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金蛋。 “我最近好像有點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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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金蛋。 “我最近好像有點掉毛。”……
紫宸洞。
洞壁懸浮一幀幀蒙著天蠶紗的靈圖, 長老雲袖一揮，天蠶紗飄逸垂落, 似九天玄女的紗帛墜凡。
靈圖顯露真顏，上頭繪著形貌各異的百仙，或闔目盤坐，或淩舞飛穹，或捧腹大笑，或溫柔巧笑，或橫眉睖目……此刻的太上太老，沒了外人眼中的矜貴無塵, 他箕踞而坐, 手中握著個盛滿酒的玉壺，微微仰首，玉壺有些對不準口, 一半灌入喉嚨, 一半灑了衣襟, 洞內燭火照見他眼眶微紅，似有了醉意，靈圖內眾仙的吵嚷聲, 聲聲入耳。
“小霈雙，何時再與我殺幾局棋……”
“霈雙哥哥，你仙邸的看門犬太兇了, 上次追得我險些尿了褲子……”
“霈雙師兄，人間乞巧節將至，咱們不如借口賜福，去下屆逛逛……”
“霈雙道友，留步留步, 我不是來向你討功德的……”
玉壺喝空，骨碌碌滾地上，太上長老潮潤的眸底，映上一雙雙鮮活的人影，他苦笑一聲，鞠起肩頭一縷銀發，“你們再笑我這一頭白發……莫要嘲笑我，任何仙友與我對調，都得催生這一頭華發……”
謝簌簌端了些祭果香燭入紫宸洞，香燭插入爐鼎，裊裊香氛中，她面無表情望向百仙靈圖，“與爾等相比，我竟是如此自私，爾等心中裝得下大愛蒼生，我心中只裝得下一人。”
謝簌簌是淳於氏幾個孩子的生母，自夫君死後便於佛齋代發修行，嫌少外出，常日裏兒女們拜謁，多半見不到人。
太上長老起身，“個人命數造化不同，你不必有愧，當初你既剝離仙骨、斷毀仙脈做個凡人與淳於相琴生兒育女，便與九重天再無幹系。”
“這些年，我常常後悔，我若不那般自私便好了，我當初若聽勸，割斷凡心，留在天宮當女仙便好了。”
“若真那樣，便無後來你那一堆可愛的兒女。”太上長老勸慰：“這些年你躲著兒女不見，小八常向我打聽你，你的那些孩子需要母親。簌簌，當初你入世為執念，後來出世亦是執念，何不放下執念，去享天倫。相琴去了，你的孩子們還在。”
謝簌簌搖搖頭，仍舊清冷無念的一張臉，古波無瀾的一雙淡眸，美是極美，似雕像般無生氣，“沒有我的這個母親，孩子們也很好，多謝你這些年待淳於後輩的護持栽培。”
謝簌簌返回佛齋的茶壟小徑上，巧遇二女兒和幺子。
淳於暮瞧見身著居士服的母親，微有怔楞，隨即驚喜小跑上前，“母親。”最知禮端方的小公子甚至忘了施禮。
淳於睿亦上前，與母親行個佛禮，“空凡居士。”
謝簌簌眸光淡淡瞥向一雙姐弟，微微頷首後，一語不發，與身側的布衣嬤嬤沿路走開。
淳於暮心底的驚喜熱忱，似遇一盆碎冰，澆得他心神一驟，小公子欲追上前，袖口被二姐牽住。
