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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邀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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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邀寵

杜薇遲疑的當空, 便見莊姨娘似笑非笑地看過來:“怎麽,你不願去?”

她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顧不得再多想什麽, 便笑道:“主子願意讓奴婢跑腿,是奴婢的臉面, 奴婢怎會不願?奴婢方才只是在想,從大廚房走哪條道去外書房合適些。”

杜薇從前在茶房裏當過差,和大廚房的人打過不少次交道,往外院去的路熟得很,但莊姨娘許是不曉得她的底細, 並沒有戳穿她的說法。

便見莊姨娘笑著拉了她的手, 交代了她怎麽走, 又叮囑了一番, 才放了她去。

杜薇深吸一口氣,不管姨娘是真有成算還是恃寵生嬌,她既花大力氣在昭陽館裏謀了個一等的缺, 交代給她的第一件正經差事,總得盡心盡力辦好,日後的路才走得順當。

她便加快腳步往大廚房裏去, 先去給大廚房的管事媽媽伍氏問了好——像伍氏這等得臉的管事媽媽,逢年過節都會上柴家走動, 二人也打過幾回照面。

伍媽媽愛她會說話,想留下她用些糕點甜甜嘴兒, 聽見她說擔著莊姨娘的差事,這才喊了個媳婦子把她一路帶到童氏在的竈間去。

等人走了,伍媽媽瞇了瞇眼睛:她倒還不曉得,柴總管竟對那位這樣上心, 親生的外孫女都舍得送去為人差遣。

想了想,她喊了幾個掌勺的媽媽吩咐下去,昭陽館那頭按例點的菜一點都不許打折扣,哪怕過幾日換了上頭人,也不能由得她們耍心眼子。

幾個媽媽對視一眼,不敢拿大,都忙堆了笑臉一口應下,心裏卻是有些犯難。

先夫人過世了,宅子裏這一攤子事東府郡王妃是不會插手的,老王妃把四公子鶴哥兒抱到自個兒院子裏,更無暇管兒子院子裏的事。

國公爺重情,至少會等夫人的喪期過了才會考慮迎娶續弦,這中間的一年時間,府裏的大小事定然會交給有身份的姨娘來管,而照春苑的那位身份最高,又有了兒子,管家權簡直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偏這位是個小心眼的,眼瞧著昭陽館的冒了頭,肯定要想法子磋磨人。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大廚房的差事也很是不好做啊。

杜薇則並不曉得她一現身就讓伍媽媽更加警醒了些,她見到了童氏,便屈身福了一禮,笑盈盈道:“給媽媽問好,我是莊姨娘身邊的杜薇,姨娘說想勞您燉一盞黨參烏雞湯先墊墊肚子。”

來昭陽館前她都打聽好了,承務處的胡管事、大廚房的童媽媽,正是姨娘的親表叔親表嬸,素日裏也還有不少往來,待他們,再恭敬客氣也不為過。

這會兒還不到用晚飯的時候,杜薇說這話並不顯得奇怪。但童氏心細,見她說罷瞟了一眼帶路的媳婦子,見其識趣地走了嘴角松了松,便知這湯不簡單。

童氏連聲道好,想了想,喊了杏花來問這湯她會不會。杏花一聽就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這湯莊……先前我做過。”

原是青嬈教過她的一味湯,從前她能掛在嘴邊給自己擡面子,如今青嬈身份變了,成了正經的姨娘,她就不好在外頭隨意狐假虎威了。

童氏聽了就更明白了,便吩咐交由她做,又讓人端了茶果點心過來,陪著杜薇說話閑聊。

杜薇卻總有些心不在焉,不住地去瞧忙碌的年輕丫鬟,心裏直犯嘀咕:瞧著面皮這樣嫩,手藝究竟成不成?她自個兒清楚,這湯可不是姨娘喝的,那是要送到國公爺眼前的,若是味兒不成,可別壞了姨娘的事。

童氏看出她心焦,也不解釋,只靜靜地觀察了她一盞茶的功夫,這才拍拍她的手笑:“放心罷,杏花從前在正院也有單獨的竈,如今降了身份,也是因大廚房裏人多,施展不開。”

