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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錯別字:心旌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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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錯別字:心旌動搖

她渾身僵硬:“我、我……?我沒有小名啊。”

一看就有鬼,平原側過頭,狐疑地盯著她。

怎麽會有人的眼睛在黑暗裏都顯得那麽漂亮。朦朧的黑暗掩蓋了疲憊的血絲,讓對視也變得暧昧,夏潮聽見兩個人的呼吸,忽然意識到,她們兩個人竟然就這樣在黑暗裏聊了好一會,沒有人想起去開燈。

哪怕只是一盞小小的夜燈。

這不是個好兆頭,黑暗太朦朧了,對視之下,仿佛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她慌亂起來,接近潰不成軍,卻仍負隅頑抗,坐在沙發上,弱弱地說:“我真的沒有小名啊……”

“是嗎?”平原卻忽然笑了一聲,“那我給你三秒思考的時間,你要是騙我,我每倒數一個數,你就加一篇作文。”

夏潮驚惶地睜大了眼睛:“你!”

“三——”

“你這是公報私仇!公器私用!”

“二……”

“這樣不公平!”

“一。”

倒數的聲音和求饒的聲音同時響起,夏潮已經丟盔卸甲:“我招!我招!”

她幽怨地看了平原一眼,半晌,才不情不願地說:“我媽有時會喊我朝朝,朝陽的朝。”

“這不是個挺好的名字嗎?”平原果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麽還藏著掖著?”

夏潮的臉騰地漲紅了。

“我知道啊……”她小小聲地、扭扭捏捏地說,“可是我這個綽號是小時候寫錯別字得來的。”

她用力一閉眼,露出英勇就義的神色:“就是我一年級的時候,上課調皮,被老師罰留堂抄名字一百遍。”

“那個時候年紀小,寫字缺胳膊少腿的,偏偏我的名字筆畫還很覆雜。”

“我抓著鉛筆抄啊抄啊,抄得都快暈在裏頭,一直抄到放學,所有小朋友都走了,夏玲來接我,在門口喊我的名字。然後我一擡頭,露出一張被鉛筆灰抹得花裏胡哨的臉,哭著和她說媽媽我的名字太難寫了,我不要了。”

“然後夏玲走過去,看見我抄的名字顛三倒四的,每一個‘潮’字,都沒有三點水,”她絕望地說,露出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在那之後,我的小名就變成朝朝了。”

“我說完了。”她默默地看了平原一眼,眼裏的意思很清楚,意思是“你現在可以開始笑了”。

可是平原沒有笑,黑暗中她的側臉依舊平靜,仿佛在沈思。

這讓夏潮有了一絲寬慰——你看,世界上還是有不會嘲笑你的好人的吧?她感動地看了一眼平原,正要湊過去拍拍她的肩膀,耳邊卻突然響起了一聲撲哧的笑音。

平原因為她拍肩膀的動作,憋笑的表情徹底破功了。

她的笑聲清脆,如同銀鈴,幾乎要飛到房頂。如果不是手上的觸感是真實的,夏潮幾乎不敢相信,這樣一張冷淡的冰塊臉,竟然也能笑出這樣開懷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為她這種文盲一樣的糗事笑就好了。夏潮木著臉想,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考慮“只要平原開心那她幹什麽都無所謂”這句話。

還是很有所謂的啊!

十八歲正是最在乎自尊的年紀,夏潮虛弱地攤在沙發上,覺得自己快要碎了。

誰能抱抱她?

沒有人。罪魁禍首正笑得眉眼彎彎,前俯後仰。和那天晚上把她當狗逗的表情如出一轍,甚至壞得變本加厲。

什麽人啊這是。

她悲憤地抿著嘴,直到五分鐘之後,平原的笑聲終於平息。

夏潮都懷疑她已經徹底笑清醒了,因為,她那張好看的嘴巴裏吐出的話越來越壞,甚至不忘記又用手肘搗搗她,開始秋後算賬:“誒,那你剛剛說自己沒有小名這事兒,就算是撒謊了啊,欠我三篇800字作文練習,之後慢慢算啊。”

什麽人啊這是!她無能狂怒,只能在心裏惡狠狠地想,她早晚要咬平原一口。

大壞蛋!