自兒時父親去後第三年，母親便入了佛堂，自封空凡居士，塵世種種仿佛過眼雲煙，遁入空門般，任由一排兒女跪在佛齋外頭，亦換不回她回歸俗世之心。
不但拋了十三城，亦拋了兒女。
這些年淳於暮唯有一次見過母親，是他兒時外出遇劫匪，後被淳於氏的人帶回忘機潭，他一直夢魘發熱，不得好轉，整夜發冷汗，口中低呢著母親，半夢間瞧見母親坐在塌邊，床頭是母親剝好的荔枝，似夢似醒間，他枕著母親的腿睡去，難得有一個安穩覺，醒來後再不見母親的身影，若非屋內餘留母親常年禮佛沾染的旃檀香味，他以為是自己做夢。
母親是最疼他的，兒時常膩在母親膝下撒嬌，他是淳於氏兒女中，最不能接受母親出世頓空這件事，更不能理智如二姐，叫母親一聲居t士，他做不到。
“母親自有母親的世界，若你當真孝敬母親，便尊重母親的選擇。”淳於睿如是道。
淳於暮鴉睫微動，眼角氤著一片潮，久久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
二姐去忙十三城內務，淳於暮幽魂般返回幽篁舍。
瀲灩白時刻監視梅剎九，盡量不給他單獨靠近徒弟，或暗中下陰招的機會，兩人閑來無事，騙得一偃甲廚子信任，拐到犄角旮旯給拆解了，淳於氏的偃甲術獨步天下，兩人生了興趣，研究偃人的組裝與拆卸。
初欲雪見小公子失魂落魄回了屋舍，便拽住恰巧出來的歲葫蘆問緣由。
盞茶過後，沈坐茶花窗下的淳於暮，聞得外頭有貓叫聲，透窗一瞧，一只雪白玲瓏的三尾貓正打一株茶樹下刷刷刷搖尾巴。
小公子被引出去，躬身抱起小白貓，輕撫貓頸，“初初，你怎的變回貓身了。”
“雲夢城多甜食，甜食吃多了果然長肉，我長了三兩肥膘，化了貓身便於運動。”小貓撓著貓爪子說。
“才沒有胖。”掌下觸感溫暖順滑，直軟到心坎裏，淳於暮心裏陰霾漸去，眉梢眼角皆是溫柔笑意，擼了幾把毛又忍不住捏捏尖尖的貓耳朵，初初原身可愛到犯規，是他見過最靈動可愛的小貓，第一次打鬼哭嶺邊境的礦溪邊瞧見，便被迷住，從而掉以輕心中了貓妖的招。
“我最近好像有點掉毛。”粉紅貓墊子摸一下自個兒的貓頭道。
淳於暮虎摸幾把，確實打指縫裏瞧見幾片雪花絨毛，小公子化出儲物囊袋，打裏頭翻出兩粒淡金色囊球，一手擼著貓，一手遞貓鼻子前，“吃這個，可順發毛，緩解掉毛之癥。”
小貓皺皺鼻頭，嗅出淡淡魚香味，一口吞掉囊球，“這是何物。”
“魚油。”
“哦！”
竹林旮旯的師父和弟弟，不約而同停下對偃甲廚子的拆卸，紛紛瞪視那頭擼貓的小公子。
“西貝貨，你怎麽想不出裝可憐擼貓這種歪主意。”
“哪有淳於茶能裝會演。”梅剎九默默咬牙根。
瀲灩白起身，“你繼續拆啊。”說著朝擼貓的小公子走去。
梅剎九：“……”
別想撇下他獨自去偷歡，不，擼貓。
小公子身前站了兩個虎視眈眈的大男人。
白貓瞧見兩人逼近的身影時，幹脆團在小公子懷裏裝寐。
瀲灩白直接伸手，朝人要貓，“貓徒給我吧。”
梅剎九將胖頭魚擠一邊去，“小公子想必抱累了，不勞駕師父了，我送小貓去榻上休息。”
淳於暮頗無禮節，防備性地後退一步，“不用，絲毫不累，小八抱著便好。”
“小公子這便是你不對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能光你一人享受，讓我們擼擼。”瀲灩白對那一團雪白饞得厲害，幹脆直接道。
