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野孩子。 “徒弟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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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野孩子。 “徒弟求你了……”……
雲夢城的偃犬, 循著血跡追蹤至十三城城門口。
總角小童手裏握著半塊茶糕，揩著眼淚鼻涕泡, 小孩袖角上有幾片血跡，是攙扶梅七七時沾染的。
偃衛及眾天師將小童帶入城主的太微垣。
經查問，小童是十三城的人，叫小野蔥。母親是個輾轉男人堆裏的風流娘子，不曉得孩子親爹是誰，誕下孩子便將孩子扔了，鄰家一對專賣松花彩蛋的老夫婦，將可憐的孩子照看長大。
依小童之言, 有個白臉尖下頜的人, 以兩塊飴糖一包茶糕，將路邊玩泥巴的他騙上馬車，讓他將外頭的婆子請來。
小野蔥面對圍觀的眾人, 仍在抽噠噠, “那位白臉叔叔說要吃掉我……”
淳於胭捏著錦帕給小童拭淚, 溫聲安撫，“這不活得好好的，那位叔叔一定是見你可愛, 與你開玩笑逗你玩的。”
受到安慰的小童，漸漸止消抽噎，坐在圈椅上吃小偃仆端上來的水晶糖糕。
瀲灩白施個昏睡訣, 趁人歪頭昏睡探人魂識，片刻後掀開眼睫道：“上師。”
“大荒山裏的土縷精。”初欲雪面有危色，“竟打南越逃到中州，難不成入了梅剎堂。”
梅剎九眉目間盈滿愧意，“都怪我, 若非我無用，被上師劫持，他也逃不出大荒。”
“不怪你，是那四角羊狡詐。”初欲雪安撫弟弟。
瀲灩白的黑骨爪手，泡著金缽內的藥泥道：“以上師的才華，竟肯屈居殺手堆，被暗殺組織差遣。”
淳於睿親手將小野蔥抱到軟榻上，又給人蓋好薄毯，方轉回客堂，聽了仙尊之言，臆測道：“梅剎堂雖為暗殺組織，勢力卻不可小覷，大荒山外逃的囚徒，尋一組織庇護，倒也說得通。”
“城主是不曉得那上師的本事，即便外逃，憑他的能耐，暗成一方勢力輕而易舉，卻聽命他人，有些怪異。”瀲灩白說著，眼神覷向一臉乖巧的梅剎九，“弟弟認為呢。”
“……阿衡腦子不如仙尊靈光，未想得那般深。”
“弟弟妄自菲薄了。”
初欲雪生出後顧之憂，“十三城嚴防死守，城門關闔，設有界壁，上師竟能攜人逃脫，此等能耐若助紂梅剎堂，恐將釀大禍。”
旁坐的太上長老頷首認同道：“沒錯，那大荒山上師之名，我有所耳聞，傳聞二十八星宿合力，方破他設下的法陣，將人捕獲。”
“二十八星宿？”初欲雪偏首疑聲：“九重天上的上仙官？”
“正是星宿宮的天官們。”
“呵。”初欲雪正回臉，望著中堂墻壁上的百仙奉神圖雕。
整塊若木為雕盤，雕功細膩栩栩如生。正首位置的，應是椛姥姥，下首百仙盤坐聆聽聖訓。椛姥姥手捧一方金烏聖印，身後是陰陽交匯的一方天井，應是傳說中的天機道。
傳聞淳於氏奉神，城主中堂擺如此一副圖雕，倒有幾分虔誠神祇之意。
“雪七丫頭好似對上仙有意見。”太上長老品著香茗道。
“無甚意見，只是私心認為九重天的神仙們死光了。”
長老嗆咳，灑了衣袍上幾滴茶水，侍人忙呈上幹凈帕子，長老揮雲袖屏退侍人，指尖微動，領襟濡濕消去，方重新端起案首茶盞。
瀲灩白泡著藥泥，一臉尷尬朝長老道：“我徒弟被我寵壞了，口無遮攔，長老海涵。”
