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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巢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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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巢的鳥兒!

第二天一早,耿成玉起身用了早飯後,便讓人去跟嬸娘那邊說了一聲,隨後便帶著侍衛出了府,朝應天城外而去。

城外不遠處,周舍搓了搓冰涼的雙手,看著身旁的肖茂芳道“茂芳,還有十幾裏地便到城門口了,你讓誠兒去後面馬車裏暖和暖和”,肖茂芳聽她說完後點點頭便朝後面去了。

周舍看著熟悉的道路,想到快兩年沒有見到馬秀英了,心不免有些激動。而後又想到那抹黑色身影,又不由得有些惆悵,下一刻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只見遠處竟真的有一抹黑影在朝自己慢慢靠近....

周舍頓時心裏一慌,不會不會,一定是自己雙眼凍花了..

耿成玉本以為再見到那人定是滿腔恨意的,可當看到那人見自己到來時,先是滿臉不敢置信,而後是驚喜又膽怯,最後怯懦懦的張了張口,也沒發出聲音時。

她心中堵著的那股恨意便沒了...

二人相隔一丈遠處,耿成玉勒住了馬繩,她看著身上及眉眼間都落著雪花的周舍淡淡開口道:“馮姐姐呢”。

周舍看著她一身黑衣及黑色鬥篷,顯得面容更加清瘦,幾縷黑發散在耳旁,說完這句話後便輕抿薄唇不再看自己。於是柔聲回道:“在馬車裏呢”。

等周舍說完這句話,後面馬車已經掀起了簾子,原來是馮文秀聽見了耿成玉的聲音,便掀開簾子探出了頭,此時高聲道:“成玉,我在這裏”。耿成玉一側頭便看見了馮文秀。

對視的一瞬間,兩人各自眼中的神情激動又覆雜。

馮文秀看向耿成玉的眼中充滿激動、高興、疼惜及愧疚。

耿成玉看懂了她眼中的深意,面上不由得便露出了幾分委屈。

下一刻便縱馬來到馮文秀面前,聲音低低的道“嬸娘讓我來接你們”。

馮文秀看著她有些委屈的模樣,便知她心裏的苦楚,當下更是心疼,於是急急開口道:“快到馬車裏來,這麽冷的天”。

耿成玉當即下了馬,脫了鬥篷交給已經下了馬車的采荷,轉身便上了馮文秀的馬車內。

遠處的周舍看著二人的互動,不由得暗自想“這麽冷的天,我也還在外面呀”,但是心中卻是松了口氣,三人再見面的情形並沒想象中那麽難受和窘迫,她心裏多少好受些。

馬車內,耿成玉進來後,馮文秀便拍了拍她散落在發間的落雪,心疼道:“這麽冷的天,嬸娘怎麽讓你來了”。

耿成玉沒敢離她太近,怕寒氣過了給她,揉了揉手道“你們已經走了快半個月,還沒到應天,嬸娘有些著急了,這才讓我出城迎迎你們”,說完才轉頭看向馮文秀。

馮文秀只見她比上次分別時瘦了一圈,清瘦的小臉被凍的更白了,也不知這些日子她是如何過來的,自己只顧自己傷心難過,想是她的處境更是為難,所以才瘦成這般模樣吧。

這件事說到底都怪馬車外那人。

耿成玉見她滿眼心疼的看著自己,心中更是內疚...

馮文秀見她頭越來越低,便開口道:“嬸娘身體可好?”

耿成玉這才回道:“甚好,只是事情繁多,又總記掛著你們”。

二人說起應天那些事慢慢便聊了起來。

周舍在前領著車隊慢慢走著,她伸手接了接天上落下的雪花,來到這裏已經十二年了,不知在那個世界的爸,媽和弟弟現在過得好不好,還會不會想自己。

她已經很久沒有去想前世的事情了,在這裏太久了,已經慢慢的適應了這個時代的規則和生存方式。

十二年來過的小心翼翼,幾次危境都險險避過了,現在終於有個人一心一意的愛著自己,以後便也沒那麽可怕了。

還有那應天府裏,也還有真心真意對自己好的人,想到她們,周舍便心裏一暖。

在她腦中思緒萬千時,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十幾裏地,一行人在午飯前終於到了應天府城門口。

