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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對不起:暗戀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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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對不起:暗戀桃花源

那一晚的煙花,最後看得興味索然。

夏潮已經不記得她們是怎麽回到家的,只記得她和平原好像一路都沒有再說什麽話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她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晚上。她摔了一跤,平原開車載她回家,二人一路無話,最後兩個人沈默地爬上七樓,她站在平原身後,看她從包裏掏出一把鑰匙,開鎖開得嘩啦嘩啦。

唯一不同的是,端午已經過了,徹底幹透的艾草茱萸早就被鄰居撤下,樓道裏沒有艾草的香味,平原家裏生銹的鎖芯也早就被修好,夏潮來這裏的第一周就細細地上了機油,現在鑰匙伸進去,只能用順滑無比來形容。

所以她們連一起站在門前抱怨門鎖的機會都不曾有。

進門後也依舊是一片死寂,她們輪流去洗漱,依舊是平原先洗,夏潮隨後。衛生間裏白霧氤氳,夏潮將熱水挑得滾燙,嘩啦嘩啦地沖洗到身上,直到皮膚幾乎都要發紅發痛,才慢吞吞地低下頭,開始查看身體。

終究還是摔傷了。哪怕有護具,摔倒時撐地的手肘也依舊留下淤青。

臀部也傳來疼痛,臨上場前工作人員提示過,說除了護具,初學者還可以在屁股上綁一個烏龜樣的緩震玩偶,她仗著自己藝高人膽大,也為了在平原面前顯得成熟一點,很瀟灑地揮了揮手,說我不需要那個。

忘乎所以是會遭報應的。

按理來說剛摔的淤青應該冰敷,用熱水沖洗乃是大忌。但夏潮現在已經不想管了,她迫切地需要一些滾燙的溫度,讓自己近乎凝滯的血液流動起來,就像機器運作前需要加熱暖機。

但即便如此她的動作還是很慢,慢騰騰地關了熱水,又慢騰騰地扶著門框,將睡衣穿上,刷牙洗臉。

一點白色的泡沫落到衣服下擺上。夏潮低頭,看它一眼,用手將泡沫刮走,再用水流沖幹凈手指,做完了這一大串沒有意義的流程,終於有勇氣擡頭,推門走出了衛生間。

卻沒想到平原依舊坐在客廳,沒有進房間睡覺。沙發邊一盞柔和的落地燈,如同舞臺上孤獨的追光,將她的發絲都安靜地打亮。

直到這一刻她還是這樣的美,像落寞的月亮。夏潮站在門邊,有一些不知道該直接回房間,還是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和平原說幾句話,進退兩難地站在那兒,像是被留堂罰站。

反倒是平原看了她一眼:“洗好了?”

“嗯。”

“今晚摔的地方有沒有淤青?冰箱裏有冰塊,小藥箱裏還有活絡油。”

她竟然又關心了一次她今晚摔的那跤,語氣中帶著一種姐姐的愧疚,但是也只有愧疚。

夏潮知道自己其實應該就坡下驢,順著平原的話撒個嬌,讓她把藥拿出來,關心幾句,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今晚的一切當意外抹掉。明日之後,她們仍是毫無裂痕的姐妹。

但夏潮不想被抹掉。

她不是這樣的人,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是應該稱作愚蠢,還是能稱作少女的一腔孤勇?

或許,她只是膽怯,心知肚明自己的勇氣只能在今夜揮霍,一到明日就只能被埋沒,所以想要死個明白,不想要寧事息人的示好。如果平原不喜歡她,那麽,她也想要堂堂正正地道歉。

於是她沒有回答平原的話,只是搖搖頭,說:“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平原果然問。

“今晚的事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盡量站直,用認真的眼神看過去,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

平原當然聽懂了她在說什麽。其實夏潮的這句話很有分寸,在再一次點出她今晚的心意的同時,又說對不起,保留了讓她拒絕的餘地。

和這樣聰明坦率的女孩子說話是一種殘忍。因為,你們彼此都知道彼此接下來要說什麽,而她依舊站在原地,那樣目光明澈地看著你,將心都剖開,眼睛卻對你說,接下來你要說什麽,我都願意。

平原卻只能回以她微笑。

“沒關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竭力溫柔平靜,像一個真正的姐姐,“明明是你扶我的時候我撞到的你,你怎麽還要和我道歉?”

