑娘倒了茶,輕聲問:“今日這事,姑娘瞧,怎麽發落為好?”

謝氏和珠蕊二人被訓斥一通,也老實了下來,前者聞言立刻擠出笑臉道:“媽媽,這事說到底是家醜,不好外揚,不如等丁姨娘回來了,我去請她的示下。”

她仗著自己在丁氏跟前沾著親戚的身份,自然有把握把黑的說成白的,將這罪責全都推給珠蕊。

珠蕊也知道好歹,連忙跟著道:“媽媽,這事這般嚴重,依奴婢看,還是該讓國公爺知曉。”

“閉嘴!”管事媽媽橫了二人一眼,仍舊看著五姑娘。

五姑娘喝了口茶,輕輕吐出一口氣,小聲道:“我年紀小,也不知道怎麽處理,但私心裏想著,這麽大的府邸,總該有個規矩章程,偷拿東西的人也該拿住,否則日後我怕是睡不安穩了。”

管事媽媽一聽,這就是要秉公處置的意思了。

她想了想,安撫了拍了拍姑娘的手:“那姑娘且等等消息,等一切料理好了,自有人來給姑娘回話。”

五姑娘臉上這才有了個笑模樣,沒理睬珠蕊和謝氏,自己從隨身的香囊裏掏出個銀錠子遞給管事媽媽:“那就勞您費心了。”

管事媽媽掃了一眼小姑娘腰間空蕩蕩的香囊,目中就多了一絲憐憫之色。

到底不是親生的骨肉,竟容得下頭的人欺淩這孩子至此,外頭的人還以為,國公爺的長女、唯一的姑娘生活得有多風光呢。

再一擡手,就命跟來的幾個婆子將謝氏和珠蕊都請了出去,親自去請高總管的示下。

襄王兩府在襄州府多麽得意,高永豐在聽到消息後便立時派了人去查,不過兩盞茶的功夫,便知曉了謝氏的夫君李順今日將一個赤金鐲子賣給了雲興街上的一家當鋪。

派去的人帶了銀票子,當場便將這鐲子並先前李順賣的一對金戒指贖了回來,捧到高永豐跟前一看,那鐲子果然刻著姑娘的小字。

他面色難看得很,幸好及時將東西贖了回來,否則那當鋪轉手賣給旁人,被人曉得了豈不是壞了姑娘的名聲。當下再不敢瞞著國公爺,縱曉得他在昭陽館裏,也硬著頭皮趕過去稟報了。

可巧丁氏今日一大早起就沒回玉喜軒,一直在花廳裏和管事媽媽們對賬,這會兒又趕巧就在昭陽館裏,便雲裏霧裏十分忐忑地跟著周紹回了玉喜軒。

外頭的事高永豐緊鑼密鼓地查了,院裏的事也被那姓汪的管事媽媽查了個底掉。

等周紹進了五姑娘的屋子時,汪媽媽就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他聽:“丟的名貴首飾的確就這兩樣,可五姑娘的月例銀子數目卻對不上……伺候的小丫鬟說,謝氏還經常叱罵五姑娘,平日裏多有不敬,並經常拿姑娘的份例菜出府去。”

高永豐也在後頭低聲補了一句:“……說是謝氏有個兒子,在書院裏讀書。”

周紹的臉色慢慢沈了下來,看了謝氏一會兒,面無表情地道:“拖出去打三十板子,打完了再和李順一道送進知府大牢裏去。”

謝氏的臉色變得雪白。

她挨板子不要緊,可要是進了知府大牢,她兒子的前程定然是盡毀了!

她看了一眼五姑娘,又看一眼丁氏,連滾帶爬地去抱丁氏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姨娘,姨娘你救救我!我是豬油蒙了心,下回再也不敢了!您好歹顧念我們算是親戚,饒了我和李順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丁氏就明顯發現國公爺的臉色黑沈如鍋底。

“親戚?謝氏,你算是哪門子的親戚,竟在我女兒面前耍威風擺架子?是誰給你的膽子?”

這個毒婦,得了國公府的好處,才能肖想養出個讀書人,不知感恩就罷了,竟還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奴大欺主至此!

