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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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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收尾

隨著半空的碎片徹底消散, 四周湧上來的無數鬼怪,頓時被抽幹了力量。

它們被秦聽閑和楚游掃開,高大的身軀縮小數倍, 蜷縮著後退, 爭相躍入冥河。

鬼王身滅,會帶走大部分鬼怪的力量,而這些無所依憑的鬼怪, 便會跳下冥河,順流而下, 重回地府。

秦聽閑和楚游正在鬼怪堆裏奮戰, 打著打著,卻發現這些兇殘的惡鬼, 一個個都瑟縮著向後退去。

“怎麽回事?它們怎麽都跑了?”楚游疑惑。

秦聽閑也察覺了不對,他環顧四周, 發現原本前赴後繼朝他們圍攻過來的鬼怪們全都向四周退散了開去, 陸陸續續跳進了冥河裏。

將長風收入刀鞘,他朝林祈歲那邊看了一眼。

青銅令牌已經中斷, 而帶著銀質面具的景宴也不見了。

看來是成功了。

“走, 過去看看。”

他說著, 快步朝林祈歲走了過去。

“哦……”

楚游應了一聲,丟掉手裏的破船槳,緊隨其後。

林祈歲靜靜的站在那裏,他的面前空無一物,而放眼望去,是寬闊且風平浪靜的黑色冥河。

吟霜還握在手裏,劍柄冷的刺骨,冷藍色的靈流附著在劍鋒上, 已經結成了厚厚的一層冰甲。

“祈歲!”

秦聽閑上前拍了拍的肩膀,這才覺得不對。

他一把按住林祈歲握劍的手,才發現林祈歲竟然還在毫無知覺的不斷釋放靈力。

輕薄鋒利的吟霜,已經被冰甲覆蓋的笨拙厚重。

“祈歲,你怎麽了?”

少年終於回過神,沒有焦距的瞳孔呆呆的看向秦聽閑。

半晌,才喚了句:“師兄。”

“我在。”秦聽閑擔憂道,“到底發生什麽了?”

“景宴呢?真的死了?”楚游也從一旁走了過來,“就這麽消散了?”

林祈歲沒有回答,他緩緩低下頭。

地上,是一個碎成兩半的銀質面具。

他盯著面具看了看,隨後擡腳跨過:“走吧。”

“景宴死了,我們回去吧。”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一拂衣袖,將吟霜收回劍鞘,一步步走下石階。

邁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在石階和冥河的交界之處,赫然躺著一具屍體。

林祈歲自那具屍體旁經過,淡淡瞥了一眼。

是周霽。

他的身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是他肩上那只白影鬼咬的。”楚游道,“我和聽閑跟他過了幾招,他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突然就發了狂。”

“那白影鬼也是,趴在他身上就開始撕咬,被咬過之後,還變得挺強。”

“不過還是打不過我和聽閑就是啦。”

楚游一拍胸脯道,雖然當時是他躲在秦聽閑身後來著。

此時的冥河風平浪靜,黑沈的水面上只有細微的波紋蕩漾著粼粼光斑。

林祈歲和秦聽閑禦劍而行,楚游搭秦聽閑的劍。

帶著濃烈鬼氣的陰風,自耳畔吹過,林祈歲的視線突然停留在下方的兩個小漩渦上。

吟霜突然停住,而後,猛地朝下俯沖而去。

秦聽閑和楚游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反應,林祈歲已經禦劍紮進了冥河裏。

楚游眼睛都瞪大了:“你師弟……真的沒事嗎?”

秦聽閑沒有說話,卻隱隱察覺到了什麽,他用劍訣穩住長風,對楚游道:“在這等我。”

說罷,也一頭紮了進去。

“哎!”楚游呼喊不疊,眼睜睜看著秦聽閑也紮進了冥河。

河水冰冷刺骨,無數黑色的鬼影散步四周,漂浮在河裏。

秦聽閑一頭紮入水中,四處尋找了片刻,才隱隱看到林祈歲的身影,朝他快速游過去。

而此時,林祈歲正在充滿鬼氣的冰冷河水中,尋找著什麽。

他手中還牢牢攥著那只透明的小瓶,因為太過專註,完全沒有註意到緊跟在他身後的秦聽閑。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秦聽閑即將力竭的時候,林祈歲終於停了下來。