“早點睡吧,”她柔聲說,“明天除了上班,你還有數學小測呢。”

這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夏潮做夢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看見平原露出這樣溫柔而疲倦的笑容。窗外的月亮也倦了,她對人間的肖想不堪其擾,只想安靜地退回雲層裏。

這一句話已經很明白了。

平原對她的態度,已經溫柔得近似於一種大度的容忍。世界上誰能忍受,一個陌生人來到自己家,以妹妹的身份和自己同床共枕,背地裏卻對自己覬覦已久,暗自滋長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呢?

那一定會叫人覺得很惡心吧。甚至,她都不知道平原是不是能接受女孩兒的。夏潮慘笑,又想起那個夢,一切原來都是早就註定的。

她確實是喜歡女生,喜歡平原。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喜歡她身上的味道,不只是作為妹妹的身份,而是想要理直氣壯將她擁到懷裏,像曾經許多次她頭痛那樣,用指腹撫過著她的面頰。

再低下頭去吻她。

但一切都應該到此為止了。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再打擾她。

所以,最後夏潮也只是點點頭,用盡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說:“好。”

她猜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笑得很難看,因為她的眼眶是濕潤的。小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兩個人之間的視線,她將後背靠在門上,睜著眼睛發楞,良久之後,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好了。好了。她用手背抹著不爭氣的眼淚,告訴自己別這麽不爭氣,但眼淚依舊汨汨地往下流。

小房間沒有開燈,夏潮也懶得再開了。她靠著門,像破了口的沙袋一樣緩緩地滑下來,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怪不得在學校時老師都不讓早戀呢。她抱著膝蓋自嘲地想,原來失戀就是這麽一種心如刀割的感覺,而你無從反抗,只能引頸受戮。

她把臉埋到膝蓋上,徹底地洩了氣。

門外,平原依舊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註視那扇合上的門。房間的寂靜像火焰燃燒之後的灰燼,一片死寂,但誰把手伸進去都不好受。

夏潮的退場太有禮貌,即便是今夜,她關門的動作也是輕輕的。以至於讓人想起小時候,孤兒院門口偶爾會路過的流浪狗。

那麽懂事地望著你,卻又明白自己的打擾,所以最後只會安靜離開。

小時候孤兒院其實也養狗,不是現在的大黃,而是另一條小黃狗。可惜那個年頭醫療條件並不發達,那條小狗很快就因為犬瘟,拉血死掉了。

平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想起那條小狗。

溫柔的笑容仍掛在她的臉上,像風幹的油彩,良久之後終於片片剝落。今夜的混亂叫她頭痛欲裂,她坐在沙發上,慢慢俯下身,按住太陽穴,只覺得自己是時候買瓶安眠藥了。

最後,這一晚兩個人都失了眠。

夏潮本以為人生中第一次失戀會是一種天崩地裂的感受,再不濟也該是半夜默默流淚,將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在腦海裏反覆播放,和初中同桌愛看的網絡小說一樣唯美。

但事實上,昨夜的她躺在床上,剛流了五分鐘的眼淚,鼻子就迅速堵住,逼得她不得不爬起來大口呼吸,像條缺氧的魚,要多狼狽又多狼狽。

這一晚她抽完了大半包紙巾,整個垃圾桶都是白花花的小紙團。而第二天,該死的太陽照常升起,明亮嶄新,不為世界任何一個失戀的心碎女主角停留。

有一瞬間它美好得讓夏潮一瞬間感覺昨夜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直到她起身,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像被人打了一頓。

天殺的。世界上怎麽會有她這麽倒黴的人,別人失戀心痛,她失戀是頭痛屁股痛。

昨天晚上被她用熱水沖過的淤青現在狠狠地發了威,夏潮捂著屁股,只覺得每一步都狠狠地拉伸到了受傷的肌肉,她一瘸一拐地挪到門邊,正想以一個半死不活的姿勢將門推開,卻忽然意識到——平原可能在外面。

而她和平原的關系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雖然夏潮也說不清楚現在具體是個什麽關系,但輸人不輸陣,她才不想昨天剛在她姐面前表白失敗,瀟灑拒絕小藥箱後心碎離場,今天就捂著屁股,死魚一樣出現在平原面前。

士可殺!不可辱!

