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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冥火之怒 釣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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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冥火之怒 釣貓。

雲夢十三城, 七號當鋪。

案頭的香燭唯剩指甲蓋一點熒亮,限時將至, 瀲灩白趕著最後的時辰交卷,淳於暮亦緊隨其後將《十二金釵圖》交予胡子考官手裏。

兩個胡子略幾眼,似乎再尋毛病卻尋不出,從而有些犯難,兩人對視一眼,無奈道:“過。”

墻壁拱門現,過考的兩人並排而入。

兩個仇敵過考了,梅剎九有些急眼, 香燭熄滅的剎那, 他握著毛筆捧著丹青朝門內撲,並隨手將《百鬼夜行圖》塞一個大胡子懷裏。

方要跨入門,被結實的臂膀阻攔, “你不能過。”

另一個胡子考官抖開畫卷, 除了幾個像樣的怒鬼臉, 後頭全是墨點,“不合格。”

“憑何不合格,百鬼夜行, 百鬼全在上頭,不信數數,一個不少。”梅剎九據理力爭。

“點點點不算。”監考官說。

瀲灩白回頭瞥一眼弟弟的丹青大作, 揚著唇角道:“如此潦草,鬼都不認,弟弟外頭候著罷。”

胖頭魚和淳於茶已消失於通鬼之門,兩個胡子考官結束一整日監考,折返拱門上, 通門隱匿,七號當鋪又恢覆成普通當鋪模樣。

梅剎九氣得仍了毛筆,拳心緊握,周身不斷溢出濁毒之氣。

兩個賤男,去罷,最好去了變鬼,永遠別出來。



初欲雪打蓮花塢的田壟內,順利種出三株小蒜苗。月色下,少女指尖拉出的細細靈息徐徐渡入月牙蒜瓣,先前種在苗圃裏的苗株已長大不少,郁郁枝葉被月華籠著,似結霜覆縞。

不知是自己心態平和,還是純屬點正,此次種地十分順利,不到一個時辰,竟成功將一碗盞蒜瓣催渡活。

少女蹲在田壟間,指尖蕩過翠色小苗,問一直陪著自己的金絲猴,“桃子,你家主子為何種一田蒜苗,他平日愛食大蒜不成。”

猴子搔著腦殼,轉著大大的環眼,深深琢磨了一會兒,搖搖頭。

從未見主子吃過蒜耶。

倏然,一股淙淙琴音自洄霧沼澤遙遙傳來,攜裹的靈力音波,連番沖撞到蓮花塢結界上,泛出縷縷熒華。

初欲雪驚怔,是小公子的翩若琴。

先前為了追那聞獜,她匆匆入了鬼市,蠢小八怎的又跟來,明知自己非鬼市之主的對手。

上次被墨掀飛,現下又來挑釁,鬼市之主脾性可不好,此次或許不會輕易饒過小公子。初欲雪心裏關切著,快步朝結壁外走去,猝然間被一道熒繩自後背牢牢捆住腰腹,初欲雪回身,墨負手而來,“如此急著去會情人,當我蓮花塢是談情說愛的風月場。”

掙紮幾下,脫不掉熒繩,初欲雪秀眉緊顰,這繩子襲她,竟毫無察覺,墨的修為遠在她想象之外,小八豈是他對手,她試著求情,“淳於暮只是關心朋友,並無惡意,待我當面與他說清,勸他離開。”

“你上次說過雷同的話,可見無甚成效,我看那小子惡意滿滿,明知你是我的奴,卻屢次挑釁。”墨說著朝外走,縛著雙臂的初欲雪,一個閃身訣,擋在對方身前。

面具背後的眸子愈發深邃,俯瞰自身難保的姑娘,“上次為護那小子主動投懷送抱,這次打算如何求情,寬衣解帶?”

