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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正文完:情人游天地,日月換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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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正文完:情人游天地,日月換行李

開學考試那一天,因為平原恰好要出差,所以,夏潮是自己一個人去的。

她拒絕了平原為她請假的提議。畢竟,總歸是要一個人去讀書的,更何況,這些天來,平原已經請假了太多次。

徹夜長談的那一晚,做壞事的某人終究還是付出了代價。因為爬床爬得太匆忙,平原的手機落在了主臥,第二天震天響的起床鈴聲,都沒能叫醒一墻之隔雙雙睡倒的倆人。

一想到那天平原請假時心虛的表情,夏潮就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提前叫好的滴滴已經在路邊等候。她把書包挎到肩膀上,最後在腦子裏過了一次準考證和文具的位置,拉開車門,輕巧地跳上了車。

汽車徐徐遠去,早晨七點半的馬路仍彌漫著初秋的霧氣,夏潮安靜地靠在車窗邊,看著這條漸漸蘇醒的街道,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建築在眼前掠過,忽然意識到,暑假剛開始時她去的那處人才市場,原來就在這條途經學校的路上。

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下車時她抱著書包,面對司機“小姑娘一個人來報道啊,你們學校這麽早就開學哇”的關懷,也只是不說話地笑一笑。

學校當然還沒開學。這一場考試是針對所有覆讀生和轉學生的,整個高三的覆讀生與轉學生加起來也不過十幾二十個人,被聚集在這小小的一間教室裏,即將共同考試三天。

三天之後,她們的卷子就要被評卷,打分,然後同新一級的高三學生一起匯總,如同水滴匯入江河又再次分流,重新排出新的班級名次。

學校只開辟了這一間課室做考場,清出的課桌堆疊在課室外的走廊裏,大家不約而同地把自己的書包放到上頭。

夏潮跟在大家後面排隊檢查準考證。的確考生裏有不少是覆讀的,大多都是本校的學生,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經歷過高考的熟稔,還有一種因為這種熟稔而生出的淡淡的自傲和不甘。

太多的願望、理想、尊嚴都期望在這薄薄的一張卷子上實現。十七八歲人人都是稚嫩的水手,期望能夠搭著這一艘試卷折起的紙船,就能航行到無盡遠又無盡大的未來去。

夏潮根據準考證上的編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嶄新的課桌,慣例檢查了桌肚和桌面有無筆跡紙張的遺留,她將透明文件袋擺到桌面上,恍然意識到,自己上一次高考其實也不過是兩個多月以前的事情。

那個時候她是考場上最難捱的考生,就像已經亡國的士兵,明白再怎麽沖鋒,也只是拔劍四顧心茫然。

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第一科慣常是考語文,監考老師舉起牛皮紙袋示意,簽字,開封,嘩啦啦的白色試卷發下來的時候,動筆的鈴聲未響,她下意識用眼睛先去掃作文和默寫題,只覺得一切都很平靜。

曾經答不出的題,會答之後是這樣一種感覺,好像整個世界的分辨率都變高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塊字,排隊走進了她的腦子。

鈴聲響起,她動筆,開始答題。

考試的順序也和高考一樣,先考語文數學,再考自選科目。只不過入學考試畢竟不如高考正式,學校將三天的流程壓縮到了兩天,下午除了數學,還要再多考一科七十五分鐘的物理。

中午夏潮索性留在學校吃午飯。還沒有正式開學,食堂當然也沒有開門,她坐在行政樓旁長廊的石椅上,一邊啃面包一邊翻看筆記。

這是一間很氣派的高中,百年歷史,花木成蔭。和夏潮曾經那個小操場旁圍了一圈教學樓,一眼就能從學校的西望到東的小高中不同,這個學校層疊錯落,甚至有自己紅磚綠瓦的鐘樓和禮堂。

她挑選的這個地方大概也是個不錯的休息點,不遠處的花壇邊,同樣有兩個考生在坐著休息。

她們大概都是本校的學生,各自捧著家長送來的玻璃飯盒,一邊吃飯,一邊閑聊。

窸窸窣窣的聊天不時飄進耳朵裏,夏潮聽到她們聊起早上的考題,一個人說很簡單很熟悉,另一個人便笑著說,咱們都考過高考了,高三摸底的題目,再難肯定也難不到高考去。

更別說還是咱們老師出的題了。頓了頓,那個學生又說,你看作文題,完全就是咱們去年月考題的變體。

——大老陳出題的那篇?

