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納妾?

關燈
納妾?

轉眼過了二十幾日,常峰從溫州府趕了回來,當即將探得實情說給了周舍聽,原來耿天璧當真有留宿過方府,而且對於女兒進京來尋耿成玉,方明善夫婦是知曉的。

事實也清楚了,周舍與馮文秀,耿成玉二人彼此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想到妥善的法子處理這事。

方筱君已經在後院住了下來,如今已快三個月的身孕,再不想個法子怕是瞞不下去了。

三人靜坐了半晌,馮文秀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二人,緩緩開口道:“法子也當算有一個”。

耿成玉當即滿懷期待的看著她問道:“姐姐說的是什麽法子”。

馮文秀朝周舍瞥了一眼,淡淡道:“讓她再成一次親”。

周舍聞言,當即大搖其頭道:“這回我不幹,怎麽次次都是我”,府中如今還有個三夫人呢!

這幾年來,阿蓋對她可真是半點不帶掩藏的了,連平日裏馮文秀和耿成玉在時她都赤裸裸的盯著周舍瞧,如今的她已不是年少青澀的少女,哪還有當年羞澀之情。上次徑直笑著朝周舍問道:“我這個三夫人當了這麽多年,何時實至名歸”,直將周舍逼得連著一個月都不敢見她。

對於這個公主,馮文秀和耿成玉也是半點辦法沒有,只能當賊一樣防著,日日將周舍看的牢牢的!

周舍一聽又讓她娶人,當即是嚇得差點要翻臉。

耿成玉比她臉色好看不到哪裏去,一張秀氣好看的臉快要皺成一團...她日日與阿蓋鬥智鬥勇的藏著周舍已是很累,哪願意再多一個女人進來攪局。

馮文秀看著二人的模樣,一時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當即推脫道:“辦法我是給了,你們倆若是不願意,那便自己想主意吧”,其實她也是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那方筱君她去看過幾次,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雖說是養尊處優,但看著是有些血性的,獨自承受這莫大的恥辱還能堅持著也是著實不易,若是以往她決計不會出這個法子的,只是如今她年歲已長,周春都已經八歲了,她為人母已多年,自然能體會到女子為母的不易,所以才更同情那姑娘。

這法子雖說是故技重施,但是枕邊人的性子她還是知曉的,她不是一個見異思遷,喜新厭舊之人,前面這三次成親沒有一次是她自個主動願意的,所以倒也無妨再多納個妾。

一則能給成玉哥哥那遺腹子一個好的出身,二則那姑娘的命也救了下來,之後若是她有喜歡的男子,到時給她一紙休書便還她個自由身。

只怕是再尋不到什麽好的官宦人家了,但是若尋個普通人家也是尋得到的。

大明律雖說是要女子為夫守節,但若是被夫家休了,女子還是可以改嫁的,如此這般那姑娘的性命總是能保得住的。

馮文秀一番計較之下才說出了此法子。

難題又丟給了耿成玉,她回到藏玉閣後輾轉反側了幾個晚上都沒睡好,竟是熬得著急上火的發起了熱。

周舍頓時急了,當下去派人請了蘇雅過來。自從知曉蘇雅醫術了得之後府中女眷有個頭疼鬧熱皆是她給醫治的。不過周舍倒也是知道了原來大夫把脈並不能分辨出性別,這一點也讓她暗自罵了那些電視劇亂演。

