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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七號當鋪。 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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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七號當鋪。 丟了。

孫氏的小院子內, 從未有過的熱鬧。

夫妻老倆由孫兒引薦雲夢城第一公子,趕忙朝人磕頭行禮, 被淳於暮親手扶起後,便將家裏的果子茶點悉數拿來招待貴客。

是些不起眼的果子幹南瓜籽,還有一壺茶葉沫子。小野蔥給豆豆抓了兩把炒南瓜籽,幾個大人圍坐,不搶小孩的吃食,只不失禮貌地喝幾口瓷碗裏的茶湯子。

同坐一桌的風神嬢嬢,卻是茶水亦未動,只握持手中金戟, 自見到幾人後, 老人家面目愈發冷肅,抹額亦壓不住拱皺的眉頭t。

初欲雪不料,時隔三百餘年, 竟於雲夢城遇到冤家。

當年瑤夕被誅, 她與阿衡被流齋兄弟派出的仙修及術士追殺, 與弟弟沖散後,她抱著金烏聖印,被迫進了聞獜獸, 風神嬢嬢的道場—了凡山。

風嬢嬢惱怒,手中追魂戟刺中金烏聖印,神器碎裂多塊, 她又被風神嬢嬢造出的風卷出千裏,至此走上尋碎印之路。

後來初欲雪方了解,當年她迫不得已闖破了凡山,致使愈傷至關鍵時刻的聞獜之子歸西,無論有心或無意, 這份罪孽她得承。

細一琢磨,當年若無風神嬢嬢的神戟將金烏聖印刺碎,以她的本事,那方聖印怕不是早便落入流齋兄弟倆之手,更不知得了通天神器的兄弟倆會造出何種罪孽。

風神嬢嬢的神戟與颶風,竟陰差陽錯幫了她。

初欲雪朝老人家看一眼,老婆子瞪她一眼。

老婆子恨她,她理解。

孫姜氏捧出一枚金蛋,孫昌亦將下金蛋的野鴨子拎出來。

野鴨子囚在鐵籠裏,正仰著細長脖頸呱呱亂撲騰。

持戟的老婆婆欲買這只鴨子,淳於小公子一行亦想要。

孫氏世代幽居雲夢十三城,屬淳於氏臣民,照理來說淳於氏的人想要,隸民應雙手奉上,但老兩口先前已應了持戟的婆婆,將鴨子賣予她。

老婆子隨孫氏夫婦倆一路歸家,老夫妻倆見那麽大歲數的婆子打院外站了那麽久,孫姜氏便自屋內端了一碗水給婆婆送去。

風神嬢嬢未接,只道那只鴨腹內有一天地造化異器,那鴨子未開化,所屬權便於夫妻兩人手中,凡人承不住造化之力,無論今日得了何利,將來必遭反噬。

婆婆手中金戟微擡,輕輕往地上一戳,金紋自腳下如水波漣漪般漾開,波及整個院落,籠內鴨子嘎嘎亂叫,十分痛苦的模樣。

風神嬢嬢道,可用一枚真金蛋買走那只鴨子。

夫妻老倆進屋商議一番,決議出賣鴨子。

能瞧出外頭的婆婆身懷異術,若想奪走鴨子及金蛋,輕而易舉,卻願意同夫妻兩人打商量,可見並非邪佞之輩。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下蛋的鴨子突然下了金蛋,如此反常之事,誰知藏著何種福禍。老兩口雖清貧卻非貪利之人,亦不糊塗。

金蛋賣不出去,不如將金蛋與鴨子賣予婆婆,他們得了真金白銀,也少了未知的麻煩,夫妻倆本就膽子小,聽風神嬢嬢道反噬之話,欲將那枚金蛋亦交出,此時,小野蔥領著一行貴客登門。

因孫昌先一步應了那婆婆,萬事有先來後到,老丈幹脆陪笑提議,兩方可自行商榷,鴨子落誰家。

初欲雪起身朝老人家施禮,“懇請嬢嬢將鴨子舍與晚輩,嬢嬢有何需求,可盡與晚輩提。”

“我要我兒性命,你可還得回來?”