初欲雪唇角微抖,壓著火氣笑:“奴自知不配,不敢辱主,主寬宏大量,不必與那無知小子計較。”

可惜,小奴給的高帽子,這個主子不戴,“我既不寬容亦不大量,偏愛計較。”

寬袍一甩,束縛雙臂的初欲雪被卷到一方菡萏池內,“屢次忤逆主子,嘗嘗濁蓮的滋味。”

初欲雪以靈力護身,不至於墜入蓮花池底,池底濁氣感應陽息,化作一只只虛形鬼爪朝人抓握,初欲雪調勻靈息,加固結界,抵禦池內濁息與鬼爪。

桃子急得直叫喚,墨涼涼瞥一眼,穿透蓮花塢結壁。

洄霧沼澤對岸的淳於暮,仍在發力撥弄琴器,翩若琴威力不凡,琴音做殺,穿透岸邊成堆而來的土龍,絞殺沼澤內的陰魂傀影,直朝蓮花塢結界襲去,一旁的瀲灩白看小公子越發賣力,琴音快彈出火星子了,於是勸道:“小八,不用那般賣力,造出些動靜將墨引出來便罷。”晃一眼滿地鱷魚屍體,及沼澤內被攪得七零八落的傀屍,“墨他脾氣不大好,我們是來和平商議的,你這一通殺,不好收場。”

豎琴自彈,與小公子魂識相通,朝不斷攻襲的鱷魚襲去,淳於暮側首,不敢認同的語調,“仙尊既知墨脾性不好,怎放心徒弟被隔絕在墨的蓮花塢,雪七好歹一山仙尊的關門弟子,豈能由著鬼市之主強作契奴,不止辱了雪七,更有損仙尊之名,仙門之威。”

瀲灩白無奈一笑,“若非打不過墨,難不成我願意讓自家寶貝徒弟作人家的契奴。”頓了一下,自洽道:“好在墨雖脾性不好,還算講點理,我徒弟也算他的人,於t他手下吃不了什麽虧,但你若再造次,那要另當別論。”

瀲灩白幹脆挪幾步,到一旁的矮楓下盤坐,鋪開膝頭的衣褶,“翩若琴極耗損靈氣,彈累了吧,不如歇會,安安靜靜等墨出來。”

淳於暮雖看不慣仙尊的態度,但他所言有理,他們趕著時辰過通鬼之門,一路尋息殺過七道兇門,追來洄霧沼澤,事情未明,大動幹戈終歸不妥,便斂了琴音,他做不到仙尊那般瀟灑,便蹙眉站在沼澤岸等回音。

本以為會等來鬼市之主,不料正主未現身,沼澤對面飄來一重幽冥之火。

幽藍火墻閃入岸邊兩人瞳孔內,盤坐的瀲灩白蹭得起身,“鬼市之主的冥火,凈魂焚骨,你成功將人惹怒了。”

冥火來勢洶洶,陰魂傀影和土龍識相遁隱,淳於暮以琴音相抗,瀲灩白以天青杵為介,化出結界護身,冥火之力浩瀚磅礴,燃著淳於暮的琴墻,小公子透支靈力支撐,炙熱火氣掀飛他墨發袍袂,抿直的唇角被逼出一縷血絲,瀲灩白的天青杵化出一道雷閃,對抗洄霧沼澤對面如海浪般不斷襲來的幽藍螢火,“小公子,打不過莫強撐,跑啊。”

哪料淳於暮是個大犟種,拼命硬撐,“絕不能……將雪七獨自留在此處。”

冥火化龍,盤旋長吟著襲向淳於暮心口,一口鮮血噴出,淳於暮倒下。

好在雲夢城的偃甲軍及術師趕來及時,將暈倒的小公子救下,瀲灩白遁走之前,朝沼澤對面甩了個音咒。

菡萏池內,正與腳下濁氣對峙的初欲雪,收到師父的傳音秘咒。

“徒弟保重啊,師父打不過,先撤拉。”

“……”

這音傳得,還不如不傳。



緗衣少年郁郁走於街頭,雲夢城的鬼市他進不得,本欲去外頭的通鬼之門,天焱城的天殘花樓還開著,大不了多帶些銀子散給那群殘花敗柳,好順利通門,但一早放出的蝙蝠捎信來,中州之境,連通鬼事的通門,悉數閉合,這是將他徹底隔絕。

挑著山核桃的農夫,不慎撞到幽魂般晃悠街頭的阿九,農夫趕忙致歉,可惜閻王催命,倒黴的農夫便承了梅剎九無處發洩的邪火,未走幾步,擔子裏的山核桃滾了一地,農夫歪頭瞧見自個兒肩頭快速腐化,幾息間整條胳膊被融,驚恐尖叫聲甚至卡在喉嚨,人倒地不過片刻,腐成一具殘骨架子。