他看著前方那片漆黑陰冷的河水,楞在原處。

明明是同樣的冥河,這裏,卻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分界,正好介於兩個漩渦練成的那條直線。

一邊的冥河,陰冷鹹濕,無數鬼影纏繞,而另一邊,則更加陰森可怖,充滿鬼怪的哀嚎,被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所填滿。

原來,以漩渦為分界,有一側不是真正的冥河。

……

另一邊。

沈桓掙紮著醒來,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座金光燦燦的大殿內。

而在他身旁,還聚集著六七個人,七倒八歪的躺了一地。

他揉了揉自己脹痛的太陽穴,緩緩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頭發都濕漉漉的。

“這是……回來了?”

“咳咳!”他猛地咳了出幾口黑水,剛緩過神,就看見葉黎朝他走了過來。

“有人死了。”葉黎在他旁邊蹲下,說道。

“啊?”沈桓一楞。

“汪鐮,周霽的手下。”葉黎目光朝那邊瞥了瞥,“死的挺慘的。”

沈桓朝那邊看去,果然看見一個被撕咬的渾身是血,露出骨頭的破爛屍體。

“其他人怎麽樣?”沈桓又問。

“除了汪鐮,都活著。”葉黎道,“裴老、許硯書、姜旋、蕭嶸,加上我們倆個,只有這些人回來了。”

“諸位。”一道稚嫩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托著腦袋的小童又出現在他們面前:“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出來了。”

“出來?”沈桓一楞,突然想起他們剛上船時,他和謝長兮的對話。

“這條河該不會是真的冥河吧?”

“你覺得是真的嗎?”

“我覺得不是。”

“那你還挺聰明的。”

所以……

沈桓眼睛一亮:“原來謝前輩是想救我們出來,才把我們都丟進河裏的!”

“呵呵……”

穿紅肚兜的小童冷笑兩聲:“很不幸,你們七位都沒有通過。”

“咳咳……”旁邊的裴老咳嗽起來,不悅道,“誰要他救啊!”

“我看他就是想將我們都淘汰,然後獨自贏得最後的獎勵!”

“一個不管什麽,都可以實現的願望。”許硯書蒼白著臉走了過來,“確實很誘人,希望他能成功吧。”

“謝前輩不是那樣的人。”沈桓打斷他,“既然他選擇把我們都送回來,肯定是因為他察覺到了危險,一定是這樣的!”

“呵呵,那他怎麽死了?”裴老朝倒在地上的汪鐮看了一眼,“說不定,是咱們運氣好呢。”

“嘿,你這老頭兒。”沈桓皺眉,“若是說我運氣好也就罷了,沒道理只有汪鐮一個人倒黴,就這麽死了吧?”

“嗯。”葉黎點了點頭,認真分析,“只有他回來了,周霽卻沒有回來,說不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從我們做上船,到回到大殿,過去多久了?”姜旋突然問。

小童死黑的眼珠轉了轉:“不過一炷香的時辰。”

“那他們幾人,要多久才能出來?”

小童:“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姜旋嘆了口氣,“那我們只能等了。”

“要等你們等,老頭子我要走了。”裴老十分生氣。

他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只穿了條褲衩,和這些人橫七豎八的倒在一起,頓時覺得他這老臉都丟光了。

好在,他們之前丟下去的衣服、行李還有武器之類的都在,這一件、那一件的丟在大殿金色的地板上,到處都是。

他就這麽半裸著滿大殿跑了好幾圈才找全,將衣服穿上,那還想還繼續待下去。

“我也一起。”一直沒有說話的蕭嶸開了口,“他們進去這麽久都還沒有出來,我看也是兇多吉少,沒必要在這浪費時間了。”

“那我……咳咳,也和你們一起走吧。”許硯書白著臉道,“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

三人商定要一起離開,拿上各自的武器行李便要離開大殿。

“慢著!”

那小童一聲斷喝,露出了邪惡的笑容,“那青衫老鬼願意救你們一命,是他多事,我可沒說要放過你們!”

“進了大殿,就別想著出去了!”