“仙尊所言極是，豈是第一公子的待客之道。”梅剎九附議。
淳於暮再後退一步，寬大袖袍將小白貓幾乎悉數攏住，“我這便吩咐葫蘆去貓園抱幾只貓給二位貴客解悶。”淳於暮方要招呼葫蘆，被異口同聲的兩位打住。
“就要你懷裏的這只。”
淳於暮抱著貓團，朝兩位微微躬身，算是致歉，然後快步回了自己屋舍。
“……”
“……”
步上屋舍石階，小白貓睜開清亮亮的環眼，抖抖貓耳朵，滿意得喵嗚一聲叫。
小公子被萌得腿一軟，上揚的唇角壓不住了，滿心歡喜入了屋，且小氣地將門窗關闔。
外頭兩位：“……”
小公子倒了一盞魚露，餵給搖著尾巴的小白貓喝。
初欲雪心道，小公子可真好哄！
一盞魚露方吃完，小公子還未盡興，欲抱起小貓繼續擼個大飽，瀲灩白拎著一封卷信，砰砰砰敲開小公子的門。
“孫氏夫婦來信說想孫子了，問何時將小野蔥送回去。”
信是假弟弟偽造夫婦倆的筆跡寫的。
梅剎九配合仙尊，沖桌角的一團小貓道：“姐姐，聽聞孫氏夫婦的彩蛋頗美味，阿衡想去嘗嘗，姐姐同阿衡一道去罷。”
小貓踮腳躍下長桌，落地化人，“好。”
師父弟弟率先出門，門口時互為擊掌。
合作愉快！
豈能讓茶男一人快活擼貓。
孫氏夫婦年過半百，膝下無子，這才撿了鄰家被拋棄的小野蔥養，老兩口的家在城郊，養了上百只鴨子，因年歲過大不便幹體力活，以賣鴨蛋為生計，老孫叫孫昌，有祖傳的彩蛋手藝，常挑一筐頭鴨蛋去城街賣。
孫昌的松花彩蛋出名，不愁賣，然兩口子生活卻拮據。因孫姜氏年輕時小產後，害了罕見頭風病，需名貴牛黃做藥引子，孫昌積攢的錢幾乎全數用來給老伴買藥，故此老夫妻倆一向節儉，人雖窮了些，心眼卻好，否則不會領養鄰家被棄的孩子。
師徒二人和弟弟，淳於暮主仆倆，還有硬拽著豆豆同他一起歸家看鴨子的小野蔥，一行人浩浩蕩蕩自忘機潭出發。
孫氏夫妻每日晨時會去西街烏巷擺攤，今日卻未出攤。鄰居烙燒餅的跛腳大朗說，孫家昨日出來賣金蛋，怕是漏了財，被盯上了。
孫氏夫妻老倆正發愁，前個晚上，孫昌照理去鴨圈撿鴨蛋，拾見一枚金鴨蛋，薄薄的金殼泛著瀅光，孫昌於鴨群呱呱叫聲中，奔向石屋給老伴看。
從未見過金色的鴨蛋，老兩口盯著桌子上的鴨蛋看了好一陣，並交流著裏頭的蛋黃與旁的鴨蛋黃是否雷同，要不要將這枚蛋做成彩蛋，還是留下來給孫子玩，更或者直接拿出去賣錢，如此稀奇的鴨蛋，應當比普通鴨蛋貴些。
孫姜氏起身時，不慎絆了下桌角，鴨蛋骨碌碌墜地，孫昌忙彎腰去接，終歸歲數大了行動遲緩些，沒接著，本以為鴨蛋會摔個稀碎，不料鴨蛋墜地後滾出去一段距離，撞到門欄也沒碎。
孫昌拾起鴨蛋看了看，一道裂紋沒有。
孫姜氏激動得臉色潮紅，“當家的，該不會……是枚真金蛋吧。”
若真是金子，那就老值錢了。但掂掂分量，卻輕巧許多，孫姜氏好奇心勾上來，欲打開怪蛋瞧瞧，老兩口如何都破不開蛋殼。
金蛋磕鍋沿上，竟將鐵鍋磕出缺口，甚至動用斧頭劈亦劈不開。孫昌累得氣喘籲籲，妥協了。
歇過勁後，孫昌去了鴨圈將成百鴨子一一拎起來檢查，發現一只肚腹瀅瀅泛著烏金芒光的野鴨子。
這只鴨子是撿來的，從不下蛋，難不成金蛋是這鴨子下的？