她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打氣,猛地挺起胸膛,站了個筆挺,然後對著小鏡子調整了表情,確認自己將以一個風輕雲淡面不改色的表情出場之後,終於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了雜物間的門。

然後她發現,平原並不在家裏。

門外空空蕩蕩,客廳窗簾已經被拉開,陽光傾洩而下,明亮坦蕩,讓客廳看起來空曠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平原已經去上班了。

這並不是她正常的起床時間,夏潮心知肚明。奶茶店要開早備料,所以,以往的工作日平原永遠會比自己晚大半個小時起。

那個時候她還會和平原一起睡,很壞心眼地推推平原,問她早餐想吃什麽。

然後平原就會迷迷瞪瞪地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睡眼惺忪,哼哼唧唧地報菜名。

但現在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房間很空蕩,甚至能聽到一點輕微的風聲,是平原出門之前特意開了窗。她的房間沒有關門,能清楚地看見裏面同樣空空蕩蕩的床,窗簾被拉開,明亮清澈的陽光同樣傾洩而入,是一種荒蕪的輝煌。

你是否也常有這樣的一種感受?在昏天黑地的一覺之後,忽然站到這樣好的陽光裏,反而會覺得恍若隔世,像課本裏南柯一夢的人。

桃花源不再,只剩下做夢的人錯過了時間,站在原地,手中握著腐爛的斧頭柄。

像被整個世界拋到身後。夏潮呆呆地站在那裏,半晌,才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或許也不是她找回的,而是該死的屁股依舊很痛。身體以一種滑稽的疼痛,頑固地反覆提醒她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夏潮苦笑一聲,終於走向廚房。

廚房的鍋是熱的,有饅頭和牛奶熱在鍋裏。冰箱門上掛著白板,自從朱辭鏡來借宿之後,她們每天用便利貼互相留言就成了習慣,平原索性買了塊磁吸小白板掛到冰箱上,兩個人每天絮絮叨叨地寫晚餐吃什麽,下班時平原拐過樓下的便利店,又該買點什麽。

白板邊緣處依舊留著夏潮的胡蘿蔔和芹菜塗鴉,去游樂園的前一天,不愛吃青菜的平原特意抓著紅筆在它倆身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而現在,平原在白板上留了早餐的提醒,夏潮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機消息提醒閃了一下。

依舊是平原的消息,她沒有發語音,文字氣泡白底黑字地躺在屏幕裏,看上去冷冰冰。

“今晚有約會,不回來吃飯了。”

她不知道這個約會指的是哪一方面的約會,或許這本身也並不重要。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哪怕是平原沒有約會,這句話不過是臨時起意的借口,也並不影響話中的拒絕之意。

她想要躲開她。特意的早起,提前準備的早餐,以及晚飯的約會,都只是為了避開自己。

她曾經和平原曾經說過的,秘密不重要,愛最要緊。

現在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用了。借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拒絕的心。

反覆去叩響一扇拒絕打開的門是不禮貌的。夏潮垂下眼睫,承認自己終於要妥協了。

手機靜靜地被她攥在手裏,屏幕亮了又熄,她戳了戳手機,將屏幕再次按亮,點進平原的對話框,深呼吸數次,終於讓心情平靜下來。

“好,”她在對話框裏打字,像一個真正的妹妹,“註意安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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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ret Love In Peach Blossom Land,但是暗戀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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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啦!這一章依舊評論發20個小紅包~辛苦大家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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