話音落,他拍了拍圓胖的小手。

一道黑色的裂縫憑空出現,而後被一顆黑色的眼球撐大撕裂,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眼睛,出現在眾人面前。

“娘咧!”裴老連連後退,叫罵一聲,“這是個什麽怪物。”

“小心!”

沈桓拔劍出鞘,將葉黎擋在身後。

那眼睛的黑色瞳孔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詭異的觀察著在場的眾人。

而後,數不清的鬼怪從這只巨大的眼睛裏爬了出來,像傾巢出動的螞蟻,瞬間填滿了整座大殿。

六人頓時被鬼怪包圍,大戰一觸即發。

而那只懸在大殿中央的巨大眼睛,卻緩緩閉合,越拉越長,最後變成了一把黑氣纏繞的劍。

“是湛盧。”姜旋皺眉,“神劍湛盧,乃仁道之劍,怎麽會變成這樣?”

“看樣子應該是被鬼氣侵染了。”沈桓道,“先對付這些鬼怪吧,這下可難辦了。”

“有趣有趣,”小童邁著小短腿坐到了大殿中央的椅子上,悠閑的晃了起來,“讓我看看你們要怎麽對付這些鬼怪。”

沈桓從腰間的錦囊裏掏出一把符咒,一股腦貼在自己的佩劍上。

而後,口中念念有詞,劍指自劍鋒上猛地一劃,一簇赤紅的火焰頓時竄了起來。

眼見那些鬼怪撲將上來,沈桓舞了一套連招,大片黑壓壓的鬼怪都在他的劍下被燒成了灰燼。

葉黎則是從袖中放出一道堅韌的絲線,朝殿內的大金柱子上一甩,足尖一點,便騰空而起。

她將自己手上的銀針都覆上了黃符,一把撒下,也頓時幹掉一大片鬼怪。

姜旋身手很好,一桿殺氣騰騰的長槍被她舞的虎虎生風,以她為圓心,長槍為半徑的範圍內,鬼怪全部被清掃一空。

裴老則打開了自己身上的小包袱,將裏面的道具一一掏出,什麽小鏡子、小鈴鐺、龜殼、銅錢整了一堆,然後一咬手指頭,在地上畫了個圈,神神叨叨驅起鬼來。

沒什麽戰鬥力,但是鬼確實不敢靠近他了。

蕭嶸和沈桓一樣,一邊用鎮鬼符一邊揮劍斬鬼,兩人並肩而立,殺的熱火朝天。

至於本就受傷的許硯書,倒是很有心眼,躲在了裴老的身後,沒有出手,也避開了鬼怪的威脅。

可湛盧放出的鬼源源不斷,他們殺掉多少,轉眼又會有更多的鬼被放出。

時間一長,所有人都力不從心起來。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沈桓用掉最後一沓符紙,對身旁的蕭嶸道,“得讓這把劍停止釋放鬼怪。”

“沈兄可知制止這劍的方法?”蕭嶸問道。

沈桓搖搖頭:“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巧了,”蕭嶸無奈一笑,“我也不知。”

沈桓:……

“擒賊先擒王,不如先對付那小童。”姜旋掃清一波撲上來的鬼怪,開口道。

“有道理。”沈桓眼睛一亮,“那我去對付他,姜姑娘、蕭兄,麻煩你們幫我牽制一下這些鬼怪。”

“沈兄小心。”蕭嶸道。

姜旋卻有些擔憂:“這小童恐怕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她還記得之前猜謎題的那關,林祈歲明明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頭都快割掉了,他還像沒事人一樣。

“這小童恐怕是赤階的厲鬼。”

一道銀絲自空中閃過,葉黎飛至三人身旁。

“我有辦法對付他,沈小兄弟和我一起,掩護我。”

“你有何法子?”姜旋問道。

“我出身明潭谷,是醫修弟子,研制了一種專門對付赤階鬼的毒。”

葉黎說著,拿出一只小瓶:“不過,因為赤階厲鬼太少見,所以還沒有試過。”

因為這一路上,她遇到的赤階厲鬼,就只有謝長兮一個,總不能拿謝長兮來試。

“試試吧。”沈桓道,“已經沒有別的退路了。”

葉黎點頭。

四人商量了一下對策,便由葉黎和沈桓去接近那小童,姜旋和蕭嶸牽制那些要尾隨兩人而去的鬼怪。

行動還算順利,沈桓佯裝去攻擊小童,葉黎瞅準機會,將塗了毒藥的銀針,刺向小童的眉心位置。

眼看那銀針刺入,小童登時僵住,停止了攻擊沈桓的動作。

沈桓一喜:“有用!”