豈不是只神鴨？！若有了這神奇鴨子下金蛋，豈愁掙不到買牛黃的錢，更能給小野蔥買好衣裳新玩具玩。
第二日一早，孫氏夫婦踩著金冕小路，挑著擔子去城裏賣彩蛋。
青皮彩蛋中央壘著一枚金色鴨蛋，引得眾人圍觀。
眾人瞧不出究竟，不敢貿然出錢買下，畢竟有可能是什麽花把戲，夫妻倆要價不低，若是什麽江湖騙子塗抹特殊材料而成，豈不上當受騙。
彩蛋賣光了，金蛋未賣出去，收攤時，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老兩口方發現有個手持長戟的花發婆婆，一直站在攤位前。
婆婆身板硬朗，寬顴厲目，頭罩烏綾抹額，頗有威懾力，自稱風神嬢嬢，要買生這枚金蛋的鴨子。
孫昌說不賣，便攜著妻子歸家，不料那婆子一路跟來，老倆口進了院門，婆子便站在柵欄院門外，一動不動。
手中長戟往地上一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小野蔥遙遙瞧見一棟擱著石碾子的石屋子，背著小挎包，抓起豆豆的手沖過去，“祖父祖母，我給你們帶了好些好吃的。”
淳於暮打後頭提醒慢些，莫摔了。
瀲灩白笑著搖搖頭，小野蔥裝了一包袱吃食，原是孝敬給爺奶的，小孩子有心，可見孫氏夫婦待小野蔥亦不賴。
小野蔥停在門前，仰頭沖持戟的婆婆看幾眼，“咦？婆婆自何處來？”為何站在他家門口。
婆婆竟回了小童：“了凡山。”
三個字落入一行人耳中，幾人面面相覷後，提步向前，初欲雪腰側的沈香玉璧，隨之幽幽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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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洞。
洞壁懸浮一幀幀蒙著天蠶紗的靈圖, 長老雲袖一揮，天蠶紗飄逸垂落, 似九天玄女的紗帛墜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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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霈雙，何時再與我殺幾局棋……”
“霈雙哥哥，你仙邸的看門犬太兇了, 上次追得我險些尿了褲子……”
“霈雙師兄，人間乞巧節將至，咱們不如借口賜福，去下屆逛逛……”
“霈雙道友，留步留步, 我不是來向你討功德的……”
玉壺喝空，骨碌碌滾地上，太上長老潮潤的眸底，映上一雙雙鮮活的人影，他苦笑一聲，鞠起肩頭一縷銀發，“你們再笑我這一頭白發……莫要嘲笑我，任何仙友與我對調，都得催生這一頭華發……”
謝簌簌端了些祭果香燭入紫宸洞，香燭插入爐鼎，裊裊香氛中，她面無表情望向百仙靈圖，“與爾等相比，我竟是如此自私，爾等心中裝得下大愛蒼生，我心中只裝得下一人。”