平原不知道她心裏的盤算,只覺得眼前的女孩子惱得很,平日英氣明亮的眉眼,因為生氣皺成了一團,很是不服氣地看著她。

這讓她忍不住又輕輕笑了一下。

好啦。她在心裏想,不能再鬧下去啦。雖然她現在依舊睡意全無,但心情確實好多了。

她們也已經聊了快大半個小時了,再拖下去,就該兩個人都睡不著了。

明天還要上班呢。她低下頭,看著黑暗中旋轉的秒針,無聲地勾了勾唇。

一想到又要一個人回房間呆著,果然還是讓人不太高興的。

但她什麽也沒有說。於是,夏潮只能看見平原擡起頭,很溫柔地沖她笑了一下:“好啦,我不逗你了。”

“我也困了,”她打了個哈欠,“不能再聊了,你也回去睡覺吧。”

她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月亮開始西沈,從沙發的角度看出去,窗外已經看不見月亮了。

只剩下淺淡的月光仍透進來,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斜斜地投下平原纖細的身影。

剛剛那個快樂的、促狹微笑著的平原又消失了,如今,她重新緘默,又一次成為那枝清寒而不可捉摸的花影子。夏潮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如同仰望一輪西斜的月亮一樣,仰望她。

一個大膽的念頭,卻進入到她的腦海中。

“平原。”

她聽見自己喊住了她:“你今晚要不要跟我睡?”

平原站住了。

那一瞬間是月亮又回到窗外了嗎?不然,為什麽她回頭的側臉會在視野裏那樣的清晰,那樣的纖毫畢現?夏潮睜著眼睛,一眼也不錯地看著她,看見她似乎小心又克制地深呼了一口氣,睫毛微微顫動,像松枝上覆著的雪。

“怎麽忽然要一起睡?”她輕聲問。

因為我想陪你。因為我知道你睡不好。

她是想這樣說的,但話到嘴邊,卻又拐了彎。

“你陪陪我好不好……”她低聲說,第一次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怎麽把聲音放得軟弱,“聊完天,我有點睡不著了……”

平原果然楞住了。

她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比起自己和夏潮一起失眠,她更害怕發現,自己和夏潮在一起就會睡得很好。

畢竟,今晚她是可以借著她的失眠,得到一晚好夢,可是明晚呢?後晚呢?之後的每一個夜晚呢?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飲鴆止渴,一旦開了先河,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她站在那裏遲疑地想,可是夏潮站在那裏,本身就像一個誘惑的美夢。

散發著和她一樣香味的睡衣是夢,新洗的、柔順又蓬松的黑發是夢,這個睡眼惺忪的邀請,也像是夢。

而這個奶酪一樣的夢還要那樣望著她,小聲地說:“你陪陪我好不好……聊完天,我有點想媽媽了。”

一切都巧的幾乎像一個陷阱。而平原在心裏想,她跳了。

於是她說:“好啊。”

“你想到哪邊睡?像上次一樣,在我房間睡一晚?”

夏潮的眼神果然亮了起來。她用力點點頭:“都聽你的。”

她們朝主臥走去。

臥室還是那樣的陌生又熟悉。淩晨三點,窗外一切燈都熄滅了,只有床頭那盞小夜燈,被平原悄無聲息的擰亮。

不久之前,朱辭鏡來借宿的那一晚,她也是這樣在,在昏黃的燈光下,悄悄地在平原手裏畫了只小貓。

然後,死不認賬。

可是今晚一切都有些不一樣了。畢竟,朱辭鏡來的時候,她們是名正言順地為了照顧客人,才擠到一起的。可是今晚,雜物間那張床空空蕩蕩,她們睡在一起,又算是什麽呢?

夏潮躺在床上,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舒展著自己的身體。

平原似乎也比那一晚沈默了,她安安靜靜地躺著,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小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既沒有那晚入睡前楚河漢界般的遙遠,當然,也沒有那一晚入睡之後交頸而眠的親近。

她們仰面躺在床上,一起望著天花板發楞。

不好,該不會兩個人要一起失眠了吧。

夏潮有些緊張了起來——這樣的話,她豈不是什麽忙都沒幫上了?

這樣可不行。她垂著眼睛,開始搜腸刮肚地想一些放松氛圍的俏皮話,但剛剛那個急中生智的拐彎,似乎已經耗盡了她今晚所有的聰明才智。

於是她只能像個木頭一樣地看平原,試圖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

到最後,反而是平原先開了口。

“我能和你握一握手嗎?”她用很輕的聲音問。

當然可以,夏潮趕緊點點頭,把手伸了出去:“請。”

幾乎是以接待貴賓般的鄭重,她一本正經地伸出了手。

她們的手就這樣握在了一起,打破了那一段不遠不近的小小距離。

夏潮的手很漂亮,纖長而骨節分明,握住她手腕的時候微微用力了一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將力道放松。

被她握住的手腕便開始升起溫度,兩個人似乎都有些拘謹。夏潮很緊張地抿著嘴,生怕自己掌心出汗,正在心裏輕輕敲起小鼓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平原問:“你周末上班嗎?”