“無礙。”長老中和清正的眉眼，朝一臉泠霜的貓徒望去，“仙火未滅，神祠亦在，這世間是有上仙的。”
“太上長老可曾親眼見過？”
“正是。”
初欲雪起身，朝長老淡淡施個禮，“小輩有一句話，勞煩太上長老捎給九重天的上仙們。”
“何話？”
“莫占著茅坑不拉屎。”
……
不但長老臉色僵住，城主手裏的茶盞一抖，灑了半盞茶來。
瀲灩白再顧不得泡藥泥，拔出沾了金色泥漿的手，朝太上長老賠禮，“徒弟的口業，我這個師父代受。”
淳於暮亦起身致歉，“雪七她性子直率，並無惡意，長老，二姐莫怪。”
淳於睿手裏的茶被侍奉撤走，她笑道：“未有責怪之意，雲夢城與乾清山一向親近，不必如此拘禮見外，是茶有些燙手方灑了。”
太上長老微不可察嘆一聲：“雪七仙徒既出此言，可見受了不少苦難，承了不少不甘與委屈。”銀發長老起身，朝姑娘拱手：“我代天上仙友向姑娘賠罪了。”
眾人驚愕後紛紛制止，太上長老何其尊貴，世代護持淳於氏族，淳於氏人眼中，乃是個活祖宗真神仙，豈能朝一個小小仙徒行禮致歉。
初欲雪微怔中，太上長老又笑瞇瞇道：“對了，先前仙徒順走我的葉子，能否還回來。”
少女恍若未聞，無動於衷。
瀲灩白暗戳戳徒弟的臂肘，暗語傳音：“徒弟求你了，你這跑人地盤明搶，師父我臉皮再厚也承不住，還給人家，師父另尋寶物賠給你。”
淳於暮見初初態度，便朝長老求情，“可否將那片葉子送予雪七姑娘，暮願為長老尋稀罕寶物，直到長老滿意。”
“我怎會同晚輩奪寶，那葉子乃長輩所贈，有緬懷之意，方才朝小姑娘討要。”
初欲雪仍舊緘默，室內一片寂靜，好在長老寬厚，並不與人為難，便不再提，而是起身道：“化天境內，鍛著靈器，我去看看，暫不便奉陪，諸位請便。”走幾步回身，“對了，仙尊，不可再隨意出藥泥，否則筋肉容易長不平，疙疙瘩瘩多難看。”
“多謝長老提醒，再下定不辜負長老的仙藥。”
長老離去後，幾人與城主辭別，離開太微垣，回了小公子的幽篁舍。
瀲灩白抱著金缽，緊隨徒弟轉，甚至直接隨徒弟進了客舍，惹得貓徒頻頻白眼。
外頭的淳於暮和梅剎九似欲跟來，被瀲灩白隨手關外頭，“我們師徒間說些體己話。”
………
初欲雪曉得胖頭魚之意，她隨意坐凳子上，掌心化出琉光四溢的金葉子，“我當年打昆吾山瞧見過這種葉子。”
葉子被鍛成琉璃金色，以紅繩懸在瑤夕姐姐窗屋下，風起，葉片撞到一起發出清脆聲響。
金缽擱在案角，瀲灩白泡著藥泥，另一只手輕撫徒弟的頭，“曉得你想念瑤夕姐姐了，可這葉子並非瑤夕神使之物，長老說故人所贈，便還給人家罷，我再尋更好玩的給……”
“師父怎知那長老未說謊，葉子不是他入昆吾山盜的。”
神器塚能被仙修盜空，說不定還有旁人入昆吾山順寶。昆吾神山，重重結界，仙修之力只能入山腳的神器塚，中腰屋垛，及山頂神壇，需化境修為方可入，太上長老修為深不可測，身負化境仙澤，具備入山當賊的實力。
“……不會。太上長老幹不出盜竊之事。我聽聞，那葉子是椛姥姥以金烏之火淬煉而成，賞給小輩們玩賞解悶。”
初欲雪掀睫，默默盯了胖頭魚一眼。
當年t她化身小貓，扒著窗柩，貓爪子撥弄葉子玩，瑤夕將她拎走，“椛姥姥送的，可別給撓壞了。”
“師父如何曉得椛姥姥所贈。”
“聽來的。”仙尊曲指撓撓鼻脊，環顧四瞄，“打哪聽來的，我這魚腦子，忘了。”
“……”
胖頭魚又開始裝了！
—
小野蔥像個野孩子，不懼生。城主命人好生照看，小孩子吃得好睡得好，還交到一個偃人朋友。