正院裏出來的,倒算是個金字招牌。杜薇聞聲表情松懈了些,這才肯拋下一半心神和童媽媽說話。

等湯好了,她不錯眼地瞧著杏花將它用精致的碗碟裝了,謝過童氏,這才拎著湯出了大廚房。

走過一個岔路口,杜薇本想按她尋常的習慣走,卻想起方才莊姨娘提點她的話,她頓了頓,走上了那條不算最近的路。

走著走著,她便瞧見前面有個眼熟的丫鬟,加快腳步往前近了些,便認出那位是照春苑的佩心。

她微微吸氣,看著佩心轉過一道道游廊,方向直指她的目的地——外書房。

佩心走得步履匆匆,倒沒留神後面還跟了個人。

杜薇腦仁都開始一抽一抽地疼,心間警鈴大作,頭一趟辦差,怎麽就讓她趕上這種事——照春苑的那位可才生了個公子,日後多半還要領起管家權,只她心眼太小,人還在月子裏就開始折騰起來……

今日是昭陽館姨娘的喬遷之日,論理,即便是國公爺忙於公務不進內宅,他也絕不能去旁的姨娘那裏,否則,莊姨娘的臉就丟大了。

可方姨娘一向我行我素慣了,從前得意時連夫人的臉面都敢掃,今日特意來打新寵的臉也再尋常不過。

且她隱隱聽說,莊姨娘初承寵時就和方姨娘有過嫌隙……

杜薇半邊身子都被寒風吹得麻了,心思急轉,猶豫之間便見佩心越走越遠,她回過神來便嚇了一跳,連忙也加快腳步追上去。

等到了外院,不少人認得她,外書房的守衛聽聞她是奉了莊姨娘的令來送湯,便也讓她進了院門。

等到了書房門前,就見佩心已經先她一步抵達,正陪著小心同高永豐的幹兒子楊亮說著話,杜薇只聽清了最後兩句:“……勞您去跟國t公爺通稟一聲,他見了六公子定然會開懷的。”

楊亮正含笑聽著,餘光瞥見杜薇拎著個食盒也來了,便笑著問:“怎麽,莊姨娘讓你來送東西?”

杜薇就感覺到佩心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像是在壓迫她知難而退似的。

她心裏門清,佩心來這兒也是替照春苑邀寵的。都是一樣的來意,還分什麽高低貴賤、先來後到不成,端看國公爺願意往哪兒去罷了。

方姨娘從前懷著身子的時候便三番五次地拿了肚子裏的孩子做借口邀寵,如今生下個金貴的男丁,更有理由來攀扯國公爺。

可她既然來了,就不能空跑一趟,否則倒顯得她不如佩心似的。

於是她笑盈盈地沖著楊亮福了福,照青嬈教她的道:“……今日昭陽館喬遷之事已畢,國公爺賞下來的物件都一一擺好了,姨娘心裏很感念國公爺的恩情與隆寵,又擔心國公爺諸事纏身,過於操勞,特意讓人燉了黨參烏雞湯命奴婢送過來,好給國公爺補補身子。”

聞言,楊亮笑了笑,從她手裏接過食盒,又沖著佩心點點頭,便輕手輕腳進了書房。

書房裏,高永豐正在給周紹伺候筆墨。雖他如今貴為大總管,這等服侍人的活計原不用親力親為,但在主子跟前露臉的活計,他也輕易不願意給外人。

所以一有時間,他就還如同當年那個鞍前馬後的小廝一般,親自服侍周紹。

周紹正在看外頭來的信。

為懿康太子守孝期間,外頭的人與事輕易沒機會敲開襄王兩府的門。等孝期過了,國公府悄悄放開了個口子,又遇上周紹發妻陳氏去世,借著這個由頭吊唁、關懷的人便紛紛現了身,府裏這幾日收到的信件和帖子都堆積成山了。

周紹擰著眉頭,看著申家的來信。

信上瞧著言辭懇切,句句都是昔年申家和懿康太子之間的深厚情誼,說如今太子驟然離世,申家舉家悲傷不已,卻還想要報效朝廷,隱隱表達了想弼助周紹的意思。

申家夫人是懿康太子從前的乳母,在太子十四歲後便逐漸在永州一帶積累財富,如今已經是一方巨賈。

懿康太子在時,若說周紹是他的伴讀兼心腹,那申家便是他的錢袋子和忠實奴才,兩者之間從不直接關聯。如今太子薨逝,申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攢下的家財再多也無用,在旁人眼裏,都是待宰的肥羊。

只是據他所知,陛下心裏還記掛著懿康太子從前的種種,如今還不舍得大動申家。那申家如驚弓之鳥般匆匆來信企圖求他的庇佑,恐怕是被旁的人盯上了。

周紹心亂如麻。

申家的事,太敏感。若是他幫了申家,在旁人眼裏無疑就也成了奪嫡的一員,便是在陛下眼裏,因申家之富,也多半要疑他狼子野心。

他沒打算為一個從前交集不大的申家賠上身家作賭,可第一個跳出頭的申家給了他不少暗示——懿康太子一黨中,為首的申家都將他視作合適的備選,那將來,會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要鼓動他成事呢?