謝簌簌是淳於氏幾個孩子的生母，自夫君死後便於佛齋代發修行，嫌少外出，常日裏兒女們拜謁，多半見不到人。
太上長老起身，“個人命數造化不同，你不必有愧，當初你既剝離仙骨、斷毀仙脈做個凡人與淳於相琴生兒育女，便與九重天再無幹系。”
“這些年，我常常後悔，我若不那般自私便好了，我當初若聽勸，割斷凡心，留在天宮當女仙便好了。”
“若真那樣，便無後來你那一堆可愛的兒女。”太上長老勸慰：“這些年你躲著兒女不見，小八常向我打聽你，你的那些孩子需要母親。簌簌，當初你入世為執念，後來出世亦是執念，何不放下執念，去享天倫。相琴去了，你的孩子們還在。”
謝簌簌搖搖頭，仍舊清冷無念的一張臉，古波無瀾的一雙淡眸，美是極美，似雕像般無生氣，“沒有我的這個母親，孩子們也很好，多謝你這些年待淳於後輩的護持栽培。”
謝簌簌返回佛齋的茶壟小徑上，巧遇二女兒和幺子。
淳於暮瞧見身著居士服的母親，微有怔楞，隨即驚喜小跑上前，“母親。”最知禮端方的小公子甚至忘了施禮。
淳於睿亦上前，與母親行個佛禮，“空凡居士。”
謝簌簌眸光淡淡瞥向一雙姐弟，微微頷首後，一語不發，與身側的布衣嬤嬤沿路走開。
淳於暮心底的驚喜熱忱，似遇一盆碎冰，澆得他心神一驟，小公子欲追上前，袖口被二姐牽住。
自兒時父親去後第三年，母親便入了佛堂，自封空凡居士，塵世種種仿佛過眼雲煙，遁入空門般，任由一排兒女跪在佛齋外頭，亦換不回她回歸俗世之心。
不但拋了十三城，亦拋了兒女。
這些年淳於暮唯有一次見過母親，是他兒時外出遇劫匪，後被淳於氏的人帶回忘機潭，他一直夢魘發熱，不得好轉，整夜發冷汗，口中低呢著母親，半夢間瞧見母親坐在塌邊，床頭是母親剝好的荔枝，似夢似醒間，他枕著母親的腿睡去，難得有一個安穩覺，醒來後再不見母親的身影，若非屋內餘留母親常年禮佛沾染的旃檀香味，他以為是自己做夢。
母親是最疼他的，兒時常膩在母親膝下撒嬌，他是淳於氏兒女中，最不能接受母親出世頓空這件事，更不能理智如二姐，叫母親一聲居t士，他做不到。
“母親自有母親的世界，若你當真孝敬母親，便尊重母親的選擇。”淳於睿如是道。
淳於暮鴉睫微動，眼角氤著一片潮，久久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
二姐去忙十三城內務，淳於暮幽魂般返回幽篁舍。
瀲灩白時刻監視梅剎九，盡量不給他單獨靠近徒弟，或暗中下陰招的機會，兩人閑來無事，騙得一偃甲廚子信任，拐到犄角旮旯給拆解了，淳於氏的偃甲術獨步天下，兩人生了興趣，研究偃人的組裝與拆卸。
初欲雪見小公子失魂落魄回了屋舍，便拽住恰巧出來的歲葫蘆問緣由。
盞茶過後，沈坐茶花窗下的淳於暮，聞得外頭有貓叫聲，透窗一瞧，一只雪白玲瓏的三尾貓正打一株茶樹下刷刷刷搖尾巴。
小公子被引出去，躬身抱起小白貓，輕撫貓頸，“初初，你怎的變回貓身了。”
“雲夢城多甜食，甜食吃多了果然長肉，我長了三兩肥膘，化了貓身便於運動。”小貓撓著貓爪子說。
“才沒有胖。”掌下觸感溫暖順滑，直軟到心坎裏，淳於暮心裏陰霾漸去，眉梢眼角皆是溫柔笑意，擼了幾把毛又忍不住捏捏尖尖的貓耳朵，初初原身可愛到犯規，是他見過最靈動可愛的小貓，第一次打鬼哭嶺邊境的礦溪邊瞧見，便被迷住，從而掉以輕心中了貓妖的招。
