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終章

關燈
第205章 終章

半人半獸的怪物發出猙獰的大笑, 將撕裂的法陣反向拼合。

一時間,法陣光芒變化,發出幽綠的光暈, 將冥河中成千上萬的鬼怪一個個拉出, 吞入陣中。

他在往人界釋放鬼怪!

“師兄!”

林祈歲一邊追景宴, 一邊大喊。

與此同時,一道黑色的衣擺淩空掃過,颶風掀起數丈高的巨浪。

黑色的巨浪沖天而起,又重重拍下, 將懸在半空的法陣和景宴盡數吞噬。

林祈歲隨後而至,猛地將吟霜擲出,

一股強大的靈流突然自吟霜噴出,吞掉景宴和法陣的巨浪, 頓時凝結成了厚厚的黑色冰甲,將景宴牢牢困住。

然而,因為吞噬了窮奇, 景宴力量暴增。

他赤紅的雙目釋放出駭人的殺意,猛地一怔, 堅固的冰甲頓時爆滿了裂紋。

黑色的鬼氣密密麻麻的自裂縫中鉆出, 繼而化為漆黑的利箭, 向林祈歲射來。

林祈歲迅速閃身躲避, 而後伸手將那枚青銅令牌朝被冰甲禁錮的景宴照去,口中喃喃念起咒訣。

霎時,萬道金光自令牌中射出,一座金色的透明巨鐘突然從天而降,將震碎冰甲的景宴罩在裏面。

景宴異變成巨爪的手,捶打著鐘罩, 背上的黑色翅膀不停撲扇,將金鐘撞得震顫不已,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褚懷川!”

“你卑鄙!”

他怒吼:“你將自己的元神投影過來見我,就是為了抓我嗎?”

“阿宴,你先冷靜。”

褚懷川的虛影隨之出現在金鐘前:“我知道你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逼我出現而已。”

“你想見我,我來了。只要你收手,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機會。”

“機會?”景宴巨大的爪子拍在鐘罩上,“那三年前你為什麽不來?!”

“我……”褚懷川一怔,突然苦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你奪走了我給祈歲的卷軸。”褚懷川垂下眼簾,嘆了口氣,“甚至沒有全部打開看過。”

“那卷軸的前面,寫的確實是關於你的弱點,和對付你的方法。可最後,是我約定和你相見的地點時間。”

景宴僵住,臉上的銀質面具突然撞上鐘罩:“閉嘴!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褚懷川平靜道,“上元節之夜,無名谷內。那晚,我的兩位老友合力頂住我的位置,讓我暫時離開了封印結界。”

“我在谷內等了你一個時辰,可你終究沒有來。”

金鐘罩內半人半獸的巨大怪物,突然跪倒下來,背上的翅膀被收攏,哀哀的垂下。

方才暴怒的人,此時卻無助的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景宴變為巨爪的手,在鐘罩內留下一道道深深刻痕。

他在發抖。

巨大的悔意和無措,排山倒海般襲來,生生壓彎了他的背脊。

所以,褚懷川一早就知道他會搶走林祈歲的卷軸,才會在最後留下了真正寫給他的那些話。

可他呢,因為憤怒,根本就沒有打開看過,就撕成了碎片。

如果說,當年的約定是褚懷川失約在先。

那這一次,他們扯平了……

“阿宴……”

褚懷川的聲音再次響起,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他說:“我沒有時間了。”

金鐘罩內,蜷縮成一團的景宴,猛地擡起頭。

面前,褚懷川的模樣幾乎和當年他們相見時別無二致。

可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臉上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倦頹唐。

“三年前,我還有離開封印結界的力量。但現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後面的話低的連站在他身邊的林祈歲都沒有聽到。

但景宴已經懂了。

常年耗費自己的靈力折損修為,封印修補界碑,已經將這位昔日叱咤風雲的掌門徹底掏空了。

景宴死咬著牙,透過面具瞪視著他,一字一頓道:“那你就去死啊!”

短暫的沈默。

褚懷川緩緩開口:“所以,這應當是我們見的最後一面了。”

“阿宴,此生是我對你不住。是我毀了你,毀了我們之間的情誼,也……害了祈歲。”

“是我……”

“師父!”