——對對對。

——我說怎麽越寫越熟悉。

——我媽打聽過了,咱們本校考試肯定是優先照顧本校學生的。放心吧。

——那下午的數學我就沒那麽緊張了……

聊天的聲音弱了下去。夏潮神色不動,低頭啃了一口面包,指尖撚起頁角,又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

她發現自己的心境還是變化很大的,至少,變得沈靜多了。剛剛兩個考生閑聊的那些話,她都聽到了,心裏卻沒有半分焦躁的感覺。

畢竟,她在考試之前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每個學校當然都會對自己的學生有所傾斜,哪怕不是刻意為之,自己老師出的模擬題,肯定也是自己的學生最熟悉。

更何況,在她知道平原也喜歡她的時候,她就找小珍打聽過這間學校了。關於借讀生的學費,根本就不是平原嘴上雲淡風輕的“沒什麽,就走了些手續”。

她實打實替她給學校交了五萬。就在她們剛剛認識不到半個月的時候。如果不是她察覺,平原能把這事情捂一輩子。

真是實打實的大騙子,刀子嘴,豆腐心。

夏潮又低頭啃了一口面包。紅豆沙餡的,表面抹著蜂蜜,圓圓的兩個小面包粘在一起,像那天晚上聊到的莫比烏斯環。

這個面包她們最近都很愛吃。考試前兩天,她和平原一起來學校踩點,回家路上也買了這個。

那時她聊起自己小學上學第一天,夏玲特意給她早餐煮了兩個雞蛋一根蔥,寓意一百分。結果她第一次數學考試就險些拿了零雞蛋,在夏玲的雞毛撣子前哇哇大哭說都怪自己只吃了雞蛋沒吃蔥的事情。

平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很難得地彎起眼睛,壞心眼地說,那你這兩天得好好找個“1”了。

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麽壞的姐姐。夏潮想說,其實平原她那天晚上做“1”做得實在……有點差。

笨手笨腳的,有點痛,體力也不太好。

她神色覆雜,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翻身把她壓住,身體力行地教了她的姐姐一次。

兩次。

三次。

……也不知道在學校這樣教書育人的地方想這些會不會太大逆不道了。她又翻過一頁,意識到剛剛兩個考生的話,沒有讓她心裏起什麽波瀾,但一想起平原的名字,她反而會心緒浮沈。

教書育人。教書育人。她今天站在這裏的一切,似乎都是她的姐姐教的。無論是關燈之前,還是關燈之後。

也不知道平原現在在幹什麽?

她托著下巴出神,承認自己有一點想她了。

下午兩點,她再次回到考場。

負責拉開分差的圓錐曲線壓軸題還是那麽變態,她竭盡全力地聯立了方程,求導時恨不得下輩子投胎成萊布尼茨。

相比之下,物理就要友好得多,加速度,傳送帶,電磁感應,考場裏安靜得出奇,能聽見掛鐘走秒的聲音。

她低頭畫圖分析,又一次感覺,桌面鋪開的卷子就像茫茫的雪原。

一個字一個字填滿答題卡的過程,就是跋涉。

鈴聲響起,她交卷,依舊是一個人打車,一個人回到家裏。

晚上她和平原簡單打了打電話,沒有聊太久。這一天,兩個人不是在考試就是在開會,彼此的話都默契地沒有把這個電話持續多久——情人的話是一份延期滿足的禮物,在正事忙完之前,需要保持恰到好處的冷靜與理性。

她們心照不宣。

臨掛電話前她們聊起回家的事情。距離開學也沒有幾天了,平原買了臥鋪的火車票,預備明天下午夏潮考完試就動身出發。

可惜不能來學校接你了。她有些抱歉地說道,明天回Q市回得晚,我們大概只能在火車站碰面,你一個人打車過去可以嗎?

當然可以。夏潮有些無奈,我都一個人坐過高鐵了。

那就好。對面的平原似乎也點了點頭,那我落地先回家拿行李,你要好好考試哦。

不然咱媽又要抽你雞毛撣子了。她促狹地說,自己先輕輕地笑了起來。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有一點兒加班匯報後的微微沙啞,聽起來卻又清淩淩,像輕輕碰撞的碎冰。

夏潮被她笑得耳朵有點發癢,紅著臉把電話掛掉了。

行李都已經提前收好了,靜靜立在墻角。其實她也有一點不習慣平原不在家,總覺得房間都空空蕩蕩。閱讀燈開著,她坐在平日平原最常坐的沙發角落看書,心裏又有一點想她。

你還好嗎?昨晚睡得怎麽樣?有想我嗎?我很想你呀。

好想明天一考完試就看到你。

她在心裏輕輕地想,但沒有說出口。晚上十一點,她熄滅了燈,準時上床睡覺。

第二天的考試流程與第一天類似,依舊是打車到校,放好書包,簽到入場。

上午考外語,下午則是自選的生物,地理,作惡多端的孟德爾與雜交豌豆,摩爾根與果蠅,還有巖石沈積年代與河流汛期,她在試卷上圈圈畫畫,奮筆疾書,直到最後一聲收卷鈴響。

結束了。

在那一聲清脆而細微的、筆帽合上的震動之後,她的暑假正式畫上了句號。

西天已經浮起淡淡的晚霞。

夏潮單肩挎著書包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看到校門口遠遠的已經有家長在等候了——現在這個點,應當是晚高峰了吧?