“我最近好像有點掉毛。”粉紅貓墊子摸一下自個兒的貓頭道。
淳於暮虎摸幾把，確實打指縫裏瞧見幾片雪花絨毛，小公子化出儲物囊袋，打裏頭翻出兩粒淡金色囊球，一手擼著貓，一手遞貓鼻子前，“吃這個，可順發毛，緩解掉毛之癥。”
小貓皺皺鼻頭，嗅出淡淡魚香味，一口吞掉囊球，“這是何物。”
“魚油。”
“哦！”
竹林旮旯的師父和弟弟，不約而同停下對偃甲廚子的拆卸，紛紛瞪視那頭擼貓的小公子。
“西貝貨，你怎麽想不出裝可憐擼貓這種歪主意。”
“哪有淳於茶能裝會演。”梅剎九默默咬牙根。
瀲灩白起身，“你繼續拆啊。”說著朝擼貓的小公子走去。
梅剎九：“……”
別想撇下他獨自去偷歡，不，擼貓。
小公子身前站了兩個虎視眈眈的大男人。
白貓瞧見兩人逼近的身影時，幹脆團在小公子懷裏裝寐。
瀲灩白直接伸手，朝人要貓，“貓徒給我吧。”
梅剎九將胖頭魚擠一邊去，“小公子想必抱累了，不勞駕師父了，我送小貓去榻上休息。”
淳於暮頗無禮節，防備性地後退一步，“不用，絲毫不累，小八抱著便好。”
“小公子這便是你不對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能光你一人享受，讓我們擼擼。”瀲灩白對那一團雪白饞得厲害，幹脆直接道。
“仙尊所言極是，豈是第一公子的待客之道。”梅剎九附議。
淳於暮再後退一步，寬大袖袍將小白貓幾乎悉數攏住，“我這便吩咐葫蘆去貓園抱幾只貓給二位貴客解悶。”淳於暮方要招呼葫蘆，被異口同聲的兩位打住。
“就要你懷裏的這只。”
淳於暮抱著貓團，朝兩位微微躬身，算是致歉，然後快步回了自己屋舍。
“……”
“……”
步上屋舍石階，小白貓睜開清亮亮的環眼，抖抖貓耳朵，滿意得喵嗚一聲叫。
小公子被萌得腿一軟，上揚的唇角壓不住了，滿心歡喜入了屋，且小氣地將門窗關闔。
外頭兩位：“……”
小公子倒了一盞魚露，餵給搖著尾巴的小白貓喝。
初欲雪心道，小公子可真好哄！
一盞魚露方吃完，小公子還未盡興，欲抱起小貓繼續擼個大飽，瀲灩白拎著一封卷信，砰砰砰敲開小公子的門。
“孫氏夫婦來信說想孫子了，問何時將小野蔥送回去。”
信是假弟弟偽造夫婦倆的筆跡寫的。
梅剎九配合仙尊，沖桌角的一團小貓道：“姐姐，聽聞孫氏夫婦的彩蛋頗美味，阿衡想去嘗嘗，姐姐同阿衡一道去罷。”
小貓踮腳躍下長桌，落地化人，“好。”
師父弟弟率先出門，門口時互為擊掌。
合作愉快！
豈能讓茶男一人快活擼貓。
孫氏夫婦年過半百，膝下無子，這才撿了鄰家被拋棄的小野蔥養，老兩口的家在城郊，養了上百只鴨子，因年歲過大不便幹體力活，以賣鴨蛋為生計，老孫叫孫昌，有祖傳的彩蛋手藝，常挑一筐頭鴨蛋去城街賣。
孫昌的松花彩蛋出名，不愁賣，然兩口子生活卻拮據。因孫姜氏年輕時小產後，害了罕見頭風病，需名貴牛黃做藥引子，孫昌積攢的錢幾乎全數用來給老伴買藥，故此老夫妻倆一向節儉，人雖窮了些，心眼卻好，否則不會領養鄰家被棄的孩子。