偃童是城主遣來保護小野蔥的，只會說些機械般簡單的話，小野蔥卻與偃童相聊甚歡，一起捕蝶摸魚玩泥巴，外頭的同齡人一旦玩泥巴，弄一身泥點子回家會挨打挨罵，家長也不願自己孩子同野孩子玩，怕被帶壞，小野蔥常常自己玩泥巴，偃童不嫌臟，亦不會被家長罵，兩個小孩玩得頗愉快。
城主命人給照看小野蔥的孫氏老夫婦送了禮，傳了信，老夫婦感恩戴德，依著養孫的心意，讓人打城主那多留些時日。
小野蔥與偃人豆豆玩了七日泥巴，瀲灩白泡了七天藥泥的手終於愈好，重新長了筋肉肌膚。
新手活動靈活，無任何不適，只是皮膚指甲看著尤其嫩，瀲灩白見人就顯擺自己的新手，還說這次要好好照看自個兒新手，再不委屈它，剝油葵敲核桃捏堅果，便用另一只舊手。
淳於暮十分好奇，太上長老能人肉白骨的藥泥配方。他自金缽內殘渣分辨，有上古息壤，不知名的殘肉及精血。
長老卻緘默不言，只道這肉白骨的藥泥方子，只待仙尊管用，旁人用不頂事。
太上長老態度神秘，令小公子愈發好奇，特意留下金缽內的殘泥，暗中研究。
—
梅七七被流雲扇重傷，體內煞雪之氣游躥百骸，被上師送回總堂後，渾身已覆上一層薄冰。
阡陌影將一顆火靈珠給人吞下，梅七七覆身的冰雪稍稍融去，又命人將她送去溶屍洞。
溶屍洞內有個溶屍坑，裏頭是熍離火燃著的巖石，千年不凝。
梅剎堂殺人如麻，地上隨便掘一鍬都能挖出具骸骨。殺手，藥人，敵對勢力之人，買家出銀子擄來虐殺的死囚，還有被堂主隨手碾殺的如螻蟻的侍人。
人死得太多，地上埋不下，幹脆扔到溶屍洞的火坑裏，屍首觸火溶化，不占地，怨火還可煉濁丹，溶屍坑上拘著不計其數的怨靈殘識，猙獰呼嚎猶如地獄惡鬼，卻如何沖不破火坑上方的結壁。
梅七七醒後第一眼，是萬魂歇斯唳嚎，橫沖飛撞的一幕。
並不陌生，她卻看了許久。
明知出不去，卻仍在日覆一日掙紮，直到魂識愈淡，最後一縷魂靈被煉化為怨火，屍骨無存，魂消魄散，世上再無來過的痕息。
阡陌影靜步入了溶屍洞，洞側刺著梅花烙，罩著鐵盔的死仆無聲跪地，堂主已停駐梅七七身側，第一殺手仿似未曾察覺，仍微微仰首望著沖撞不歇的殘魂。
只是一雙眸子裏，少了平日的自持靈狡，多了分恍惚。
梅七七內傷好了，但白如羊脂的脖頸落著一道血疤，是被太上長老的葉子劃傷。
阡陌影盯了幾眼，打袖兜內翻出一只黑釉細頸瓶，往指腹上倒出幾滴冰露，親自塗抹到梅七七脖頸傷處。
坑裏的火光照亮阡陌影的金線襦裙，她總裝扮得如靜好歲月裏，被百般呵護純善無暇的小閨女。
阡陌影邊給人細致上藥，邊輕聲呢喃道：“此葉不凡，乃上古之物，雖只劃了這麽一道小細口子，但終生不得愈合。幸好我有觀音淚，當年入西境佛國，自一羅漢座下盜取，那佛子厲害得緊，險些要我半條命。”
“謝堂主恩賜寶物。”梅七七稍稍扭身說。
頸上劃傷，塗了觀音淚後，肉眼可見愈合，幾息恢覆少女白嫩色，看不出一絲傷痕，阡陌影斂了空釉瓶，又幻出一柄玉梳，“給我梳頭發。”
梳篦攏下如雲青絲，阡陌影慵懶地趴在梅七七腿上，似是犯困打盹，聲音含上慵懶，“當年姐姐便是如此為我梳發。”
握著梳篦的玉手稍頓，又流暢而下，堂主偶爾與她說起姐姐，梅七七從未追問過什麽。
梅七七給人梳了個雙環髻，又插上流蘇梅簪，“堂主，七七刺殺失敗，願受罰。”
兩個姑娘面前，浮飄一面虛鏡，阡陌影瞪著杏核眼對鏡攬照，將鬢角翹起的一縷碎發壓了壓，“堂內規矩，可將功補過。你還有一次機會。”
梅七七單膝跪地，“屬下定不辱命。”