林祈歲鼻子一酸,打斷了他。

褚懷川停住,而後無奈的看了身邊的少年一眼,輕輕笑了。

“景宴。”他喃喃地念著,“宴,有酒席、宴請之意,卻也可作安樂、閑適之解,是個好名字。”

“當初你母親為你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應當是希望你可以平安喜樂,悠閑平靜的度過這一生的。”

“阿宴,這一切因我而起,你所犯下的罪行和過錯,我會一力承擔。”

“但你,也該悔悟了。”他突然看向林祈歲,低嚇道,“祈歲,動手!”

林祈歲指尖凝出冰晶,吟霜嗡鳴出鞘,冷藍色的靈力順著劍脊流轉,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甲。

下一刻,金鐘罩內的景宴突然發狂,巨爪生生將罩壁拍裂。

“褚懷川!你怎敢?!”

背後的黑色翅膀用力撲扇,震得金鐘罩搖晃不止,有秦聽閑的召來的颶風相壓才堪堪穩住。

“你要殺了我嗎?”

“有種你自己動手!”

他叫囂著,竟生生一拳砸碎了鐘壁。

而褚懷川的虛影,也隨之猛地一顫,然後越來越暗淡下去。

景宴猛地掙脫而出,雙目赤紅的朝著褚懷川的虛影撲來。

與此同時,吟霜覆著堅冰的劍刃,直直刺入了他的胸口。

而此時,景宴異變的巨爪就懸停在距離褚懷川一寸的地方,他死死瞪著那越來越淡的影子。

看著褚懷川的身影徹底在他的面前消失散盡。

“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吼著,一爪重重拍向林祈歲的肩頭,被及時趕來的秦聽閑一劍擋開。

林祈歲猛地用力,將吟霜一寸寸壓入,刺穿景宴的身體,同時將自己的靈力盡數傾註於劍上。

他念起金光咒,剎那間,他執劍的掌心金光大盛。

金光化為一縷縷金線,交織纏繞著冰藍色的靈流,將劍鋒層層包裹,一齊灌入景宴的心臟。

“謔,謔……”

景宴粗喘著,喉嚨裏發出憤怒的低吼。

他揮動著巨爪,朝半空胡亂揮動,口中喃喃。

忽而,冥河之上陰風四起。

沈寂的鬼物紛紛自河底鉆出,像受到了指引般,朝他們所在的位置迅速圍攏。

一時間,數不清的鬼影重疊挨擠在一起,如黑潮般自四面八方而來,它們迅速爬上高臺,嘶吼著朝林祈歲攻來。

秦聽閑手中長風震顫,猛地一劍劈下,劍風頓時掀翻了一波鬼物。

但新的一波隨即跟上,前赴後繼,不知疲倦。

楚游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只船槳,運起靈力,一下下揮出,竟也橫掃出去一大片鬼物。

林祈歲此時無暇他顧。

三年前,未能完成之事,今日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成功。

這不僅是褚懷川的希望,亦是人界所有幸存之人的希望。

他們撐過了一個三年,再也撐不到下一個三年了。

這一切,必須在此結束。

然而,狂怒之中的景宴卻召來他那把黑色的長戟。

戟刃寒光凜冽,穿過哀鳴嘶吼的百鬼,直刺向林祈歲的後心。

景宴癲狂的獰笑起來:“不死之身?可惜你現在沒工夫發動萬命長生!”

“林祈歲,你們輸了!”

“和謝長兮那個老怪物一起下地獄去吧!”

少年執劍的手猛地一抖,腕上纏繞的小蛇突然躁動起來,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游移收緊。

林祈歲心下一沈,厲聲呵道:“你把他怎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宴沒有回答,卻仰頭大笑起來。

面具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下滑了些許,露出額角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鱗片。

林祈歲猛地一怔,冰冷的觸感自背後傳來,緊接著是一股劇痛。

長戟刺入了他的身體。

他再顧不上其他,咬緊牙關繼續念誦金光咒。

景宴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突然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在林祈歲疑惑的目光中,動作僵硬的伸出手,握住了插入林祈歲背上的長戟,一點一點的向外抽離。

“啊……!”

他痛苦的大叫一聲,猛地將長戟拔出,然後用另一只手猛地捶打向自己的頭部。

隨著一聲沈悶的撞擊聲,他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祈歲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面前,停止掙紮的怪物。

手腕上卻突然傳來一陣酥癢。

他低下頭,驀地瞪大了雙眼。

纏在手腕上的那條黑色小蛇,在一點點消失。

“謝長兮……?”