師徒二人和弟弟，淳於暮主仆倆，還有硬拽著豆豆同他一起歸家看鴨子的小野蔥，一行人浩浩蕩蕩自忘機潭出發。
孫氏夫妻每日晨時會去西街烏巷擺攤，今日卻未出攤。鄰居烙燒餅的跛腳大朗說，孫家昨日出來賣金蛋，怕是漏了財，被盯上了。
孫氏夫妻老倆正發愁，前個晚上，孫昌照理去鴨圈撿鴨蛋，拾見一枚金鴨蛋，薄薄的金殼泛著瀅光，孫昌於鴨群呱呱叫聲中，奔向石屋給老伴看。
從未見過金色的鴨蛋，老兩口盯著桌子上的鴨蛋看了好一陣，並交流著裏頭的蛋黃與旁的鴨蛋黃是否雷同，要不要將這枚蛋做成彩蛋，還是留下來給孫子玩，更或者直接拿出去賣錢，如此稀奇的鴨蛋，應當比普通鴨蛋貴些。
孫姜氏起身時，不慎絆了下桌角，鴨蛋骨碌碌墜地，孫昌忙彎腰去接，終歸歲數大了行動遲緩些，沒接著，本以為鴨蛋會摔個稀碎，不料鴨蛋墜地後滾出去一段距離，撞到門欄也沒碎。
孫昌拾起鴨蛋看了看，一道裂紋沒有。
孫姜氏激動得臉色潮紅，“當家的，該不會……是枚真金蛋吧。”
若真是金子，那就老值錢了。但掂掂分量，卻輕巧許多，孫姜氏好奇心勾上來，欲打開怪蛋瞧瞧，老兩口如何都破不開蛋殼。
金蛋磕鍋沿上，竟將鐵鍋磕出缺口，甚至動用斧頭劈亦劈不開。孫昌累得氣喘籲籲，妥協了。
歇過勁後，孫昌去了鴨圈將成百鴨子一一拎起來檢查，發現一只肚腹瀅瀅泛著烏金芒光的野鴨子。
這只鴨子是撿來的，從不下蛋，難不成金蛋是這鴨子下的？
豈不是只神鴨？！若有了這神奇鴨子下金蛋，豈愁掙不到買牛黃的錢，更能給小野蔥買好衣裳新玩具玩。
第二日一早，孫氏夫婦踩著金冕小路，挑著擔子去城裏賣彩蛋。
青皮彩蛋中央壘著一枚金色鴨蛋，引得眾人圍觀。
眾人瞧不出究竟，不敢貿然出錢買下，畢竟有可能是什麽花把戲，夫妻倆要價不低，若是什麽江湖騙子塗抹特殊材料而成，豈不上當受騙。
彩蛋賣光了，金蛋未賣出去，收攤時，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老兩口方發現有個手持長戟的花發婆婆，一直站在攤位前。
婆婆身板硬朗，寬顴厲目，頭罩烏綾抹額，頗有威懾力，自稱風神嬢嬢，要買生這枚金蛋的鴨子。
孫昌說不賣，便攜著妻子歸家，不料那婆子一路跟來，老倆口進了院門，婆子便站在柵欄院門外，一動不動。
手中長戟往地上一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小野蔥遙遙瞧見一棟擱著石碾子的石屋子，背著小挎包，抓起豆豆的手沖過去，“祖父祖母，我給你們帶了好些好吃的。”
淳於暮打後頭提醒慢些，莫摔了。
瀲灩白笑著搖搖頭，小野蔥裝了一包袱吃食，原是孝敬給爺奶的，小孩子有心，可見孫氏夫婦待小野蔥亦不賴。
小野蔥停在門前，仰頭沖持戟的婆婆看幾眼，“咦？婆婆自何處來？”為何站在他家門口。
婆婆竟回了小童：“了凡山。”
三個字落入一行人耳中，幾人面面相覷後，提步向前，初欲雪腰側的沈香玉璧，隨之幽幽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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