阡陌影掏出一盒鑲著碎瑪瑙的口脂盒，纖纖食指揩了些海棠色油脂，順著人俯跪的姿勢，塗抹到梅七七唇珠上，“瞧你面色蒼白如紙，有點顏色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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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角小童手裏握著半塊茶糕，揩著眼淚鼻涕泡, 小孩袖角上有幾片血跡，是攙扶梅七七時沾染的。
偃衛及眾天師將小童帶入城主的太微垣。
經查問，小童是十三城的人，叫小野蔥。母親是個輾轉男人堆裏的風流娘子，不曉得孩子親爹是誰，誕下孩子便將孩子扔了，鄰家一對專賣松花彩蛋的老夫婦，將可憐的孩子照看長大。
依小童之言, 有個白臉尖下頜的人, 以兩塊飴糖一包茶糕，將路邊玩泥巴的他騙上馬車，讓他將外頭的婆子請來。
小野蔥面對圍觀的眾人, 仍在抽噠噠, “那位白臉叔叔說要吃掉我……”
淳於胭捏著錦帕給小童拭淚, 溫聲安撫，“這不活得好好的，那位叔叔一定是見你可愛, 與你開玩笑逗你玩的。”
受到安慰的小童，漸漸止消抽噎，坐在圈椅上吃小偃仆端上來的水晶糖糕。
瀲灩白施個昏睡訣, 趁人歪頭昏睡探人魂識，片刻後掀開眼睫道：“上師。”
“大荒山裏的土縷精。”初欲雪面有危色，“竟打南越逃到中州，難不成入了梅剎堂。”
梅剎九眉目間盈滿愧意，“都怪我, 若非我無用，被上師劫持，他也逃不出大荒。”
“不怪你，是那四角羊狡詐。”初欲雪安撫弟弟。
瀲灩白的黑骨爪手，泡著金缽內的藥泥道：“以上師的才華，竟肯屈居殺手堆，被暗殺組織差遣。”
淳於睿親手將小野蔥抱到軟榻上，又給人蓋好薄毯，方轉回客堂，聽了仙尊之言，臆測道：“梅剎堂雖為暗殺組織，勢力卻不可小覷，大荒山外逃的囚徒，尋一組織庇護，倒也說得通。”
“城主是不曉得那上師的本事，即便外逃，憑他的能耐，暗成一方勢力輕而易舉，卻聽命他人，有些怪異。”瀲灩白說著，眼神覷向一臉乖巧的梅剎九，“弟弟認為呢。”
“……阿衡腦子不如仙尊靈光，未想得那般深。”
“弟弟妄自菲薄了。”
初欲雪生出後顧之憂，“十三城嚴防死守，城門關闔，設有界壁，上師竟能攜人逃脫，此等能耐若助紂梅剎堂，恐將釀大禍。”
旁坐的太上長老頷首認同道：“沒錯，那大荒山上師之名，我有所耳聞，傳聞二十八星宿合力，方破他設下的法陣，將人捕獲。”
“二十八星宿？”初欲雪偏首疑聲：“九重天上的上仙官？”
“正是星宿宮的天官們。”
“呵。”初欲雪正回臉，望著中堂墻壁上的百仙奉神圖雕。
整塊若木為雕盤，雕功細膩栩栩如生。正首位置的，應是椛姥姥，下首百仙盤坐聆聽聖訓。椛姥姥手捧一方金烏聖印，身後是陰陽交匯的一方天井，應是傳說中的天機道。
傳聞淳於氏奉神，城主中堂擺如此一副圖雕，倒有幾分虔誠神祇之意。
“雪七丫頭好似對上仙有意見。”太上長老品著香茗道。
“無甚意見，只是私心認為九重天的神仙們死光了。”
長老嗆咳，灑了衣袍上幾滴茶水，侍人忙呈上幹凈帕子，長老揮雲袖屏退侍人，指尖微動，領襟濡濕消去，方重新端起案首茶盞。
瀲灩白泡著藥泥，一臉尷尬朝長老道：“我徒弟被我寵壞了，口無遮攔，長老海涵。”
“無礙。”長老中和清正的眉眼，朝一臉泠霜的貓徒望去，“仙火未滅，神祠亦在，這世間是有上仙的。”
“太上長老可曾親眼見過？”
“正是。”