他只要想起,這個毒婦克扣敏姐兒的東西去養她的兒子的事兒,就氣得恨不得當場提劍殺了她。

但不行,謝氏到底是良籍,他不能輕易打殺了去。但犯了偷盜之罪,送他們一場牢獄之災卻是不難的。

高永豐看得眉心直跳,連忙讓人堵了謝氏的嘴綁了出去。

丁氏也白著臉跪下來請罪:“國公爺,都是我的不是,是我對下頭的人失管失察,沒能照料好敏姐兒……實在是府裏的事情太多太雜,我一時沒留意……”

她面帶希冀,試圖能用這樣的借口蒙混過關。

畢竟,謝氏雖然以前也做過糊塗事,可真正手腳不幹凈卻是近日的事,她自覺這個借口還是有幾分說服力的。

但周紹的目光t落在紅著眼睛的敏姐兒身上,後者見他看過來,扁了扁嘴,破天荒地大著膽子跑上前來,嗚嗚地哭了起來。

“爹爹,我怕……”

周紹原諒丁氏的話就再也沒法說出口。

敏姐兒的長相,與她的生母越來越肖似了。這也時刻提醒著他,她終究不是丁氏親生的孩子。

從前他一廂情願地以為,丁氏膝下沒有子嗣,從前又和錢氏同進同出,是再好不過的姐妹,讓她照料敏姐兒,他很放心。

可不曾想,她從丁家人那裏尋來的勞什子遠房親戚,竟把他的女兒教成這樣畏縮模樣,連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都不敢找他這個爹爹撐腰,半點沒有公爵之家姑娘的驕矜。

滿屋子裏的人,竟然只聽那個乳母的話,不曉得姑娘才是正經主子!

先前他只覺得這個女兒省心懂事,如今想來,卻是多有愧疚。

“不必怕,爹爹在這兒,誰也不能再欺負你。”他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看著丁氏的目光就冷了下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謝氏囂張跋扈至此,也不是自你管家起開始的。”

只一句話,就把丁氏堵了回去。

周紹對女兒心存愧疚,開了庫房給她送來了許多好東西,又讓人把平日裏偷奸耍滑的下人趕了幾個出了院兒。鬧了這一場,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寬慰了敏姐兒一番,才出了屋去。

臨走前,他還讓高永豐送來了一位老嬤嬤和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守著姑娘廂房的門,不許其他人去攪擾姑娘。

他沒再跟丁氏說一句重話,偏是這樣,才叫丁氏嚇得六神無主。

梧桐勸她道:“爺只是一時生氣,姨娘不必太憂心了。”

丁氏卻沒法松懈下來,她抓著梧桐的手,神情惶惶:“爺留了那些個人,不許人去瞧敏姐兒,防的不就是我嗎?你說,爺是不是打算把敏姐兒挪出去?”

從前她對這個女兒算不上多上心,可等要失去了,她才曉得惶恐——若沒有敏姐兒,那她連得寵的莊氏都不如,多的只有年歲罷了!

她又急又恨,不免遷怒這個女兒:“她也忒沒良心,爺朝我發了那樣大的脾氣,她竟不知道說一兩句軟話幫幫我,我當真是白養了她一場!”

梧桐看了自家姨娘一眼,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今日之前,她也不曉得那謝氏在姑娘房裏行事竟然那般囂張,她這個大丫鬟平日裏都沒留心,可見姨娘本就很少關切五姑娘的起居,孩子再小,也是知道好歹的,恐怕五姑娘是對姨娘冷了心了。

到底不是親生的。

心裏這般想,面上卻道:“姨娘且放寬心,錢氏的事……國公爺恐怕不想讓五姑娘知道。若是如此,爺就不好讓姑娘挪出去。”

自己的生母難產時沒了,對一個長到這般年歲的孩子來說,真相太殘忍,國公爺一向是讓府裏人瞞著的。

這話卻是讓丁氏的眉眼松了松,她喃喃自語:“是啊,我是敏姐兒的親娘呢……”

而另一頭的廂房裏,因格外有主意被留下的珠蕊,笑吟吟地給五姑娘取了熱騰騰的點心來。

在周紹跟前紅著眼睛像只可憐的小兔子的敏姐兒擡起眸,眼睛裏卻多了和這個年紀不大相符的沈穩。

珠蕊來之前,她從來沒想過,她竟然不是姨娘的孩子。時至今日,她都不大敢相信這荒唐的言論。

直到方才,她在爹爹跟前哭著道,疑心自己不是姨娘的親骨肉,否則怎會得她那般疏忽對待時,爹爹覆雜的神情,她才猛然明白過來,珠蕊當真沒有說假話騙她。

她說,她表姐先前伺候過她生母錢氏,那是個頂美貌溫柔的女子。她進院後瞧見自己受那乳母苛待,心存不忍,這才將真相說與了她,免得她內心煎熬,不願忤逆“母親”。

五姑娘捏緊了珠蕊的手,心中布滿了茫然無措的情緒。

她用盡她小腦袋瓜裏所有的辦法,將她的窘境擺給了父親瞧,父親果然也很心疼她,提出要給她換個地方住。

她年紀還小,自然不可能獨立開院,還是得依附一位姨娘生活。

她想起先前見過的那位年輕的莊姨娘,據說她是父親的新寵,在府裏很有體面,若是要給她換個院子,多半就是去昭陽館吧?

但新的姨娘,會對她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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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奮筆疾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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