好突如其來的問題。她思索了一下:“這周輪到周末休息。”

“那你陪我去逛菜市場吧。”

“誒?”這下她是真疑惑了,“怎麽忽然要去菜市場了。”

平原側頭看她,風輕雲淡地答:“你不是總嫌我不會買菜嗎。”

確實是這麽一回事。

夏潮想起來了,自從平原開始和她學做飯,她們就變成了輪著買菜。夏潮的菜當然是去菜市場買的,但輪到平原的時候,她因為上班忙,通常都是在買菜軟件上買好,直接送到家裏來。

這當然也沒問題,但問題上,平原買菜的種類太單一了。

每天來來回回都是生菜白菜番茄豆角那幾樣,夏潮覺得自己別說吃膩了,光是切菜都切得很無聊。她曾經對此提出抗議,得到的卻是平原很無辜的解釋。

“我不知道買什麽菜嘛。”她說。

於是夏潮就意識到,一直在城市長大的平原估計就不認識什麽蔬菜的種類,也從來不去菜市場,所以,哪些是時令的蔬菜,這些菜又該怎麽烹飪,她大概都不清楚。

不過這話說過就算了。本來人就各有所長,就像她不懂數學題一樣,平原工作那麽忙,不了解這些也很正常。後來,她就直接把菜單發給平原,讓她照著買就行。

卻沒想到,平原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件事。這就是完美主義者嗎?

她默默地想,點了點頭:“好啊。”

“那我們就周六早上去吧,趕個早市。”

“好,”平原也認真地點頭,“那樣正好,下午還能計時,把化學卷子做了,再把你的800字作文寫了。”

……怎麽還惦記著這事啊!夏潮又悲憤了:“那是你耍賴皮!”

對方的回覆很坦然:“你不撒謊不就沒事了。”

“……”夏潮發現了,平原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用她那張冰塊一樣嚴肅的漂亮臉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偏偏口吻還講得那樣讓人信服,反駁都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其實寫800字作文也不是什麽大事,可她就是被激得鬥志起來了,索性也開始耍賴了:“我不寫。”

“你必須寫。”

“憑什麽?”

“憑我是你姐。”

“你之前還說我不配喊你姐姐呢!”

“那你從我的床上下去。”

“不要!”

“那我從床上下去,”平原淡然地說,真的掀開被子下床了,“我睡雜物房。”

“也不要!”夏潮急了,撲過去摟住了平原的腰,“你說好陪我睡的!不許出爾反爾!”

兩個人都頓住了。

平原的腰很細,幾乎毫不費力地就全摟住了。夏潮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自己的前胸,貼住了平原的後背,寬松的睡衣在她前撲的力道之下,不著痕跡地蹭過了底下的皮膚。

那是一種溫軟的觸感,貼著手臂,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香氣和滑膩。叫夏潮想起,平原在她懷裏流淚的那晚,她抱起來也是這樣的軟,仿佛生來就屬於她臂彎的那個位置

心旌動搖。有一秒鐘她們仿佛被定住,各自都楞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三秒鐘之後,平原率先笑了起來:“那我是你姐嗎?”

她今夜的笑容好多,幾乎叫夏潮有些受寵若驚了,也不敢再造次,乖乖點了點頭:“是。”

“那就把那800字作文給我老老實實地寫了。”

“……好。”

她們最終又各自躺回了被窩。但這一次,彼此的心都安定了一點。

睡前聊天還是很有作用的,夏潮想起她們剛剛聊的內容,周六早上的菜市場,化學卷子,還有800字作文,全都是生活中帶著煙火氣的柴米油鹽。這些紮紮實實的事情,沖淡了這個夜晚淩晨三點的不安定,無聲地提醒她們,你們是共同生活的姐妹關系。

太好了。夏潮在心裏輕輕地想,她們是姐妹啊。

是姐妹的話,一起生活,睡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互相打鬧,那就很正常了。

沒有什麽好緊張的。現在緊張,只是因為她們之前有點不熟而已,就像初中,剛換新同桌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塊橡皮,撞了一下手臂,大家也一樣會手忙腳亂。

等之後熟悉起來就好了。她閉上眼睛。

這是個很站得住腳的理由,讓人在它浮現的那一刻,就已經感到安寧。夏潮躺在床上,感受到睡意在淩晨三點半再一次侵襲。而這一次,她不需要再抵抗,心安理得放任了自己墜入黑甜鄉。

於是,她也不知道,身側的平原也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輪到平原在自己心裏輕聲說,沒關系。

自私一點吧。那個聲音小聲地嘀咕,別擔心過了今晚就睡不著了。反正只要有夏潮在,只要你朝她招招手,把她像小狗一樣叫過來。

那麽,今晚,明晚,後晚,很多很多晚,你都可以好好地睡。

有什麽所謂呢?反正,你們就是姐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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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就是姐姐啊…姐姐就是妻子!妻子就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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