“嘻嘻嘻……”

那小童卻突然笑了起來:“真的有用嗎?”

他嬉笑著,突然一把將自己的頭從脖子上揪了下來,隨手丟到了地上。

沈桓楞住,葉黎也皺起眉。

“頭的話,我有很多哦。”滾落在地上的頭開了口。

說話間,他那血淋淋的脖子斷口處,又生生擠出一顆新的頭來。

“愚蠢!”

他怪笑一聲,突然朝沈桓和葉黎伸出手。

短胖的小胳膊像是面團捏的一般,瞬間伸出老長,一把掐住兩人的脖子,將兩人生生提了起來。

“好玩!哈哈哈哈!好玩!”

他晃著小腳丫咯咯笑,將兩人甩來甩去。

沈桓本想提劍砍斷他的胳膊,但這小童的手卻格外有勁,他被掐的直翻白眼,連劍都脫手砸在了地上。

葉黎的情況也不樂觀,臉色直接變得青紫。

不遠處的姜旋和蕭嶸見情況不好,想要趕來營救,可不斷湧出的鬼怪,卻纏的他們不得脫身。

姜旋一槍掃非湧上來鬼怪,朝不遠處坐在地上驅鬼裴老看了一眼。

“別看了,”蕭嶸砍翻一排鬼怪,語氣無奈,“他們指望不上的。”

“這裏我拖著,你去救他們。”

“好!”姜旋一點頭,足尖踏著地上堆成小山的鬼怪,直朝那小童而去。

就在這時,那小童的動作突然僵住,而後便松開了手。

沈桓和葉黎跌落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姜旋怕再生事端,長槍直朝那小童胸口刺去。

——嚓!

槍尖破空聲響亮清脆。

那小童卻突然瞪大雙眼,然後整個身體瞬間化成了粉末,飄散在大殿上空。

“毒針起效了?”沈桓驚詫。

葉黎神情凝重,搖了搖頭:“不對。”

“看那邊!”姜旋道。

兩人頓時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卻見,被湛盧釋放出來的鬼怪和這小童一樣,全部在這一瞬間化成了粉末。

包裹在湛盧周圍的黑氣漸漸散去,那通體漆黑的神劍,也露出了它本來的模樣。

是一把古銅色劍身,銀色劍刃的古劍,劍柄的花紋雕琢精致,劍刃雖然鋒利卻不帶一絲殺氣,反而有一種寬仁光明之感。

“它……恢覆了?!”姜旋大喜,“它上面的鬼氣都沒有了!”

沈桓也反應過來,激動的抹了把眼睛:“真的沒有了!肯定是林小師兄和謝前輩他們成功了!”

“那個戴面具的男人,被打敗了?”蕭嶸也走了過來。

葉黎點點頭,還有些恍惚:“應該是的。等等他們吧,既如此,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

說話間,大殿內耀眼的金光暗淡了下去,變成了破敗老舊的樣子。

“看來,那鬼王是真的死了。”裴老從地上起身,松了口氣。

“你們要等人就等吧,那小童沒了,也沒人再阻攔我,老頭子我這就走了。”

許硯書道:“我和裴老一起走。”

蕭嶸收起自己的佩劍:“我還有師兄弟在外面等我,也不留了。幫我對你們的那幾位朋友,道聲謝。”

“我也還有事在身,”姜旋道,“後會有期了。”

“對了,”她看了沈桓一眼,“你和那位姓謝的公子熟,若是見到他,幫我說一聲:多謝搭救。”

“啊?”沈桓一楞,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謝長兮何時救過姜旋。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一定幫你轉達。”

