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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幽篁舍。 “你出來,看我不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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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幽篁舍。 “你出來,看我不抽你。”……

淳於暮並未傳信雲夢氏將返歸的消息, 淳於氏祖宅,忘機潭水門前, 未有接風隊伍。偃甲軍將幾人護送至忘機潭便退去,只是一路隨來的百姓,圍在高闊水墻外久久不散。

淳於胭突得偃雀報信,小八歸來,她打衣櫥裏擇了一套白綾石榴裙,又自妝奩前補了一層胭脂水粉,精挑了紅玉玳瑁釵,綴飾發髻, 最後抓起赤鞭快步出去迎人。

遠遠覷見身著銀絲月袍、頭插檀木簪的公子走至中央, 左右隨著幾個年輕人,一行人徐徐入內廷門扇,淳於胭握緊紅玉鞭鞘, 輕快跑上前, 打淳於暮幾寸距離方停下, 仰臉甜笑,“小八你還曉得回家,再不回來我要出去捉你回來。”

“勞煩七姐記掛, 小八這不回來了。”淳於暮朝身側幾人介紹,“我七姐,淳於胭。”

瀲灩白率先出聲:“七小姐安。”

“給仙尊見禮。”淳於胭嘴上說著, 身姿卻未動。

瀲灩白往來雲夢城數次,自是見過這七小姐,不拘小節有些任性刁蠻。

“我五姐信中道仙尊傷了手,可嚴重。”

“勉強嚴重吧。”瀲灩白吊著殘手朝姑娘笑笑。

“七小姐。”歲葫蘆矮身行禮。

紅玉鞭鞘敲上歲葫蘆的頭,“臨行前如何吩咐你的, 催促小八快些回來,當我的話是耳旁風不是。”

“哪能怪我呢,是公子不回來。”歲葫蘆抱頭,躲主子身後,歪頭探看持鞭睖目的石榴裙少女,“七小姐你看你穿如此淑女的衣裳,就不要打人了。”

“你出來,看我不抽你。”

“公子,瞧你七姐欺辱下人。”

淳於胭不再理睬被慣得沒大沒小的葫蘆,一雙荔枝眼掃過仙尊左右,最終停在初欲雪身上,“你便是仙尊的關門弟子。”

初欲雪持扇拱手,“雪七。”

“大姐五姐來信均提到你。”大小姐略審視的眸光往人身上瞧幾眼,這才領幾人入內門。

淳於氏祖居十三城忘機潭,傳聞雲夢城自雲夢大澤基礎而來,後化十三城,忘機潭便是雲夢澤腹地,不但風光無匹,仿若仙澤,且含有靈脈,空氣水質比之四仙門有過之而無不及,初欲雪深嗅一口,氣澤裏竟含有淡淡靈息,養在這潭周,益壽延年輕而易舉。

淳於暮私心想挨初欲雪近些,便拒絕七姐為幾人安排的客居之地,將三人安排入住自己的幽篁舍。

他本不想師父弟弟一道住進來,但若只將徒弟一人安排入私舍不妥,幽篁舍倒是容得下幾人。

初欲雪頭一次入小公子居所,沿茶梯而行,三十六茶壟盡頭,落有私邸,可觀遠處浮峰流瀑,碧潭茶田。

邸內清幽石子小徑兩側,茶株與篁竹交錯,高低映襯,氤著仙霧的淺溪蜿蜒潺潺,借水搭竹橋,走上去微微晃,俯首可見幾尾白魚悠然擺尾,踏竹橋而過,會驚到松鼠,胖兔子卻不怕人,三兩成群窩在草坪上啃蘿蔔,遠處還有幾只長尾野雞溜達覓食。

小公子的幽篁舍不見花樹,亦無刻意培栽的花卉,只草坪上自然點綴些雜色小花,整個舍院綠意蔥蘢,和著偶爾的清脆鳥啾聲,沁心靜泊,極致自然清雅。

曲折通幽處,是綠琉璃鑲的四方屋舍,屋前仍被綠意圍裹,各種稀罕茶栽,角隅還架著個水風車,清脆水流聲侵著茶香,讓人身魂爽利。

“第一公子果真是個雅人,你這幽篁舍比我那仙殿還仙。”瀲灩白吊著胳膊欣賞道。

“仙尊不嫌棄便好。”

梅剎九見各處角隅,草毯如煙,陰陽道:“小公子是個討巧之人,你這院子野趣盎然,不用除草,省下人。”