初欲雪起身，朝長老淡淡施個禮，“小輩有一句話，勞煩太上長老捎給九重天的上仙們。”
“何話？”
“莫占著茅坑不拉屎。”
……
不但長老臉色僵住，城主手裏的茶盞一抖，灑了半盞茶來。
瀲灩白再顧不得泡藥泥，拔出沾了金色泥漿的手，朝太上長老賠禮，“徒弟的口業，我這個師父代受。”
淳於暮亦起身致歉，“雪七她性子直率，並無惡意，長老，二姐莫怪。”
淳於睿手裏的茶被侍奉撤走，她笑道：“未有責怪之意，雲夢城與乾清山一向親近，不必如此拘禮見外，是茶有些燙手方灑了。”
太上長老微不可察嘆一聲：“雪七仙徒既出此言，可見受了不少苦難，承了不少不甘與委屈。”銀發長老起身，朝姑娘拱手：“我代天上仙友向姑娘賠罪了。”
眾人驚愕後紛紛制止，太上長老何其尊貴，世代護持淳於氏族，淳於氏人眼中，乃是個活祖宗真神仙，豈能朝一個小小仙徒行禮致歉。
初欲雪微怔中，太上長老又笑瞇瞇道：“對了，先前仙徒順走我的葉子，能否還回來。”
少女恍若未聞，無動於衷。
瀲灩白暗戳戳徒弟的臂肘，暗語傳音：“徒弟求你了，你這跑人地盤明搶，師父我臉皮再厚也承不住，還給人家，師父另尋寶物賠給你。”
淳於暮見初初態度，便朝長老求情，“可否將那片葉子送予雪七姑娘，暮願為長老尋稀罕寶物，直到長老滿意。”
“我怎會同晚輩奪寶，那葉子乃長輩所贈，有緬懷之意，方才朝小姑娘討要。”
初欲雪仍舊緘默，室內一片寂靜，好在長老寬厚，並不與人為難，便不再提，而是起身道：“化天境內，鍛著靈器，我去看看，暫不便奉陪，諸位請便。”走幾步回身，“對了，仙尊，不可再隨意出藥泥，否則筋肉容易長不平，疙疙瘩瘩多難看。”
“多謝長老提醒，再下定不辜負長老的仙藥。”
長老離去後，幾人與城主辭別，離開太微垣，回了小公子的幽篁舍。
瀲灩白抱著金缽，緊隨徒弟轉，甚至直接隨徒弟進了客舍，惹得貓徒頻頻白眼。
外頭的淳於暮和梅剎九似欲跟來，被瀲灩白隨手關外頭，“我們師徒間說些體己話。”
………
初欲雪曉得胖頭魚之意，她隨意坐凳子上，掌心化出琉光四溢的金葉子，“我當年打昆吾山瞧見過這種葉子。”
葉子被鍛成琉璃金色，以紅繩懸在瑤夕姐姐窗屋下，風起，葉片撞到一起發出清脆聲響。
金缽擱在案角，瀲灩白泡著藥泥，另一只手輕撫徒弟的頭，“曉得你想念瑤夕姐姐了，可這葉子並非瑤夕神使之物，長老說故人所贈，便還給人家罷，我再尋更好玩的給……”
“師父怎知那長老未說謊，葉子不是他入昆吾山盜的。”
神器塚能被仙修盜空，說不定還有旁人入昆吾山順寶。昆吾神山，重重結界，仙修之力只能入山腳的神器塚，中腰屋垛，及山頂神壇，需化境修為方可入，太上長老修為深不可測，身負化境仙澤，具備入山當賊的實力。
“……不會。太上長老幹不出盜竊之事。我聽聞，那葉子是椛姥姥以金烏之火淬煉而成，賞給小輩們玩賞解悶。”
初欲雪掀睫，默默盯了胖頭魚一眼。
當年t她化身小貓，扒著窗柩，貓爪子撥弄葉子玩，瑤夕將她拎走，“椛姥姥送的，可別給撓壞了。”
“師父如何曉得椛姥姥所贈。”
“聽來的。”仙尊曲指撓撓鼻脊，環顧四瞄，“打哪聽來的，我這魚腦子，忘了。”
“……”
胖頭魚又開始裝了！
—
小野蔥像個野孩子，不懼生。城主命人好生照看，小孩子吃得好睡得好，還交到一個偃人朋友。
偃童是城主遣來保護小野蔥的，只會說些機械般簡單的話，小野蔥卻與偃童相聊甚歡，一起捕蝶摸魚玩泥巴，外頭的同齡人一旦玩泥巴，弄一身泥點子回家會挨打挨罵，家長也不願自己孩子同野孩子玩，怕被帶壞，小野蔥常常自己玩泥巴，偃童不嫌臟，亦不會被家長罵，兩個小孩玩得頗愉快。