侍衛上前說了幾句話後,城門口便放了行。

到了國公府門前,周舍擡眼看了看牌匾,這座府邸本是前總督府邸,打下應天後,朱元璋便一直住著,隨著朱元璋被小明王封為吳國公後,現在這座府邸也已經改名為國公府。

周舍下了馬帶著肖茂芳及常峰要先去見朱元璋,於是讓馮誠跟著他姐姐先去後院見馬秀英。

等周舍走到議事大廳門外時,朱元璋正在與常遇春說話。

於是周舍邊走邊高聲喊道:“爹爹,我回來了”。

屋內二人聞聲擡起頭,看見周舍滿身風雪的走了進來,朱元璋當即面上一喜,朗聲道“你這小子,可是被風雪擋了路程,都晚了好幾日了,平白讓我與你母親記掛”。

周舍揚起笑臉溫聲道:“讓爹爹與母親擔心了,確實是因為雪太大,路不好走,孩兒才多走了幾日”。說完又笑吟吟的朝一旁的常遇春拱手行禮道:“常叔父”。

常遇春也眉開眼笑道:“幾月未見,文英好似又高了些,也更俊了些”。他對周舍是極為喜歡的,只因當初他來投靠朱元璋時被驅趕,便是周舍把他留下,而後將他引見給馬秀英的。所以他對周舍及馬秀英有著不一般的感激之情。

不久前鄱陽湖之戰勝了後,朱元璋賞了他許多金帛田地,在國公夫人的勸說下國公還升他為平章政事,連他夫人也得了國公夫人許多賞賜。

此時已經快要年節,他特地過府送些親手打的野味臘貨等年禮。

朱元璋見周舍面上帶著疲乏,又是一身寒氣,忙道:“快回後院見你母親去吧,再好好洗個熱水澡,晚些時候再過來陪你常叔父喝兩杯”。

周舍這才朝朱元璋與常遇春行了一禮道“那孩兒先去見母親,晚些再來陪爹爹與常叔父喝兩杯”。

朱元璋擺了擺手道“快去吧”,見周舍轉身去了後,才面露滿意的笑容。

常遇春見他如此,便笑著道“大哥這個兒子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

朱元璋得意的點了點頭“這小子,可是睡我懷裏養大的”。

周舍踏出了前廳後快步朝後院走去,走了幾步突然想起身後的肖茂芳和常峰,轉頭朝二人道:“你們也別跟著了,快去廂房歇著,讓後廚弄些酒菜暖暖身子”。

肖茂芳及常峰應了一聲,見她急著往後院走,便沒再跟了。

常峰搓了搓手,放在嘴邊哈著氣道:“爺心急著去見國公夫人呢,咱們也快去廂房弄個熱鍋子暖和暖和吧”,說完見一旁的肖茂芳也沒應自己,嘟囔道“冷冰冰一張臉,跟個大冰塊似的,怕是熱鍋子也暖不了”。隨後也不管肖茂芳,自個快步朝廂房那邊走去。

周舍踏著積雪,三步並作兩步朝馬秀英的院子走來。到了院門口見兩個丫鬟守著,二人都是以前便在馬秀英這院裏的,自然認得周舍,忙欠身行禮道“文英少爺”,周舍點了點頭便溫聲朝她們道“這麽冷的天,別守了下去吧”。

兩個丫鬟又行了禮才退下。

周舍幾步走到主屋前,掀了擋風的簾子便踏進了屋內。只見馬秀英坐在正位左側的太師椅,春夏站在她身後,馮文秀和耿成玉分別坐在左右兩邊,幾人正說著話。

馬秀英今年三十出頭,正值風華正茂的年齡,隨著這幾年輔佐朱元璋處理繁雜的政務及後院,顯得越發的高貴大氣,舉手投足間便讓人心存敬畏。

周舍看到她的一瞬間,鼻子一酸眼眶便有些濕潤。

馬秀英本正和馮文秀說著話,擡頭便見周舍手舉著門簾站著,頭上肩上落了不少雪,此時正雙眼含淚又含笑的朝自己道“我回來了”,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馬秀英頓時眼中也起了水霧,忍著激動笑罵道:“還不快些進來,擋在門口作甚”。

春夏看到周舍也是一喜,當即上前走到周舍的身旁擡手幫著拂去她頭上及肩上的落雪,嘴裏高興道“終於回來了,讓咱們盼了好些日子”。

屋裏也沒有外人,都是知道她身份的,於是周舍也不避諱,看了一眼馬秀英她們朝春夏笑著道“春夏姐姐,我甚是想你們,恨不得飛了回來,只是這大雪下得太不是時候”。

春夏解了她的披風便拿了出去,這時周舍才走到已經起身的馬秀英面前,不顧左右兩側的馮文秀及耿成玉看著,伸開手臂便抱住了馬秀英滿是委屈和心酸的落了淚...馬秀英心裏一暖,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嘴上笑著說道“都多大人了還哭鼻子,也不怕文秀和成玉笑話”。周舍已經比馬秀英高出大半個頭,此時卻像個孩子似的抱著馬秀英撒嬌。