“我們淳於氏不缺下人,要的便是大道至簡的風格。”歲葫蘆嘴替道。

葫蘆給幾個客人分配了房舍,梅剎九又被分派到邊角,歲葫蘆推開鏤空門扇,內裏雖不奢華,然陳設一應俱全,整潔雅凈,“弟弟便委屈住此處吧。”

轉身欲離去,被緗衣少年郎堵了路,“還有沒有比這個更偏僻的。”

此處雖屬幽篁舍,但距淳於暮的主屋隔了半盞茶的腳程,胖頭魚的居舍倒是離姐姐近,這簡直是將他發配邊疆了。

歲葫蘆抱臂,“幽篁舍嫌少來客,能住人的房子攏共三間,要麽你去同仙尊擠一屋,要麽在這安生住下。”

誰願意同那個慣會膩歪人的胖頭魚住一起,先前打宜善山莊與人同榻,簡直了,總莫名揣他一腳,要麽一條粗腿沈沈搭他胸口上,他恨不得現場給人解肢。

歲葫蘆撞開弟弟肩肘,順著小道而去,梅剎九舔舐下牙根。

指腹不由得摩挲幾下,手癢,想殺人。

初欲雪入住幽篁舍,小八最開心了,眼梢唇角盈著笑,為盡地主之誼,親自去淺溪邊釣了一竹簍底小魚。

如此靈氣充沛之地,最宜修煉,初欲雪不耽誤練功,入屋後盤坐練氣,直到被外頭雞叫聲擾了,這才斂氣出門。

歲葫蘆正撲一只雜毛野雞,瀲灩白吊著殘手,打水風車旁的竹椅上喝著茶看熱鬧,幾番撲騰,野雞終於被扼住羽頸,歲葫蘆頂一頭雞毛,擡手揚了揚不停掙紮野雞,“現抓現宰才香,可惜公子不讓逮殺兔子,不然可以燒一鍋麻辣兔頭。”

歲葫蘆倒拎咯咯唳叫著長尾野雞,去了轉廊角的廚舍,瀲灩白招呼徒弟,“七月流火,來嘗嘗。”

初欲雪挨近,水風車的輕微嘩啦聲中,問給她分盞斟茶的師父,“阿衡呢。”

“被葫蘆領去休息了,畢竟凡胎肉筋的容易疲累。”

“太上長老何時t給師父看手傷?”

“長老正閉關。”瀲灩白摩挲著溫熱盞沿,朗目生輝,似為徒弟的關切而欣喜,“那位尊老是個祖宗輩兒,無人敢攪,我不急,此處茶好,多耗幾日不虧。”

初欲雪不再贅言,轉步朝竹橋去,她依稀瞧見小公子背身而立溪水旁,約莫再釣魚。

瀲灩白嘬一口茗茶,少女漸行漸遠的纖麗背影映入眸底,似點破靜水的一片輕葉,漾起一圈圈不可言說的情愫來。

淳於暮長身玉立於草灘,以竹鉤吊了一竹簍底小魚,見少女挨近,溫溫一笑,“我這裏水淺,河魚沒有大個的,但鮮嫩得很。”

初欲雪微微頷首,靜靜看人垂釣,幽篁舍意境過於愜意,碎人心防,小貓骨子裏的慵懶上來,竟席地而坐,淳於暮放了魚鉤,將外衫褪去,探出一支修長白皙的手,初欲雪不明所以,卻如被蠱般將手搭上對方的掌心,如玉指骨輕輕抓握少女素手,將人拉拽起身,銀線月袍淩空劃出優雅弧度,軟軟鋪墜草毯上,“當心,有小蟲子。”

鋪裳為席,淳於暮重新拾起魚鉤釣魚。

初欲雪坐到鋪著月袍的草甸上,身下有小公子身上的幽淡茶香。

氏族大家的魚塘裏,多豢養名貴魚種,不乏繽紛多彩的錦鯉,小公子屋舍前的淺溪裏倒是不見雜色魚種,清一色黑灰白野生小魚。

“你為何不豢養名貴魚種?”初欲雪托腮問。

淳於暮盤坐,鋪展開膝下褶皺,面對人回:“兒時我喜五顏六色的魚兒,因此豢養了不少名貴魚種,但越是名貴越嬌貴難養,我常常將魚兒養死,便幹脆引溪入戶,天生天長這些野生雜魚。”

“哦,原來你怕麻煩。”少女薅腳邊野草隨口一說。

“也不是……是魚兒死了我會傷心,才……”

“瞧你這多愁善感的性子,淳於氏長輩難不成將你當閨女養。”

“……我兒時淘得很。”

初欲雪眨巴羽睫,有些不敢置信,只聽小公子又道:“上樹掏鳥下水捉魚,翻墻去買酸梅果子酒,且聒噪得很。”

“……你確定你說的是你兒時?”