姜旋點點頭,跟著裴老等人一起離開。

經過那把神劍時,湛盧卻突然不停震顫起來,周身散發出瑩白的光暈。

姜旋楞住。

“這劍好像很喜歡你。”沈桓道。

“帶上它吧。”葉黎也道。

“這……”姜旋有些猶豫。

“反正它也是被那個面具男搶來的,如今跟你有緣,你就帶它走唄。”沈桓一擺手。

“咳,湛盧是仁道之劍,會自擇明主。”裴老緩聲開口,“你不是大將軍嗎,帶上它吧,或許,它正是在預示,下一屆君主,是愛國愛民的明君。”

見大家都這樣說,姜旋扯了扯嘴角,一把握住了湛盧。

“如此,我就先帶著它了。”

待四人離開,空曠破敗的大殿內瞬間就只剩下了沈桓和葉黎兩人。

外面隱隱有熱鬧的人聲傳來,但是他倆都沒有離開,一起在大殿內坐下來。

“你說,林小師弟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啊”沈桓問道。

葉黎在整理自己的小藥箱:“應該快了吧。”

“哎,也不知道待會應該怎麽面對他們,我突然有點緊張起來了。”

沈桓說著,就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又把自己的佩劍拿出來擦了擦。

想想楚游也沒有回來,已經一邊搓手,一邊想著怎麽纏住楚游給他將事情的經過了。

“哎,楚大哥真不夠意思,跟著他們一起留下,也不叫上我一起。”

正說著,破敗的大殿內,突然一陣白光閃過。

而後,林祈歲和秦聽閑、楚游三人的身形,便瞬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沈桓大喜:“你們總算回來了!”

“怎麽樣,把那個面具男打敗了嗎?他長得醜不醜啊?”

一向多話的楚游,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卻什麽都沒說。

葉黎頓時覺出不對,看了他們三人一眼,沈聲道:“五長老呢?”

她這話一出,林祈歲的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唉……”

楚游嘆了口氣,將兩人拉到一旁,小聲給他們講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林祈歲環顧四周,看著這座已經只剩下殘垣破瓦的大殿,毫無波瀾的雙眸,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看來,這一切是真的結束了。

“祈歲,先回去。”秦聽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累了,回去休息一下,我再來陪你找荒龍,好不好?”

林祈歲回過神,點了點頭。

“沒事的,師兄。”他擠出一絲笑容,“荒龍丟了就丟了吧,鬼氣消散,百鬼重回地府,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忙。”

秦聽閑一怔,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又看了林祈歲一眼。

這個反應,有些冷靜過頭了吧。

“祈歲,你沒事吧?”

“我沒事。”林祈歲道,“我們先出去吧,還得抓緊去見師父和兩位掌門一面,然後回去玄境派,看看還有多少弟子幸存下來。”

他說著,就往大殿外面走。

楚游和沈桓、葉黎追了上來。

“林小師弟!”沈桓焦急的喊了一聲。

林祈歲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怎麽了?”

“我……”沈桓本想安慰他幾句,可見他這副樣子,生生將這些話都咽了回去。

“你的劍不是掉進冥河裏了嗎?我和楚大哥去幫你找回來!”

少年微訝。

“你先去忙你的,我們很快就回來。”沈桓一握拳,“你忘了?我運氣很好的,你找不回來的東西,我一定可以找回來!”

“好。”林祈歲笑了,“那你們要盡快,這道連接冥河的縫隙應該也不會維持太久了,萬事小心。”

“嗯!”沈桓點頭。

楚游一拍胸脯道:“放心,有我跟著,沒事的!”

兩人說著,便踏入了那道扭曲的黑色裂縫之中,消失不見了。

林祈歲和秦聽閑、葉黎,一起走出了大殿。

外面是一座破敗的宮苑,枯樹枯草,亂石斷壁,到處都結著蛛網。

三人沿著腳下彎彎曲曲的石板路走著,終於看見了那兩扇高大的宮門。

大門敞開著,外面喧鬧的人聲爭先恐後的湧入。

“餵!你們感覺到沒有?這大太陽好熱啊!”

“真的哎!還有那些在街上游蕩的鬼,都沒了!沒有鬼了!”

“哈哈哈哈,那咱們是不是不用在進什麽破劫了?”

“當然了!鬼都沒了,誰還會去送死啊!”