“……”

“我應允主子,不為兒尋仇,今日見你,已讓我老婆子煩透,你若再想與我搶鴨子。”金戟朝天一指,穹空開裂,裏頭似卷了幾股颶風,厲聲威脅,“莫怪我老婆子不客氣。”

初欲雪不甘示弱,當即化出流雲扇,“嬢嬢失子之恨,我自承受,但一碼歸一碼,聖器之事不容差池,待我完成使命,再來向嬢嬢賠罪。”眸色轉冷,一字一頓:“金烏碎印,恕難相讓。”

平地風起,無形威壓逼得孫氏老兩口險些滑跪,眼看著兩人欲幹仗,瀲灩白及時拽住徒弟的袖袂,“你們若在此動手,豈不是將整個村子夷為平地。”

“那便換個地界打。鴨子歸贏者。嬢嬢意下如何。”初欲雪讓步。

風神嬢嬢平直的唇角微挑,“好。不過,孫氏夫妻已將鴨子賣予我,你欲得鴨子,需得從我老婆子手中搶。”金戟淩空一劃,鴨籠已搖搖晃晃挑在戟間,孫昌手中的異蛋亦消失,換成一枚金蛋。

日頭下,泛著熠熠金芒,沈甸甸的純金鴨蛋。

孫昌激動地險些抱不住。

風神嬢嬢手持金戟,挑著鴨籠走出孫家的柵欄門,初欲雪緊急隨上,“嬢嬢,欲去何處較量。”

前頭的布衣嬢嬢頓步,轉身瞬間,揮袖造出一股颶風,十丈之地,樹撼屋晃,飛沙走石。

初欲雪擡袖護眼間,欲搓開流雲扇對峙,一只溫熱大掌倏而扣住她腕子,待風止歇,早不見風神嬢嬢的影子。

“可惡,婆子使詐。”初欲雪忿忿甩開瀲灩白的手,怒睖,“金烏聖印何等重要,你為何幫那聞獜。”

“我是幫你啊徒弟,聞獜於風控術上無人能及,你若惹怒她,他一卷風將十三城吹跑,你師父我哪有那麽多銀子賠。”

初欲雪切一聲,當十三城是紙糊的麽,一吹便跑。

淳於暮放阿飄離去,趨近初欲雪,安撫道:“十三城範疇內,那位嬢嬢無所遁形,稍安勿躁,很快便會查到她行蹤。”

初欲雪輕輕嗯一聲。

瀲灩白見小貓徒還在生他拉偏架的氣,便笑嘻嘻解釋道:“其實方才扣住你腕子,是為保護你,風神嬢嬢最厲害的並非風控術,而是她手中那柄金戟。金烏聖印,天地造化之物,萬鈞不破,卻被戟力碎成無數片,你可知那金戟是以盤古斧餘料鍛化而出,那戟若戳中你,你九條命都沒得救。”

初欲雪微怔,竟與盤古斧同源,她當初還納悶是何神戟,竟能碎上古神器。

淳於暮常年鍛器,待天材地寶頗有研究,後知後覺道:“怪不得我竟看不出那金戟材料,淳於氏世代搜集盤古斧餘料太白金,竟不得分毫,風神嬢嬢不過一地仙,緣何有那古神之物。”

初欲雪也想知道,與小公子一同望向瀲灩白。

瀲灩白迎上兩位求解的眸光,擡手摸了下鼻脊,“據我所知,太白金貌似蓮花塢有。”

“墨?”初欲雪顰眉,“終歸風神嬢嬢不是打蓮花塢盜取。”

墨靈力深不可測,自他蓮花塢盜寶極難,即便僥幸盜取,他自不會任由上古神物流落賊寇之手,定極力尋回,自屠夫豆腐被迫入大荒山一事來看,若下鬼市追殺令,嬢嬢豈有活路,看風神嬢嬢數百年逍遙自在,追魂戟仍在手,初欲雪臆測,“難不成是墨給的?”

那風神嬢嬢豈不是墨的人。

初欲雪正思忖著,阿飄打淳於暮肩頭隱現,忽閃了幾下蝶翼,淳於暮面露慮色道:“風娘嬢嬢去了七號當鋪,再未出來。”

淳於暮與孫氏夫婦道別,歲葫蘆亦呈上淳於氏的禮,其中有一整匣子牛黃,更是將偃童豆豆留下陪伴護持一家人,孫氏夫婦受寵若驚,疊聲道感謝。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淳於暮撫著小野蔥的頭,“何時想去忘機潭玩,讓豆豆帶你去,自此淳於氏便是你第二個家。”