蘇雅來到床前把了脈後才輕聲道:“只是急火攻心罷了,開服藥吃了散了心熱便好了”。隨即便寫了方子讓瓏月去熬藥去了。

周舍坐在床前拿著毛巾給她擦著額間的汗,當即念叨道:“多大點事情,我再成一次親便好,何至於傷了自己身子”,說著擡手摸著她燒的泛紅的臉頰下定了決心。

耿成玉聞言,擡眼看著她輕聲道:“我不許你再與別的女子成親”。

周舍不由得有些苦笑道“咱們得給天碧哥的遺腹子好好養大,如此這般也是最好的法子,此中緣由咱們與那姑娘說清楚便是”。

耿成玉看著她溫潤如玉的笑臉,擡手輕撫摸了她的側臉,因著發熱說話也有些發軟,糯聲道“我便是不想看見你再與旁人拜堂”。

周舍哄著她道:“不拜堂,不拜堂”。

待瓏月端來了藥,周舍哄著她喝下藥睡下後才轉身去了錦繡閣。

到了錦繡閣後,當即便和馮文秀說了決定,隨即馮文秀便去了後院去見了那方筱君。

馮文秀看著面前溫婉的方筱君將假成親的法子說完後,靜靜等著她回話。

這一番話馮文秀說的極是精簡,但卻將利害關系及孩子以後的出路及方筱君日後的退路都說的很是明白。

方筱君先是怔怔的看著她,很顯然在消化她話裏的意思,待仔細往深了一想以後,當即便雙手一疊朝地上跪下俯首沈聲道:“筱君謝過大夫人救命之恩”。

在這府上住了些日子,她心中知道,府中當家主母便是面前這位大夫人,她既然親自來找自己,便是已經定了自己的命。

這法子對腹中孩子來說是極好的,日後不止有親姑母照拂,還能有顯赫的出身,至於自己...總算不用給父親與母親惹上汙名,又幸免一死,還有什麽可求的。

馮文秀彎身將她扶起來後,才溫和道:“你即是想好了,我與二夫人便盡快為你安排,也好讓你好生養胎”。

見她溫順的點頭應下後,馮文秀又感慨道:“今後便安心住下吧,女子懷胎不易,為了自己的性命也好,為了孩子也好,定要好好活下去,以後才有出路,相比一死而言,活下去才更需要勇氣”。

一番體己的安慰話,直接讓連日仿徨的方筱君徑直落下兩行清淚,她心中的委屈此刻才爆發了出來...雖隱忍著,但那淚珠就像水線似的,滴答的落在了地面上。

馮文秀看著眼前可憐的姑娘,溫聲細語的好生寬解了一會兒才離開。

自從她在府上住下後,耿成玉便讓已有過生子經歷的瓊月過來照料她,瓊月從二夫人那知曉了這方姑娘的經歷,心中極是同情,對她自然照料的很是用心。

她見方筱君收了淚眼,便笑著進門說道:“咱們府中三位夫人都出自將門與名門,都是極好的人,方姑娘放心吧,只管安心養好腹中的孩兒”。

見方筱君“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又接著道“”咱們爺雖身份顯貴,但卻是與旁的那些大人不同的,他對府中每個人都很好,從不苛責咱們,府中上下女眷的性命皆是他救下的,他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瓊月說著這些,心中又是一陣慶幸,當日若不是爺救了她們,哪有她今日的一切,想到已是從二品武將的夫君與可愛的兒子,她心裏一陣滿足。

一年前,父母得知她已嫁了武將,特地從武昌帶了許多金銀趕來京城看她,自己心中雖早已對他們失望,但總歸是生身父母,還是難□□了一些眼淚。

看著父母面對自己小心翼翼的模樣,便也不再計較過往,與他們相聚幾日便送他們回了武昌。

瓊月瞬息想到這裏,便看見方筱君疑惑的眼神,於是便打開了話匣子,將那年皇上還沒登基前攻打武昌和周舍救下她們的經過說了。

說完見方姑娘有些驚訝的表情,又接著道:“還不止我們這八人,府中的管家三娘和後廚的管事三胖她們五人,皆是當年爺去剿匪救下的”。

至於三夫人,瓊月便沒再說,畢竟三夫人身份貴重,不似她們。

她願意與這方姑娘說這些話,一來是因為相處了一段時日,發現這姑娘雖養尊處優,卻是知書達理,溫婉賢淑。二來是她遭遇甚是可憐,與她說這些也是想為她開解心結。

瓊月的一番好意,方筱君深能體會,聽完這些後心中確實不再那麽難受了,同時也對她口中的這一府之首的周舍有些好奇,畢竟可能不久自己便要成為他名義上的“妾室”,但卻還未見過他。