街頭百姓聚攏而來,驚異四起,緗衣少年勾著唇角前行,斜裏探出一串糖葫蘆,“給你買了一串,吃不吃。”

少年郎側眸,一身海棠衣衫的少女,正握著兩串糖葫蘆笑吟吟望著他。

“流雲扇沒給你扇死,你還敢現身雲夢城。”

梅七七斂回糖葫蘆,“要多謝聽命於你的四犄角羊啊,若無那頭白臉羊,我小命沒準真得交代在十三城。”她咬一口糖葫蘆,歪頭看一眼圍攏成圈,已引來偃衛的案發地,“何事讓你氣到不顧身份洩露的風險,打雲夢城當街殺人。”

少女手中兩串糖葫蘆,梅剎九奪過一串,咬了一顆,與人並肩行著,“放心,連累不到梅剎堂。你又來此,所為何。”

“來十三城逛街不行麽。”

梅剎九冷冷勾唇,斜睖對方一眼,“乾字殺手出沒之地,必見血紅。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再朝貓妖動手,我定不會幫你。”

梅七七咽下一口糖葫蘆,微微頷首,“如此說來,上次泉莊,你拖住貓妖,確實幫了我一個小小的忙。”

“要如何謝我。”

“不是給你買了一串糖葫蘆麽。”

“……”梅剎九楞住看她,“你這第一殺手不如更名第一小氣。”

“隨你。”梅七七腳步輕快走開,“沒空同你扯淡閑聊,去幹活了。”

梅剎九覷著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吐出一口山裏紅籽,小妮子又去搞何陰謀。



青花臺。

孔心打玉榻上略略翻個身,骨頭疼,疼得厲害。她嚶嚀一聲,啞聲喚人,“霓傾,再端些鎮痛茶來。”

先前山泉計劃徹底翻車,竟扯上了梅剎堂,淳於氏為查驗她是否是梅剎堂餘黨,將她壓入暗牢,一番溯魂探識,將她秘往扒凈,兒時她羽翼異常,被同類欺辱扒光衣裳,自從得見雲夢城第一公子真顏後,去屍穸(xi)洞求了一對棺木雕,以邪術將自己的紅線與淳於暮八字綁定,求一段風月糾纏。層層秘莘被揭,不但尊嚴碎了一地,又因供養邪術破了城民禁例,而被施了三根刑針。

玉榻紗幔輕晃,一只素手探入,穩穩端來一盞茶。

孔心起身,端茶飲盡,疼痛緩和不少。

“這身體的疼可緩,但面上的傷如何醫啊。”

孔心猛地擡頭,層層帷幔後走出身罩半肩棠裙的少女。

“你……梅茶堂殺手,你還敢來。”孔心急慌喊人,“霓傾,護衛……”

“省省嗓子,都被我毒倒了。”梅七七雲淡風輕抱臂倚著榻欄,覷著抖肩的虛弱美人。

孔心卻是怕極了,她雖為孔雀妖,舞藝超凡,但靈力極微,又因遭刑,內息潰散,幾乎施不出什麽力氣,這殺手若取她性命,她在劫難逃。

她往後傾了傾身,“你這殺手以舞娘身份混入青花臺,將我坑害至此,還要怎樣。”

“真是抱歉呢,孔心姐姐。”梅七七眼底顯出幾分誠意,“但傷你的可非我,是淳於氏連同那個貓妖啊。”

一面鏡子浮於孔心面前,孔心只朝境內虛晃一眼,趕忙闔眼,擡手捂上面頰的疤。

是那仙徒以葉子割傷的,她用遍靈藥都愈不得。

“那貓妖當真可惡,故意割傷你的臉,是擔心舞後這張傾城臉蛋惑了小公子的心。”

孔心蜷膝掩耳,“別說了……”

“我有法子愈好你臉上的傷,舞後可否與我做筆交易。”

孔心擡頭看去,棠衣姑娘掌心浮著一只黑釉瓶,“觀音淚可愈萬傷。”釉瓶消失,幻成一枚烏金碎印,“只要你用這個作餌,幫我釣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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