“太好了!我可以去和我的家人團聚了!”

“嗚嗚嗚,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回家!我要回家!我可以回家了啊!”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了,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

林祈歲站在大門內,聽著這些聲音灌入耳朵,心臟的某處,卻痛的令他窒息。

這是他一直以來最期盼的。

太陽滾燙,人們歡呼雀躍,這世上,再也沒有鬼作亂了。

他應該高興的,走入沸騰的人群中,接受他們的傾慕,接受他們的歡呼迎接。

可是……

他向後退了一步,對秦聽閑道:“師兄,換條小路走吧。”

秦聽閑什麽都沒問,只是點點頭,回了一聲:“好。”

三人遍尋了處無人的角落,禦劍而行,直奔淩州城外無名山谷處。

與那晚不同,此時的山谷內,樹木枝繁葉茂,草綠花香,歡快的鳥鳴此起彼伏。

他熟門熟路的解開地設封,沿著狹窄的遂道走進去。穿過山體。

秦聽閑和葉黎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遂道盡頭,眼前霍然開朗。

金色結界籠罩在這片空地之上,結界內那塊遍布裂縫的黑色石碑,表面已經看不到之前的裂痕。

而由褚懷川、柳尋淵和魏臨舟化成的三道光柱,也似乎比他之前來的時候,更弱了一些。

“祈歲,聽閑。”

褚懷川的聲音沈穩的緩緩響起。

林祈歲擡起頭,註視著那道瑩白的光柱。

“做得好,”他喟嘆道,“你們都做得很好。”

“玄境派以後,就交給你們倆了。”

“師父放心,”林祈歲定定註視著眼前的光柱,“我和師兄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哈哈哈哈……”褚懷川朗聲大笑起來。

像是沈積多年的心事終於開解,他笑得痛快舒心,又和兩個徒弟閑扯起來。

一旁的柳尋淵也忍不住開口,詢問葉黎當時的情況,兩人不緊不慢,也聊得十分暢快。

“唉,怎麽就我一個孤家寡人。”魏臨舟忍不住嘆了一聲,“一個來看我的逆徒都沒有。”

“楚師兄還有些事,隨後就到。”林祈歲安慰他。

“哼,那個臭小子。”魏臨舟笑罵一句,“人界危難之前,我才選他成為內門弟子,此番倒還算爭氣。”

他們說著說著,褚懷川突然嘆了一聲:“要是長兮在就好了。”

氣氛頓時安靜下來,柳尋淵和魏臨舟全都沒了聲音。

許久之後,柳尋淵溫和的聲音響起。

“有什麽關系呢,反正到了下面,咱們四個就又團聚了。”

“對啊,到時再一起喝酒!”魏臨舟立刻接話。

褚懷川跟著笑起來:“咱們是該休息休息了。”

修為耗盡,靈力枯竭,魂魄亦會被封印吞噬。

但是在三個徒弟面前,他們默契的誰都沒有提起。

結界內的三道光柱,漸漸暗淡下來。

褚懷川收起了笑意,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該走了。”

“都快些回去吧,我們這些老家夥離開之後,落在你們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瞎擔心什麽,”柳尋淵笑了一聲,“人界為難,他們不是都扛過來了嗎?小樹也總要長大的。”

“是啊,”魏臨舟嘆道,“也到了我們該放手的時候了。”

結界的光芒越來越暗淡,最後徹底化為碎片。

而三道光柱,最終匯成一道,牢牢纏在了修覆一新的黑□□碑之上。

林祈歲看著最後一點光亮消失,走上前,用手觸摸了一下石碑。

冰冷刺骨。

但是,他卻又隱隱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溫度。

……

三人一起出了無名山谷,在谷外分別。

此時,陽光明媚,微風吹拂。

林祈歲和秦聽閑禦劍穿過雲層,俯瞰下面熱鬧歡呼的人群。

許久,他擡起手,撫摸向自己的胸前。

那裏的衣襟微微鼓起,裏面藏著一個透明的小瓶子。

少年扯開衣襟,屈指將小瓶在掌心握緊,然後擡起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緊抿的嘴唇還沾著幹涸的血,微不可查的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垂下眼簾,在心中默念:

謝長兮,我們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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