一個學生已經看見了自己的家長,女孩子歡呼一聲,拎著書包,像小鳥一樣撲了過去。夏潮站在階梯上,安靜地看著她,也低頭開始看打車的軟件。

天總是在將暗未暗的時候最讓人感到寂寞。平原的飛機應當已經落地了吧?也不知道她現在會不會也堵在路上。

火車出發的時間挺晚的,倒是不擔心遲到,或許搭地鐵去火車站更好?至少不用擔心堵在路上。

細細碎碎的煩憂在心頭縈繞,夏潮咬住嘴唇,心知肚明自己真正要想的不是這些。

手機屏幕亮著,手指煩躁地在兩個軟件之間切來切去,她深深地呼吸,最終下定決心,先給平原打個電話。

其實打給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哪怕她有那麽多應該說的,譬如聊聊考試,聊聊你不在就沒那麽好吃的紅豆蜂蜜面包,還有未來的旅途。

但在這一刻,她也只是很想無緣無故地打開電話,然後,沒頭沒腦地對對面的人說,餵。

你知道我很想你嗎?

天空已經成為了一種高遠、柔和又純凈的灰藍色,像鴿子的羽毛,覆蓋了整座城市。夏潮開始撥電話,一邊按號碼,一邊擡頭看前面的路。

然後,她的腳步就停住了。

是平原。

她就站在那兒,拉著行李箱,臂彎裏搭著一件薄薄的西裝外套。明明是來接人的模樣,卻並不朝她招手,只是嘴角微微帶了點兒笑,還是那樣有點囂張、又有點挑釁的模樣。

多過分。只是這樣輕輕一笑,整個西天燦爛的晚霞,就都在這一刻淪為她的背景。

全世界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在夏潮回過神的那一刻,她已經邁開雙腿,朝她奔去。

傍晚的風吹過臉頰,一縷碎發在風裏倔強地反翹,她耳朵發癢,眼睛發亮,只覺得她們之間這短短的一分鐘,跑起來都長得好似過了漫長的一生。

好在她的戀人,會站在黃昏裏等候。

所有的思緒與感官,都從身體裏升起,化作潮水向她奔湧。在夏潮停下來的那一刻,平原也正好朝她伸手。

“怎麽這麽慢才出來?”她問。

“在糾結要不要給你打電話說我想你,”她便也柔聲回覆,“怎麽忽然來接我?”

這是個明知故問的答案。平原便也笑了:“順路,飛機落地得比預計時間早。”

“從機場到學校,再去火車站可不是順路。”

“那又如何,”她氣定神閑地將手插進兜裏,“見你就是順路。”

“走吧。”她伸手拉住了夏潮的手,“校門口家長車太多了,不方便掉頭,我把計程車打到路口了。”

她回頭望她:“你介意我們要小跑一段路嗎?”

夏潮也笑了,回握她的手:“當然不介意。”

於是她們又一次跑了起來,背著書包,拖著行李箱,在人行道上大步向前奔跑,仿佛要飛起來。

不遠處的路口果然有點堵,司機們不耐煩地踩著剎車,亮起紅色尾燈。讓人想起《愛樂之城》,她們一起看過的第一部電影,開頭也是這樣的公路大堵車。

棕櫚樹的假廣告牌,南加州與日光明亮的洛杉磯,路人狂歡,跳到車頂上載歌載舞,主角爭吵,長按喇叭,然後開始相愛。

像她們的第一次見面。

風又吹起了她們的長發。夏潮將它們撥開,忽然對平原喊到:“餵。”

“我其實還沒真正看過平原呢,”她望著她笑,“搭高鐵來的時候,為了見你,我緊張了一路,都沒顧得上往外看一眼,結果你一見到我就和我吵架。”

“是嗎,”平原也只是雲淡風輕地答,“那你今晚好好看看吧。”

這是真話。

今天晚上,綠皮火車將載著她們駛入廣袤的平原之中,夜色猶如潮水,將一切淹沒,直到明日她們睜開雙眼。

等到那個時候,一輪紅日將會升起,照亮故鄉,照亮層疊的丘陵與水田,照亮稻子麥子與稗子,照亮死與生,照亮世界上一切的潮水與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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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平原去》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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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鏘鏘鏘——!終於!完結啦!