他喃喃。

景宴臉上的面具卻在這時裂開了口子。

林祈歲擡起頭,看著那銀質面具自他的臉上脫落。

而後,僵在原地。

面具之下,赫然是謝長兮那張俊逸若妖的臉孔。

“你……”

他的嘴唇在抖,抖的發不出正常的聲音,手也在抖,抖的握不住劍柄,脫力地滑下。

為什麽?

謝長兮怎麽會在這?

不是被他用荒龍封印在冥河之底了嗎?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又怎麽會……

林祈歲的腦中一片混沌,只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

“還……好,”謝長兮唇角抽動,擠出一個艱難的笑容,“趕上了……”

他費力的伸手,拉起林祈歲滑落的手,重新握住劍柄。

此時,景宴暴走時異變的巨爪,已經變回了人手的樣子,但是卻冰冷,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你……到底誰?”林祈歲的聲音嘶啞顫抖,幾乎不成聲調。

謝長兮那雙淺灰色的桃花眸靜靜的看著他。

“謝……長兮,謝……願,也是……如今,唯一的……鬼王。”

少年瞳孔驟縮。

手中的吟霜嗡鳴震顫,被他用力握緊,試圖抽離謝長兮的身體。

下一瞬,他的手便被按住了:“歲歲,荒龍困不住我。”

“我假裝被他吞噬,廢了……好大勁,才奪取他的身體……”

“我們,就要成功了……”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林祈歲無措的搖著頭:“不該是這樣……”

“他與窮奇融合,暴走後會理性全無,”謝長兮艱難的喘息著,“我只能……暫時將他壓制。”

他費力握緊林祈歲的手,將吟霜又捅入些許:“說好……會陪你到……最後的。”

眼睛模糊的再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樣,林祈歲試圖握緊劍柄,卻發現無論如何,都再使不出力氣。

金光咒在他的口中混亂顛倒,掌心的金光斷斷續續,靈力也再續不上了。

“會有辦法的,”林祈歲試圖掰開謝長兮緊握著他的手,“你……你先從他身體裏出來!”

“晚了,我已經吸收了他的力量,頂替他……成為了新的鬼王。”

“如今,你只要……將我凈化超度,這一切……就結束了。”

林祈歲楞在原地。

就這樣結束嗎?

不要!他不要這樣的結局!

他已經失去太多人了,不能再失去謝長兮……

他用力掙脫,卻反被謝長兮握的更緊。

“我走以後,人界會恢覆如初。”

他看著林祈歲,桃花眸輕輕顫動,目光溫柔繾綣。

“太陽滾燙,月亮清涼,不會再有鬼怪作祟。”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度過每一日。除此之外,都是小事……”

“不……要再說了……”

滾燙的液體滑過林祈歲的臉頰,順著他破碎染血的唇角,淌進嘴巴。

酸苦,鹹澀,苦的他將整個人蜷縮起來。

謝長兮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冥河上百鬼哀哭,陰風陣陣。

林祈歲慌張的看向他,卻見一只透明的小瓶,正懸在他的面前。

那是……

他之前掉在冥河裏的!

他震驚的瞪著謝長兮。

後者艱難的彎了彎唇角,將小瓶塞進他手裏:“別再……弄丟了。”

少年一把將小瓶抓在手裏,連帶謝長兮冰冷的手。

他死死握著,絲毫不敢松開。

謝長兮由著他,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

但是,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了。

黑色的鱗片自額角、臉側冒出,被林祈歲握著的手,撕裂皮膚,伸出壯碩的巨爪,後背巨大的黑色翅膀,也在不受控的胡亂揮舞。

是體內的窮奇在垂死掙紮。

林祈歲看著謝長兮的臉上逐漸生出鱗片,漂亮的淺灰色眼眸逐漸被血色浸染。

他死死咬著嘴唇,用盡全部的力氣握住劍柄,將靈力一股腦灌註進去。

金光咒在他口中一字一句的吐出,金線交織,沒入謝長兮的身體。

窮奇的掙紮止息下來,謝長兮的身體短暫的恢覆了原樣,卻開始變得透明。

自吟霜刺入的地方為開始,他的身體碎裂成無數閃著淡淡光暈的碎片。

在林祈歲的面前,緩緩升空。

最終,消散在黑沈的冥河之上。

暴風雨過去,庇護新苗的大樹,也終於倒下,歸於塵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