小野蔥聰敏,立馬仰臉叫哥哥,孫氏一家三口外帶豆豆,站在門口朝一行人送別。

趕到七號當鋪,淳於氏的偃軍及術師,將當鋪圍得水洩不通,眾人見小公子來,自覺讓出路,一行人速速入了當鋪。

今日的七號當鋪,乃是入鬼市的通門。

雲夢十三城與鬼市雖無往來,但並未交惡,太上長老同意鬼市之主,於雲夢十三城設通門,十三城的鬼門與別處的不同,每日換地點,今日正是七號當鋪。

一樓的交易窗口已關,幾人踩著木梯匆匆上了二樓。

二樓四面窗扇以靈術封死,東西墻壁設兩道虛虛拱圖,拱門上募繪著一對黑面炸胡子的大漢,左手執筆,右手卷畫。

窗下有四張桌案,上頭擱有筆墨紙硯,有幾個得了小道消息,欲去鬼市的十三城城民,正埋首作丹青。

掃視一圈,不見聞獜,外頭嚴防死守,婆子未出去,必是已去往鬼市。

初欲雪突然憶起白眼狼阿九的話。

“欲入鬼市,必過生財門,中州十二道生財門,各有各的猥瑣陰險。”

雲夢城的鬼通之門,是要考丹青?

見新人進來,門上炸胡子的黑面大漢,撲身而下,敦實大腳沈沈落地,地板跟著顫了顫,其中一個粗聲道:“欲入鬼市,先募丹青。”

另一個胡子拉碴的捧出個簽筒,“抽簽作畫。”

初欲雪方要抽簽,胡子天眼一掃,覷見姑娘肩頭閃光的鱗紋,拱手恭敬道:“墨公子契奴,免考。”遂讓開路,“姑娘請。”

初欲雪即刻撲入拱門。

“徒弟,等等為師……”

還未說完,拱門微微一閃,眨眼換作實體墻。

瀲灩白只好抽簽,定睛一瞅,簽子上落一行隸書:東窟六魔圖。

淳於暮抽簽:十二金釵圖。

梅剎九抽簽:百鬼夜行圖。

………

簽筒轉到歲葫蘆身前,搖手,“我不會畫畫,算了,不進了。”

有兩個三十城城民已完成簽子圖,將丹青交t予守門人,順利通過。

梅剎九抗議,指著瀲灩白與淳於暮道:“為何那位畫六個,那位畫十二個,輪到我要畫百個……方才進去的那兩位,一個畫雞蛋,一個畫芝麻燒餅,這簽筒有詐,看人下菜碟。”

“鬼市簽筒,童叟無欺,你純屬點背。”

“若不滿意,可棄考。”

兩個守門胡子如是道。

瀲灩白乖乖走去案後畫丹青,“咱們三個當真難兄難弟,最難的估計都被咱們抽到了,抓緊時間畫罷。”

淳於暮坐於案後,提筆蘸墨,葫蘆打一旁研墨,梅剎九不甘地走去案邊,特意與瀲灩白挨到一起,咕噥著,“作完畫,豈不天要黑了。”

“那只好等明天去下一個通鬼之門。”瀲灩白笑出一口白牙。

梅剎九抑著性子畫了一只猙獰鬼,便丟了筆桿,低聲朝瀲灩白道:“我聽姐姐說起,仙尊有一枚可直通鬼市的黑鱗,為何不拿來一用。”

“哦,確實有,但,丟了。”

“……”



成為墨的契奴,一路享有特權,因欲仙堡暗門被封,只得走明道,初欲雪一路暢通行過煞鬼鎮守的七道兇門,最終停在洄霧沼澤岸,矮楓仍孑然孤立,陰風掃過,楓葉簌簌而動。

風神嬢嬢剛好禦神戟,自沼澤那頭出來,登岸後,與仙服少女擦肩而過。

“你的墨的人?金烏碎印交給了墨?”初欲雪側眸問。

風神嬢嬢稍頓步,不大情願回覆:“是,同你一樣,為墨的契奴,否則,老身早便用手中追魂戟戳你一身透明窟窿。”

風神嬢嬢持戟而去,初欲雪獨站沼澤邊,透過氤氳陰霧,朝沼澤對面的蓮花塢望去。

一艘懸著風燈的木舟,破霧而來,靜靜泊至她腳下。

“傻楞著作甚,還不滾進來。”是墨的聲音自濁霧中縹緲傳來。

初欲雪登船,孤舟自行,劃破沼澤黑水,下頭蟄伏的土龍與傀影紛紛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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