從8月到11月,差不多3個月的時間,yqdx終於又完成了一本,真是可喜可賀。

這大概是我有生之年寫得最快的一本書,從七月底開始動筆,陪伴我度過了夏天和秋天。

我還記得在一切的最開頭,這個故事突然跳進我腦子裏的時候,它還不是給大家所呈現的這個樣子。那個時候我設想的小平原,是一個發生在陰暗潮濕握手樓的故事,才華橫溢又心氣高傲的社畜平原,剛工作兩年,在大都市打拼的過程中,偶然遇到了自己18歲高中輟學的妹妹夏潮,從此開始充滿東亞家庭風味的糾纏不清又痛苦不堪的出租屋之戀……

ps:故事最好發生具有濃厚市井氣息的城鄉結合部,KTV、理發店、招待所、雜貨店。

pps:主角最好要操一口方言,頹唐、破碎,最好要有雪花噪點暗黃濾鏡手持dv般覆雜不安的電影感。

哈哈哈,是不是腦子裏一瞬間出現了很多經典文藝片套路?

但最後我當然沒有采納,因為平原跳了出來,對著我的大腦一通猛錘,說去你的!我辛辛苦苦讀書考試工作,就不能過點好日子嗎?非得過得水深火熱的才算普通人故事?

去你的景觀化!去你的文藝病!重寫!

總而言之,最後在正式動筆寫大綱之前,我把上述所有設想都否決了。

如大家所見,小平原是一個輕盈、整潔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裏,我減少了許多對痛苦的描寫,轉而用更輕盈、簡樸的方式書寫。

這不算一件易事。在閱讀的過程中,相信也有敏銳的讀者意識到,這個故事中有太多的情節點可以發力,諸如姐妹之間的誤會,可能會有的三角戀,冷戰期間加深誤會的追求者(Amy:我嗎?),身世之謎……任何一個點,只需要輕輕發力,讓她們的故事徹底轉入虐戀情深的東亞套路之中。

但最後,我還是忍住了。

並不是說虐戀情深不好。恰巧相反,我也愛看(且寫過)這樣的故事。例如隔壁的《沈沒黎明》,恨海情天就是她們關系最好的註解。

我只是覺得每個故事、每對主角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特點。像小時候跟著老師學畫寫意,有一些筆畫適合酣暢淋漓,有一些筆畫就一定要等墨幹透、把筆控好,細細的寫,細細的描。

太心急的話,墨水是會在濕紙上糊開的。

我相信普通人雞飛狗跳的人生裏,當然也會有許多平常卻溫柔的閃光,值得被正視和記錄。在愛來臨之前,我們要先學會為了自己,有尊嚴地活。

所以,這並不算一個主角在泥濘裏互相拉扯彼此救贖的故事。夏潮和平原,不需要愛去拯救,因為她們足夠自愛,靈魂中的堅韌與驕傲,足夠她們拉起自己,讓自己活得很好。

比起最初打上的救贖標簽,最後,她們更像兩片拼圖,在彼此的眼睛裏看見更廣袤的世界。

我在微博分享過,寫小平原的感覺,很像磨練功夫。你知道肯定是快節奏的、大開大合的故事更討市場喜歡,但因為題材和想表達的東西就在那裏,所以你要不停提醒自己將心靜下來,慢慢寫,別害怕坐冷板凳。

因為這是你一開始就選好的路。

我在微博還說過,我很喜歡我給我每一篇文寫的立意,喜歡開弓就知道靶心在哪裏的精確感。

《晝星》是世界廣闊值得暢游,《沈沒》是真心真愛與真實,《平原》是我們如何用輕盈的腳步,跨過生命中那些沈重的故事。

很高興我遵循本心地將它寫完了。目前為止,我的箭都射得還不錯。

在這裏,我必須要感謝餅幹老師,謝謝你一直做我的第一個讀者,做橡皮鴨子聽我講故事。

也非常感謝大家的陪伴,感謝大家的評論、投雷、營養液還有自來水的安利,希望這個故事沒有辜負你們的喜歡。

本章提要依舊來自Eason,我十八歲那年曾經愛聽的歌。

情人游天地,日月換行李。我們番外再見。

一七得夕

書於2025年11月13日,多雲,廣州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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