這事定下後,馮文秀與耿成玉去了趟宮中,將此事詳細說給了馬秀英聽,馬秀英聽完後暗嘆了口氣,倒是未多說旁的。

如今馮文秀已越發成熟穩重,處理府中之事多年,還有成玉在旁輔助,周舍那裏已完全不用她操心,她很是放心。

況且連那蒙古公主在府中多年都相安無事,更何況這個年輕的可憐姑娘。

當下馬秀英便朝她們道:“此事你們二人安排妥當便是,孩子日後好生養大,也算讓耿老將軍有個後”。

耿成玉當即跪下感激的朝馬秀英道:“成玉謝過母親”。

馬秀英笑著擡了擡手,待她起來後才笑著道:“反正她也成了這麽多回親,救人性命也算行善,無妨”。

三日後,沐府簡單擺了幾桌酒,周舍請了親近的幾位武將便算給了這方筱君的身份。

李文忠與馮勝及藍玉等人過府喝了頓大酒後,笑著打趣了周舍幾句,她只能暗自戳了戳拇指,任他們胡亂玩笑。

這事兒在其他人那裏都沒有掀起什麽波浪,唯有阿蓋初知曉時大為震驚,隨後待馮文秀與耿成玉仔細與她解釋後,才怔怔的接納下了,只是隨後便去尋了周舍,不冷不熱的說了些刁難的話才心中舒服了一些。

雖說那姑娘可憐,她們只是礙於她腹中孩子才出此下策,但是有自己這個先例在前,她這三夫人還沒做實呢,這又多了個“四夫人”,可想而知她心中的不快。

周舍也是無奈,現如今若說府中她最怕誰,那便是這整日“逼迫”她的“三夫人”了...

只能一番低聲下氣的討好與安撫,才在她咄咄逼人的冷眼下脫了身。

方筱君是個聰慧的女子,府中大夫人既然為她做了主,二夫人又是腹中孩子的姑母,那這尊貴的三夫人她自然也要好生尊重才是,於是在“成親”的前一日,她鄭重的去舍得閣請了安。

阿蓋本是大氣之人,見眼前低眉順眼,弱不禁風的可憐姑娘一番發自肺腑的自我表述後,便也無法苛責於她,於是皺著眉頭揮了揮手讓她起身,畢竟人家還懷著身孕。

聽完她一番至情至性的感謝之言後,便也消了心中的火氣,畢竟這姑娘所懷旁人骨肉,也是不太可能給自己帶來威脅了。

她本就自視甚高,馮文秀與耿成玉這兩位擺在那裏,那人對自己這個三夫人這麽些年來都未曾有過半點逾矩,她早已摸透那人的秉性,她就不信他放著自己這貌美的公主不碰,會來惹這方姑娘。

更何況說來,這方姑娘也算他大舅哥的女人。

如此這般一想,阿蓋也大方的接受了方筱君的請安。

一個月後,方筱君收到了父親從溫州府送來的一封信及幾箱金銀,方明善在心中寫道:“君兒,見字如晤,自你嫁入沐府半月餘,方府便收到聖上手諭,手諭中聖上誇讚為父依循法度,治理溫州府有方,給予賞賜並封你母親為蔡國夫人”。

方筱君看到這裏,擦了擦眼淚才又接著看下去。

信上接著道:“為父也深知聖上此舉皆因沐英將軍的緣故,起初以為天降厄運,待我父女不厚,不料陰差陽錯上天終歸待我兒不薄,望君兒日後心益弘明,恪謹柔順,謙恭溫和伺奉將軍與夫人,莫要惦念家中,為父與你母親一切安好”。

信的最後落下三個字,“父,親筆”。

方筱君看著父親熟悉的筆跡,心裏又是一陣難過,她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依然知道自己安好,方家才能安好,當即擦幹了眼淚給父親寫了封回信,告之自己一切都好,讓他們安心。

寫完信後她陷入了沈思,先是思念了母親一番,而後不由得想到那日成親時匆匆見了一面的沐將軍,她名義上的“夫君”...