她聽到馬秀英這般說,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手腳無措的松開了手。

馮文秀在一旁看著不由得好笑“這人竟像孩子似的”。

耿成玉在另一旁也是默默看著。

馬秀英這才仔細打量了周舍,高了也瘦了,俊俏的臉上被風雪吹了許多細細的小裂口。

當下心疼的朝周舍及馮文秀道“先回你們那院裏去,熱水和幹凈衣裳已經備好了,好好洗洗便來用午飯”。

周舍點了點頭,待馮文秀行了禮,二人才出去朝周舍之前住的那院子而去。

等她們走後,馬秀英又仔細問了春夏交代的菜式都備好了沒有。

春夏笑著回道“小姐放心,菜式都備好了,都是她以往愛吃的菜式,還有常大人送來的野味也都讓廚房做了”。

馬秀英這才點了點頭道“晚些時候你再去一趟她那院裏,看看還缺什麽”。

春夏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家小姐道“小姐,她那院裏吃的用的可是您半月前就開始備下的,添置的越來越多,只怕都放不下了”。

馬秀英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於是朝一旁一直未說話的耿成玉笑道:“你馮姐姐回來了,之後莫要天天在我這守著了,你們姐妹好好親近親近”。

耿成玉點了點頭回道“聽嬸娘的”。

周舍與馮文秀回到了她們自己那院,進院便看見白眉已經在它的鳥窩裏待著了,周舍笑著朝馮文秀說“這家夥比我們還回來的早”。

一旁的丫鬟也笑著回話“它今兒天剛亮便飛進來了”。

馮文秀看著白眉,柔聲道“這大冬天的,辛苦它一路跟著咱們了”。

周舍點了點頭“這幾日讓茂芳和常峰找些蟲子慰勞慰勞它”。

馮文秀暗想,這大冬天的怕是不大好找蟲子。

倆人走近屋內便見著,屋內比之前變化了不少,房間四角放著燒的正旺的炭盆,窗子留了幾個細縫透氣,木地面擦得亮堂堂的。桌椅和茶幾都是新置辦的,裏屋的矮塌和床榻上的被褥一應俱全,都是新的。連屏風後的木桶都放了兩個,一旁是兩套從裏到外都有的衣物,是給她們二人洗完換上的。周舍那套衣服旁還有一頂藏青狐裘帽。

丫鬟們打好熱水便退了出去,連采荷也去隔壁廂房洗漱去了。

周舍將門關好,哈了口氣道“屋裏可真暖和”。

馮文秀四處看了看,笑著道“當日成親時倒是沒想到這一走竟是兩年才回來”。

周舍上前抱了抱馮文秀道“咱們先去好好洗洗”。待二人分別洗幹凈後才穿上了幹凈的冬衣。

馮文秀換了緋色冬衣,大氣而雅致。她穿好後幫著周舍系上了腰帶和戴上帽子,退後看了看,只見周舍一身合身的素藍色緞夾錦袍配上狐裘帽和鹿皮靴,既貴氣又灑脫,笑著打趣道“嬸娘兩年沒見你了,竟是給你縫的冬衣大小正合適”,她看出了周舍身上從內到外衣衫的纏枝蓮紋都出自嬸娘的隱繡,這種技法是將金銀線藏於夾層,從外表看不出金銀線,只見樸素大氣,實則內藏華貴。

周舍有些得意道“以往每年都是她親手給我做新衣,自然知道”。

馮文秀笑著也不拆穿,她不知以往她那些新衣一半是嬸娘縫的,但還有一半可是自己縫的,只是那些年軍事吃緊,所以縫衣用的是素線,而今嬸娘心疼她,自是把好的都用盡她身上,還有那蜀錦鹿皮縫制的靴子怕是要耗費半月才能縫好,特地加厚了靴底,走起路來更是舒適。

馮文秀將這些點滴細節默默記了起來,如今她已是她的妻,日後她也會如嬸娘這般細致...她還要待她更好!

馮文秀看著周舍明亮含情的雙眼,又擡手將她帽子理了理才讓采荷進來給自己梳頭上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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