念頭紛亂間,他餘光註意到高永豐不動聲色地去了簾子後邊和人嘀咕了幾句,他有些不耐煩地道:“鬼鬼祟祟地做什麽?有什麽話,到我跟前說。”

高永豐心裏一咯噔,頓時知道主子這是心情不好了。他瞪了一眼縮著脖子的楊亮,領著他出來給國公爺磕了頭,才堆著笑道:“爺,方姨娘遣人來說,今日六公子會擡頭了。她問您可得閑,要不要去瞧瞧?”

嬰孩大多要滿月之後才會擡頭,方氏這話,有炫耀兒子聰明的意思。

若是放在平日裏,周紹自然也有一番慈父之心,順著她的話也就去了。可方才看了申家的信,想起申家因奶了太子一場便逐步發展成今日的龐然大物,周紹的興致就不大高,沒立時應下。

高永豐等了幾息,不見國公爺開口,心裏就明白自己是猜錯意思了,便悄悄踹了楊亮一腳。

楊亮機靈,立刻會意,又撐起一抹笑將方才杜薇的話一字不落地學給國公爺聽,才將手裏的食盒小心地放在桌上。

周紹聽他說了一通,心裏恍然。

是了,今天是莊氏搬到昭陽館去住的日子。一大早,他還讓人送了一套家具過去給她撐面子,她倒是也乖覺,巴巴地送了湯過來謝他。

只是這人也不知道是變了身份膽子反而變小了還是怎的,從前做丫鬟時還敢在外書房的院子裏走來走去,如今卻不敢親自來了。

他神情稍霽,攏住的眉頭便松了松。

今日是她喬遷之喜,她雖然一個字也沒敢明說讓他去瞧她,可他若是不去,宅子裏的人難免要議論她。

“晚飯就擺在昭陽館吧。”周紹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原封不動的雞湯,頓了頓,“把這東西也拎上。”

有些時候,施與比接納叫人心裏痛快。

尤其是,當後者更像在萬丈懸崖邊行走時。

等楊亮屁顛屁顛地跟著出了門時,他便對著神情緊張的杜薇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到他後邊來,時刻盯著來指路。

昭陽館他從前也只去過一回,若是帶錯了路就不好了。

一旁的佩心臉色頓時難看極了。

高永豐抄著手站在廊下,等人走遠了才笑著對佩心道:“姑娘也早些回去吧,姨娘和小公子那裏離不得人呢。”

佩心得了個臺階,便忙應了一聲,恭敬地和高永豐道了別才轉身走了,轉身的瞬間,指甲便緊緊攥了起來。

今日姨娘派她過來,本就是故意要下昭陽館的臉。姨娘想著,國公爺諸事繁忙,哪裏顧得上去全昭陽館的體面,她們只要將人請去了,明日莊氏就再得意不起來。

誰曉得,這昭陽館的人也是上趕著討好國公爺,送湯這等事都敢幹,偏國公爺還就吃這一套,生生被她勾走了。

想到回去後要面臨的責罰,佩心就縮緊了脖子。

而楊亮身邊神情恍惚的杜薇,很快也想明白了一點:姨娘不讓她走近路,偏偏要她走照春苑往外院走的那條路,是早就知道方姨娘也要派人去外院截人吧?

這是太了解方姨娘的秉性,還是在照春苑裏插了釘子?

後一種可能叫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方姨娘盛寵多年,院子裏的人怎麽可能會輕易對國公爺的新寵效忠?

不過最讓人戰栗的,還是姨娘竟然真能從方姨娘手裏將國公爺搶過來。她方才瞧著,佩心簡直恨不得把她生吞了去。

她心底有淡淡的畏懼,更多的卻是一層掀翻一層的興奮,她隱隱感覺到,外祖父這回是真沒看錯人。這位莊姨娘和前頭那位丁姨娘,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哪怕是沒了正院夫人做靠山,莊姨娘說不定還真能憑著盛寵和照春苑的正面碰一碰。

昭陽館。

青嬈聽著守院門的婆子在門外高聲的通稟,和一直坐立不安的丹煙對視一眼,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這杜薇,倒還真是個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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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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