她本以為他定是個年過不惑威武肅嚴之人,豈料竟是個文質彬彬,一身儒雅的青年儒將,說他文質彬彬卻又有些不怒自威,但面上卻帶著和善的笑意安撫著自己,自己看著楞了一下才趕緊行了禮,他虛扶自己起身後便溫和的說了句:“莫要傷著身子”,而後便囑咐了一旁的的瓊月仔細照料後,就離開了。

方筱君也算是大家之後,她也見識過原來叔公方國珍及父親身旁的許多文武官員,但從未見過如此讓人如沐春風之人,難怪當今聖上給他賜姓沐。

據聞他乃當今皇上與皇後的養子,在二人危難之際來到他們身邊,待如親子。當今皇後更是極為寵愛他,如今一看他的風采,果然是讓人矚目難忘!

想完這些她又是一番傷感,如今自己這番境遇,哪還有資格臆想這些,多想無益,她當即便搖了搖頭,起身將書信封好,讓人將信送了出去。

信送出去後,她看了看那幾口箱子,知道是父親與母親給自己的“嫁妝”,也是讓自己在這沐府能有所依仗,但是她稍微想了一下,便讓瓊月帶人將這些箱子送去了錦繡閣。

方筱君如今住的這院子是當初周舍的院子,一直空置著,在一個多月前“成親”時,馮文秀便讓人重新收拾了給了方筱君,這院子前面便是藏玉閣的後門,如此也方便。

馮文秀怕瓊月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她,又讓自己身邊的采苗也過來了。

方筱君本也有兩個貼身丫鬟,只是那日進京時她只覺得前途渺茫,才沒帶她們在身旁,現下自己寄人籬下自然也不好再讓她們來。

好在這府中下人一點也未對自己有不善,相反大夫人與二夫人身邊派來的這二人對自己極好,平日不單將府中趣事說與自己聽,還將她們自己親身經歷皆告之了自己,方筱君也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了,心情終於好了許多,慢慢的那份恐懼感也沒了。

她雖懷胎在身,但是每日皆會晨起便去給三位夫人請安,只是連著四五日後,在馮文秀打著瞌睡的委婉話語中,她才知曉沐府是不用請安的。

不止側夫人不用給大夫人請安,連府中所有人都不用給將軍請安,當她知道這個實情時,當即大感驚訝,即便是她在溫州府時,也是要每日晨起給父母請安的。

後來她才知曉,府中眾人各司其職卻不用管事監督督促,竟是各自平靜的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上到大夫人的貼身丫鬟,下到後廚的燒火廚子皆是一副很忙碌又很悠閑的模樣,直讓方筱君錯愕了好些日子,越是了解,越是發現這沐府好似無人管事,卻又好似每個人都管事。

方筱君不由得對三位夫人愈發欽佩起來。

後來她才知道,府中每日起的最早的竟是將軍自己與兩個小少爺...一個是因為要上朝,而兩個小少爺則是要晨起讀書。

這與她自幼所受家教完全相悖,她自小就被母親教養,女子要兢兢業業,堅守婦道,相夫教子,即便是平日裏,起的也要比夫君早,夜晚要等夫君歇息後才能睡下。

沐府的風氣仿佛與她所受的教養是兩個天地,在好奇與日日有新發現的日子中,她肚子也越來越大了...只是心情卻是出奇的好!

平日裏不止有大夫人那邊時常送來的補品,還有二夫人時常過來院裏看她,更有三夫人身邊的貼身醫女來給她號脈。

方筱君突然覺得老天給了她厄運之後,當真是給她予以了補償,如同父親信中所說那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