淳於暮頷首,“千真萬確。”

“那你為何長大後恬靜淡雅,不愛說話。”

“我……”薄唇微翕,“長大了,懂得克己覆禮,便規矩了。”小公子說著,扭身看向淙淙溪流,溪水躍出的光點斑駁映入淺色瞳仁,平添了些破碎感。

定是發生了何時,才將一個人的性子扭轉。初欲雪打小公子身上瞧不出一絲半點淘,及聒噪的影子,這是徹頭徹尾換了芯子。

她不追問,只望著人垂釣的背影,唇角彎了彎。

淳於暮仿似後腦勺長眼似得,回身,姑娘的笑如春風醉人,他不禁心神蕩漾,“你笑什麽。”

“我笑我做的一個夢。”初欲雪晃著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經心道:“約莫是上輩子吧,有個同你眉眼相像的小公子,於一個雨夜撐傘尋到溪邊的我,自那之後,見到溪水,我便想起那道身影。”

鬼哭嶺的那個雨夜……

小公子握魚桿的手緊了緊,輕喃,“那個場景,後來亦常入我夢。”

初欲雪驀地起身,上身朝小公子傾去,淳於暮胸腔愈發強烈的搏動聲中,姑娘的面頰略略擦過他肩衣,一只小手握上竹桿淩空一挑,一尾白魚晃在鉤子下。

“有魚,這條不小呀。”初欲雪欣然道。

近在遲尺的姑娘,令小公子長睫微顫,倏來的親近令人心旌游曳,他取下鉤魚,掙紮的魚兒不慎墜地,一雙人不約而同彎身去撿,頭碰到一起。

兩人慣性後移,魚兒打挺中,兩人穩住身子後隔空笑笑。

淳於暮大掌探出,覆上她額頭,輕柔揉了揉,“疼不疼。”

初欲雪曲指彈了下小公子光潔飽滿的額頭,“你疼不。”

小公子眸色清軟,“若……疼,又如何。”

一身仙服的姑娘站直身,覷著一同起身的公子,一本正經道:“疼,給你吹吹。”

………

雪白中衣袖下的指節微微蜷起,耳根攀上一抹紅,淳於暮微微別開頭,看蕩著竹葉的淺溪。

“開個玩笑,臉就紅了。”初欲雪素手抓起地上背簍,又將草灘上蹦跶的白魚隨手丟入簍內,“差不多了,生火開竈吧,我給你打下手。”

“嗯。”淳於暮轉回頭,自人手中接過竹簍,“我來。”

一叢篁竹掩映的小徑上,淳於胭將溪前一幕收入眼底。

五姐來信道,小八與乾清山貓徒關系微妙,相處甚好,大姐自南越來的家書中更是提及小八婚配一事,淳於胭問身側侍婢,“你覺得那仙修弟子如何。”

阿荼沈吟片刻方道:“姿容氣韻雖不差,但配淳於公子還差得遠。”

淳於胭面上勾起一抹嘲意,赤鞭掖入腰束,接過阿荼手中擱著漿果的銀托,“你同我一起。”

阿荼怔了下,望著主子身影向前,“可……幽篁舍禁女仆。”

“女客都進了,女仆自然進得。”

阿荼趕忙隨上。

淳於暮親手做了魚羹魚餅子竹筒魚飯擺上膳桌,梅剎九被瀲灩白叫來用膳,被邀留下用膳的淳於胭,望著色香俱全的魚宴,驚嘆道:“小八你還有這好廚藝,七姐我竟不知。”

“獻醜了。”

“聽聞雪七仙徒由妖脈入仙修,真身是尾貓。”淳於胭盯著對坐的姑娘看,“看來我八弟是特為仙子做的。”

初欲雪淡笑不語,梅剎九見淳於八箸尖的小魚有轉向姐姐的軌跡,他先一步將手裏的竹筒劈開,鮮香撲鼻的竹筒魚飯遞人身前,“姐姐,嘗嘗這個。”

淳於暮的筷子轉向七姐,淳於胭吃一口弟弟給夾的魚餅子,覷見八弟眸光總不經意打量著貓徒,她倏然起身,膳桌前眾人疑惑的眼神中,淳於胭一臉愧疚對淳於暮道:“呀,我竟忘了,落凡孔雀聽聞你回來了,欲同八弟敘敘舊,已在我那候了多時,小八你是去姐姐那與人會面,還是邀人入幽篁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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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淳於胭:沒錯,我就是來挑撥離間,給人添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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