城主命人給照看小野蔥的孫氏老夫婦送了禮，傳了信，老夫婦感恩戴德，依著養孫的心意，讓人打城主那多留些時日。
小野蔥與偃人豆豆玩了七日泥巴，瀲灩白泡了七天藥泥的手終於愈好，重新長了筋肉肌膚。
新手活動靈活，無任何不適，只是皮膚指甲看著尤其嫩，瀲灩白見人就顯擺自己的新手，還說這次要好好照看自個兒新手，再不委屈它，剝油葵敲核桃捏堅果，便用另一只舊手。
淳於暮十分好奇，太上長老能人肉白骨的藥泥配方。他自金缽內殘渣分辨，有上古息壤，不知名的殘肉及精血。
長老卻緘默不言，只道這肉白骨的藥泥方子，只待仙尊管用，旁人用不頂事。
太上長老態度神秘，令小公子愈發好奇，特意留下金缽內的殘泥，暗中研究。
—
梅七七被流雲扇重傷，體內煞雪之氣游躥百骸，被上師送回總堂後，渾身已覆上一層薄冰。
阡陌影將一顆火靈珠給人吞下，梅七七覆身的冰雪稍稍融去，又命人將她送去溶屍洞。
溶屍洞內有個溶屍坑，裏頭是熍離火燃著的巖石，千年不凝。
梅剎堂殺人如麻，地上隨便掘一鍬都能挖出具骸骨。殺手，藥人，敵對勢力之人，買家出銀子擄來虐殺的死囚，還有被堂主隨手碾殺的如螻蟻的侍人。
人死得太多，地上埋不下，幹脆扔到溶屍洞的火坑裏，屍首觸火溶化，不占地，怨火還可煉濁丹，溶屍坑上拘著不計其數的怨靈殘識，猙獰呼嚎猶如地獄惡鬼，卻如何沖不破火坑上方的結壁。
梅七七醒後第一眼，是萬魂歇斯唳嚎，橫沖飛撞的一幕。
並不陌生，她卻看了許久。
明知出不去，卻仍在日覆一日掙紮，直到魂識愈淡，最後一縷魂靈被煉化為怨火，屍骨無存，魂消魄散，世上再無來過的痕息。
阡陌影靜步入了溶屍洞，洞側刺著梅花烙，罩著鐵盔的死仆無聲跪地，堂主已停駐梅七七身側，第一殺手仿似未曾察覺，仍微微仰首望著沖撞不歇的殘魂。
只是一雙眸子裏，少了平日的自持靈狡，多了分恍惚。
梅七七內傷好了，但白如羊脂的脖頸落著一道血疤，是被太上長老的葉子劃傷。
阡陌影盯了幾眼，打袖兜內翻出一只黑釉細頸瓶，往指腹上倒出幾滴冰露，親自塗抹到梅七七脖頸傷處。
坑裏的火光照亮阡陌影的金線襦裙，她總裝扮得如靜好歲月裏，被百般呵護純善無暇的小閨女。
阡陌影邊給人細致上藥，邊輕聲呢喃道：“此葉不凡，乃上古之物，雖只劃了這麽一道小細口子，但終生不得愈合。幸好我有觀音淚，當年入西境佛國，自一羅漢座下盜取，那佛子厲害得緊，險些要我半條命。”
“謝堂主恩賜寶物。”梅七七稍稍扭身說。
頸上劃傷，塗了觀音淚後，肉眼可見愈合，幾息恢覆少女白嫩色，看不出一絲傷痕，阡陌影斂了空釉瓶，又幻出一柄玉梳，“給我梳頭發。”
梳篦攏下如雲青絲，阡陌影慵懶地趴在梅七七腿上，似是犯困打盹，聲音含上慵懶，“當年姐姐便是如此為我梳發。”
握著梳篦的玉手稍頓，又流暢而下，堂主偶爾與她說起姐姐，梅七七從未追問過什麽。
梅七七給人梳了個雙環髻，又插上流蘇梅簪，“堂主，七七刺殺失敗，願受罰。”
兩個姑娘面前，浮飄一面虛鏡，阡陌影瞪著杏核眼對鏡攬照，將鬢角翹起的一縷碎發壓了壓，“堂內規矩，可將功補過。你還有一次機會。”
梅七七單膝跪地，“屬下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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